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季染,我们回家了。 脚步声 ...
-
脚步声越来越近,咫尺的距离,高林的声音传进耳里像惊雷“小陈?准备的怎么样了?”
屋内小陈升起的炉火跳动着红色火苗,季染蛰伏在黑暗里背脊绷紧目光紧紧聚焦在那一点,“小陈?”高林不耐烦的推开门,电光闪石间,刀刃的寒光映在眼底,高林粗眉一拧,猛地往后退去,刀尖刺入左肩被高林抵住,没有任何犹豫季染冲着高林腿间抬脚猛踹,高林早有预料侧身躲过,短粗强劲的手指像铁钳箍住季染手腕,把她整个人拖出门外,一个用力,季染被甩飞出,墙边的三脚架杂物散落一地,刀刃脱手被甩飞出去,喉间涌上腥甜,高林骂了一声走上前抬脚把挣扎着站起的季染踹倒“他妈的!哪藏的刀还敢他妈捅老子!”
拳脚雨点般落下,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季染只能尽力蜷缩着身子双手护着头部,耳边萦绕着的污言秽语渐渐被女人的声音取代“小染,来吃饭了。”
女人在厨房忙碌的的背影一瞬画面被折射出诡异的光,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带血空洞的眼神!
“快跑!快跑!离开这儿!”女人无声的张着大嘴,温柔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在漆黑空旷的医院里隔着厚厚的玻璃,女人像破碎的布偶娃娃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生命仪最后滴的一声成为寂静走廊里唯一刺耳的存在……
那是过去唯一一个哪怕懦弱哪怕固执却仍给予过她一丝温暖的人………
巨大的恨意如潮水无法遏制的在心中蔓延!她恨啊!凭什么!凭什么这世上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一世衣食无忧,家庭美满,幸福一生而她却要从出生起承受这样的一切!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她做错了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季染,我是许迟。”
“季染,洗手吃饭。”
“季染,我猫毛过敏。”
“季染,平安喜乐。”
明明…明明她已经开始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阴暗潮湿的过去还是死命把她拖进深不见底的泥潭!凭什么这就是我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活着有什么意思?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高林摁了摁出血的肩膀,拎着季染的领子把她怼到墙上“今天老子他妈的陪你好好玩玩!”话必,他粗暴的去扯季染的羽绒服外套,季染眼底猩红,最后一丝理智随着女人面容的模糊,许迟声音的消散,彻底消失的一干二净,季染不顾被衣领紧勒着的脖颈,嘶吼着一拳砸在高林喉结处,空气涌入她一边呛咳一边疯了一样去够那把匕首。季染颤颤巍巍直起身来,眼神如恶鬼,看着高林的背影,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许迟赶到时,二楼屋内触目惊心,大片血迹拖拽的痕迹,有人缩在角落发出断断续续拉风箱子样的呻吟声,许迟看着快要断气的小陈,呼吸瞬间凝滞。许迟后退肩膀撞上门框,他仓惶跌装的沿着脏乱的走廊往前跑,铁皮在脚下发出快要坍塌的吱呀声,呼吸间满是腥气,许迟通过拐角,整个人顿在原地,是季染!季染的黑色羽绒服被划开大口子,绒毛散落一地,寒冷的冬天季染只穿了件暗色卫衣,染满尘土,鲜血。刹那间他看见季染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那眼神太过偏执与疯狂,瞬间把他拉回夏季雨天的傍晚,不同的是这一次…季染…失控了…“季……”许迟刚要出声喊她,他想问她有没有受伤?他想说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了!可所有话却堵在嗓子里发不出半分声音,瞳孔急剧缩小!浑身颤栗直达头皮!男人捡起地上的刀猛的冲季染袭来,而季染没有退!半弓着身子恶狼般死盯着那个男人!那一刻许迟觉得血液倒流了!凝在喉咙里的名字终于挣扎着冲破禁锢喊出声来!许迟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两秒,也许更短!“噗嗤!”刀尖刺进血肉又被拔出,粘腻的血液滴滴答答淌了下来,季染却未感觉到任何疼痛反而被包裹进淡淡木质香气的怀抱里,她只听到了一声吃痛的闷哼。高林显然也没预料到中途会又冒出来个人,杀红了眼,暗骂一声举刀还要再刺!
“不许动!警察!”
“砰!!!”
周围声音嘈杂混乱,震耳的枪声,慌乱的脚步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可季染耳朵里像是蒙上了厚重的布,什么也听不清。她试探的伸手回抱住眼前的人,呆愣的轻触那人右肩,凌冽的风刮过苍白瘦弱早就没有知觉的手,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到指尖,像岩浆,烫的她一个哆嗦。
许迟?
发疯的困兽沉寂,垂着头愣愣的看着满手鲜红,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血还是许迟的。“季染。”困兽了听见自己的名字,于是她仰头,血气尚未全消的眸子是初生般的茫然,她看见许迟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看见许迟一向沉静温润的眸子染上慌乱,她看见许迟薄唇一开一合,他在对她说“别怕。”
季染怎么会怕呢?季染从来不会怕,但现在季染怕了。
因为许迟,许迟!是许迟!
这一刻,理智回笼,灵魂在颤抖!季染后知后觉感觉到疼,浑身骨头被一寸一寸碾碎的疼痛,她拼命伸长手可依然阻止不了汩汩鲜血涌出,就像她无论怎样逃离怎样努力依然没用,只是徒劳,季染觉得自己的手要被烧穿了。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模糊,暮色将至,世界陷入蓝调,警笛,救护车嗡鸣声如上涨的潮水渐渐褪去失真涌入耳中,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许迟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极缓的一点点擦去季染脸上的血污,抹去眼角的热泪,语气里带着后怕的颤抖“我们回家了。”
我来带你回家了,许迟说。
那一刻孑然一身游荡世间的孤魂迟来的感受到了巨大的难过与委屈,她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主动索取拥抱,瘦弱的双臂紧紧环住许迟的脊背,把头死死埋在许迟肩头,任由眼泪浸润许迟的衣襟,竭力压抑的抽泣着。许迟愣了一下随即没有片刻犹豫环抱住她,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季染的头,好像在说抱歉,来晚了。
从此名为季染的野鬼确信自己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处,而家的尽头是许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