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式方涔》谢池不爱甜

7、第七章：挪动的数据线（三）

　　黎明前的暴雨中，方涔的靴子深陷泥潭。略微昂头山崖顶端若隐若现的遗迹群，青铜浇筑的巨门在闪电中泛着青绿色幽光。雨水顺着机械臂的齿轮凹槽流淌，将那些暗红锈迹冲刷成蜿蜒的血线——这具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异变。

　　"你确定是这里？"

　　方尘略微掌控了控制身体的权力。
　　矿灯扫射着岩壁，光束忽然定格在某处：

　　"看那些刻痕！"

　　方尘抹去脸上的雨水，瞳孔因震惊微微收缩，口鼻似乎是被人用什么东西蒙住了，只感到呼吸不畅。布满青苔的岩壁上，数百个等身大小的凹槽里，镶嵌着一群群的机械躯体，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语言来形容，在看到这些壁画之前，他就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
　　它们或跪或立，有的胸腔被藤蔓贯穿，有的头颅缺失大半，但每一具残骸的左手掌心都刻着相同的符号——正是方涔三天前突然浮现在自己掌心的那个诡异图腾。

　　一朵铃兰被刺所缠绕着的一个图腾。

　　"第七批了。"喉咙哽了哽，咽下一口因惊慌而产生的唾沫。

　　颤抖的矿灯扫过最边缘那具尚存人形的残骸，突然踉跄后退"灯光下，那具残破躯体的面容清晰可见——
　　方尘的意识又模糊了，他又被掌控在那个表盘中，与那苔藓相依。

　　方涔的机械心脏骤然发出蜂鸣警报，视网膜投影自动激活。在增强现实的视野里，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正重组成那奇怪的图形，而中心坐标指向的竟是……他猛地转身，机械手指深深扣进潮湿的岩壁。

　　雨幕深处，那座被当地人称为"哭城"的废弃核电站，此刻正蒸腾着不该存在的光雾。
　　表盘中传来方尘惶恐的声音：

　　“方…方涔，你的手！”

　　方涔低头，发现自己的机械五指不知何时已刺入岩壁，正不受控制地抽取着某种荧蓝液体。被浸染的血管纹路在皮肤下蔓延，逐渐构成与遗迹壁画相同的预言诗：

　　当青铜门第七次染血
　　机械之心将撕裂苍穹
　　篡改时间的罪人
　　终将跪于自己的倒影之前

　　一个向前激进的青灰色的点在他的筋脉上向上延伸，直到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布满了这种血液，不存在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涌入他的脑海，他躺在实验室里，一群黑影笼罩着他，他的身体被螺丝刀给拆分着，零件开始灼烧，他的眼睛流下黑色的机油泪珠，反着光，他的净化器被拆掉了。

　　“没了人类生理上正常的情绪表达方式，他还算是人吗？”

　　方涔卷进去了，在那个记忆旋涡，他被吞噬着，即便那不是他的记忆。他陷在那个实验室里，他的眼泪，没有温度。但那黑色的机油是滚烫的，比人类的眼泪更加有价值，如果温度是人类的象征的话。
　　他得知了这个病毒的名字：浊心，情感病毒，是专门为仿生人设计的。
　　这种病毒会篡改他的记忆与情感认知，而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彻底失去自我前找到解药。?
　　当“爱”成为被设计的程序，“恨”沦为操控工具。

　　人的情感也被操控，不止仿生人。
　　他的眼眸染上红色的编码，和守则一样，由0和1组成。头一阵剧痛，机械手指抓着脑袋的皮层，渗透出了血红色的血迹，他好疼，恨与疼痛交织在一起，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透明的泪珠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眼泪所弹起的泥土碎屑所包围后埋葬在了泥土中，连带着方涔最后的反抗也埋葬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