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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许迟,会遗憾吗?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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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许迟,为什么要收留那样的我?
许迟,为什么猫毛过敏还是同意奥利奥的存在?
许迟,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许迟,为什么要突然赶来?
许迟,为什么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挡在我身前呢?
为什么呢?许迟。
难道真的仅仅只是怕我会死掉而已吗?
藏在心底多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如今在迥然不同却又极度相似的异国他乡脱口而出。如薛定谔的猫,在盒子未打开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的猫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一如许迟对她的想法,再他未开口前无论季染自己再怎么猜测都是徒劳。而这一刻也许是她此生最接近答案的瞬间,心脏无声狂跳,季染能看见许迟的眸子在颤抖,他喉结上下滚动,“季染,我…”
未说完的话被打断,吴森带着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你们别蹲在这了,季染你那手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太深该感染了。”很多话,是有时效的,一旦错过那个节点,便如鲠在喉。两人错开视线,同时偏头,站起身来。
季染现在是一颗被投入湖中的石子在重力牵引下慢慢下沉,是期望落空的感觉。季染知道她不会知道答案了,她没有再去看许迟和他擦肩而过,在即将错过的瞬间手腕很轻很缓的被握住,那是一双干燥温暖指节分明的手,是许迟的手。“你先开车回去,我带她去医院。”
吴森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了看,“那叔叔那边…”
“先别告诉他,你们先吃我们看情况处理完再回去。”
季染没有挣开许迟,任由他牵着坐进救护车里。车内空间狭窄担架上伤着情况危机,医生在进行急救,季染和许迟紧紧挨在一起坐在角落,鼻腔里仍充斥的鲜血和消毒水气味令季染眼前一阵阵眩晕,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季染听见微弱的喘息声,是伤着在喃喃诉说着什么,明明是陌生的嗓音落进耳里却变成许迟的嗓音,季染指尖忍不住的颤抖,她不敢睁开眼,她怕睁开眼会发现担架上的人是许迟,是那时浑身是血带着呼吸机的许迟。她不想再体验一次满身血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冷白长廊看着闪烁的手术灯光时的无力感了。
掌心的温度紧贴皮肤传来,许迟察觉到季染的颤抖“季染?”声音有力平稳,季染偏头睁开眼,那一瞬两人离的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前的人脸上没有可怖的呼吸罩,周身干净不染风雪。季染长舒一口气仰头抵靠在车厢,很疲惫的拖着尾音喊“许迟。”
许迟嗯了声作为回应,拇指抚着季染腕骨直到骨骼渐渐平息不再颤抖,感受到腕间温度消散,季染几乎是下意识追逐着那温暖而去,许迟食指指尖被季染拽住,掌心刀痕刻骨任何一点细小的动作都会牵拉肌肉疼痛入心,季染眉头皱起却没有松手也没有更近一步只是捏着许迟食指第一个指节,皮肤相贴让她真切的感受到许迟的存在,好像这样就没那么冷了,可许迟却要把唯一的暖源剥夺,连一点点都不愿再给她。
那一刻季染整个人都僵住,可下一秒熟悉的温度覆盖上手腕,许迟重新握住了她。“别乱动。”季染没说话,她不想深究许迟现在这样只是怜悯的施舍,还是他其实真的哪怕只有一秒也是发自内心想这样做的。季染累了,她只是闭着眼睛忍不住贪婪的偏头往许迟那边靠的更近了些,这样可以闻道他身上平静的木质香气,这样会让她觉得熟悉,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手上刀口割的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到筋络,一个手掌缝了整整十三针。许迟期间一直站在身旁,他看见季染皱起的眉头,看见因为疼痛忍不住蜷缩的手指,医院灯光冷白打在季染身上把她性子里孤寂那部分无限放大。许迟取完药回来看见季染一个人垂着眸子坐在昏暗的长廊上,影子打在地面又隐进黑暗里,许迟脚步放慢,他看见了自己缺失的那些年里孤身一人的季染。
“回去了。”
许迟在季染身前站定,季染抬起头仰视他,也许再次经历生死,也许因为脖颈上的白色纱布,许迟无端的从季染身上看出一丝脆弱,烟灰色瞳孔折射出许迟倒影,季染问“许迟,如果今天我死了,会怎样?”
话音还未落下许迟快速又决绝的否定“没有这种如果。”
“怎么会没有?是人就会死,你不可能在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季染停顿了下又说“而我也不需要你的出现。”不知哪句话刺痛了许迟,许迟瞳孔有一瞬的紧缩,可也只是一瞬极快极轻,许迟坚定的看着季染“但我就是出现了。”顿了顿他又开口“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许迟的出现从不是巧合,而是牵肠挂肚的日夜。“别想着不好的事,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你不会死,也不能死。”
季染垂着的右手攥紧眼神飘忽,她有时真的觉得许迟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未说破。从相识起他们默契的几乎从未谈过从前,不论是许迟的,还是自己的。两人都装聋作哑不去触那过去的伤疤闷着头往前走,可许迟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吗?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她清晰的记得从葛志强破旧出租屋出来时,指尖冰凉惊雷轰空照亮季染颤抖的瞳孔,有一瞬季染是真的想要把刀挥下鱼死网破就此了断的。那天雨绵延不断,白天瓢泼夜晚淅沥,已经十一点半许迟正准备出门去找,门锁转动,季染低着头走进来全身湿透衣服贴着皮肤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奥利奥睁大眸子小跑过去贴近季染叫个不停,季染没想到许迟还没睡,许迟亦没想到季染会如此狼狈,他匆匆走近目光相对的瞬间许迟能清晰的看见季染眼里的错愕,像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季染很快的眨眼垂下头,她不敢看见许迟的眼睛。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不自觉的变得多了起来,“忘记带伞了,外面雨下的好大。”说完仓皇的略过许迟“我去冲一下。”
浴室里热气蒸腾,季染站在水龙头下面无表情一下下用力的搓洗,皮肤很快泛起红印季染用了全身力气像是要把自己褪去层皮,好像这样才能洗净那时的肮脏,她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季染故意洗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许迟一定回屋了,湿着头发拉开一小道门缝,一直守在门口的奥利奥喵了声挤进来圆圆的脑袋,季染抱起她看见客厅一片漆黑,蹑手蹑脚往房间走却瞥见厨房亮着暖光的光,那人背对着她在光下慵懒的站着。听到声响许迟把煮好的红糖大枣牛奶端过来,“趁热喝了。”
“怎么还没睡?”
许迟没回答,明明没有声色厉荏可季染看着许迟却莫名忐忑,她放下奥利奥走过去,牛奶很香带着浓郁的红枣味道,季染喝的如上刑她一直等着许迟开口,开口问怎么这么晚回来?去哪了?可许迟只是把碗筷收拾好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处理锁骨上和葛志强争斗时留下的划痕,“疼吗?”许迟问,明明只是短短两个字却不知为何戳的季染心窝犯酸,几乎是下意识季染摇头,灯光昏暗季染只能看见许迟轮廓,她感觉到许迟停下动作看向她,他应该是板着脸的语气染上些严肃“疼了要说。”黑暗中季染垂着眸子飞速眨了眨眼。过去的许迟抬手犹豫了下轻拍了下季染后脑“别做傻事。”
现在的许迟亦垂眸看着季染“别被困住,过去尘埃落定,你该拥有未来。”
“走了,回去了。”许迟转身往前走,季染看着许迟的背影快两步走到许迟身边低声问“那你会遗憾吗?”过去困不住她,能困住他的只有许迟,她不想揣测只是想亲耳从许迟嘴里听到他是不是在意的。许迟脚步未停步子却慢下来,“会。”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许迟说,“所以好好活着。”
已经半夜十二点,重逢后第一个小年在动荡混乱中度过。许父那边到底是没有瞒过去,老头子太精了。好在吴森机灵把许父安抚住,但上面有令!今晚必须一个不少的给我回来!他必须亲眼看到人没事了才能放心。深冬的夜晚,寒风萧瑟,出租车里暖气开的很足烘的人暖融融的,正好午夜十二点,小年在动荡慌乱中度过。季染头靠在车窗,疲惫迟缓的涌进四肢百骸,许迟偏头看见季染双臂环抱着自己呼吸平稳,睡着了。
许迟轻叹口气,内心思绪翻涌。生死面前无大事,面对季染很坚定的许迟,如今独自一人却也控制不住去想如果,去想季染问的会遗憾吗?心里那道筑起的围墙有些松动,许迟忍不住去问自己推开她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三年前是迫不得已,那现在呢?他依然要闭口不缄连选择权都不给她吗?
季染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模糊听到许迟的声音睁眼时已经到了楼下。打开车门就看见吴森和许父焦急的脸庞,季染一愣她下意识匆匆整理了衣角,这是第一次和许父见面,没有精美的礼品,甚至没有干净的仪表,一切糟透了。在看见许父皱着的眉头时这种感觉更甚,可事已至此她只能不熟练的挤出生平最完美的笑容“叔叔…”好字还没说完,许父就走上前虚抚住她的手腕“季染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吴森你不是说只是划了个小口吗!”吴森在一旁心虚的往后退了退。
“许迟,你呢!真的没伤到?”许父又走过去把许迟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有伤哪来的这么多血!”
“血是季染的…不是许迟的…”吴森小声说道。
许父听完动作顿住看了看季染随即转头看向许迟,声音染上厉色“你们两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吗!”季染伸出缠着纱布左手“没事叔叔,真的只是划了下。”
“委屈你了,早就听小迟说过你了,隔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
季染有些讶异,许迟咳嗽了声许父瞥了儿子一眼对季染说“上楼再说,吹风对伤口不好。”说完许父看向儿子语气不满“你那围巾捂的那么严实做什么?不知道伤口不能见风吗?”季染摆手想说不用,但许迟先一步取下围巾,季染接过自己围好。
半夜一点,许迟家里却热热闹闹,新的相遇要有好的开头,这样才是好兆头。他们忙着把刚刚错失的小年补回来,吴森许迟在厨房拿着食材,许父去取蘸料,季染本来要帮忙却被许父制止,许父说在他们家没有女性干活的道理,女生生下来就是要享福的。
锅中鲜红翻滚,热气腾腾,一半香辣,一半是许父特意现调的番茄锅底,虽然已经凌晨一点但大家还是围坐在一起共同举杯庆祝“小年快乐!”客厅里电视机投屏放着国内重播的晚会,许迟坐在自己身旁,吴森跟许父谈笑,寒冷被热闹驱散,四人模糊的剪影在暖黄光晕的映照下折射在玻璃窗外,窗外似是飘落了小雪,在路灯映照下亮晶晶的。仿佛商场的诡谲惊变从不存在,只是一场骇人的大梦。
许父住的离许迟不远,吃完没多久就离开了。季染看了眼时间也起身“那我也先回去了。”
吴森拉住她“这都三点了哥,还折腾啥了,你去楼上住吧直接。”
“我给你从许迟这拿新床单被罩,这几天都别回去了上下楼正好方便一起好好玩玩。”吴森说完看了许迟一眼,见他没拒绝,眼疾手快直接去许迟那屋“被罩放哪了许迟?”许迟看了季染一眼,转身走到沙发“左侧衣柜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