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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槐树梢，蒸笼的白雾已漫过"老杨包子铺"的褪色招牌。方涔被方尘一大早拽起来排队，正在队伍里烦躁的抓挠着头发，时不时幽怨的去看靠在槐树那里的方尘。少年掀了掀眼皮，干脆利落的避开方涔怨气冲天的眼神。方涔忽然听见铁笼屉掀开的"哐当"声，不同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撞进鼻腔，把方涔拽了回去。
烫手的塑料袋终于坠在方尘指尖，咬破的薄皮里滚出金黄油珠。旁边经过的自行车铃铛叮当掠过，装包子的塑料袋在车把上晃啊晃，混淆着少年们的欢笑，方尘垂着眼把剩余一点肉馅咬掉，脚步随着笑声往学校那去。
夏日阳光透过云层穿透到校园里，斜斜洒在校门的侧面，勾勒出几道带着白光的几何体。方尘和方涔一前一后踏入教室的时候有人突然加重了声音咳嗽，还有人压低嗓子吼了一声“老陈来了！”
一时间，全体噤声。有几个本来在补作业的学生猛地坐直，还有几个偷看漫画书的慌忙想把漫画书塞进课桌里，一个男生正在课桌前挣扎着尝试把自己塞回椅子里面，还一脸惶恐的往回看。
方涔倒是很新鲜，对那个男生比了个“wink”，然后推搡着方尘回座位了。
凳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哧”的声音，发觉被骗了的学生们哄笑着去找那个故意吓人的家伙，然后该吵的吵，该补作业的补作业，刚刚差点被吓死的那个男生终于坐下来了，转身去戳思考今天怎么整哥哥的某人。
“我靠哥们你吓死我了，我以为老师来了！”
说罢他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往前凑了凑，一脸的求知若渴：“涔哥，我听伟哥说你理科不错…”
手臂外侧被人碰了一下，方涔才从神游里出来，他想了想，好像是刚转到这里的时候给那几个男生讲了题，有个女生还问了自己是哪个高中的，感情把他抖出去了。
方涔点了点头，但觉得奇怪，问自己科目好坏干什么，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您把您的数学作业借小的参考参考？”
方尘抬眼快速看了一下，看着对方一副谄媚的样子，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作了发誓状，方尘的右眼皮跳了跳，随后垂头去写练习册了。
“哥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借来参考参考。”
方涔听到这一连串的话语被逗乐了，往后靠了靠做出一副懒散的模样，指尖卷着方尘书包带子，从最下面往上卷。被方尘察觉后，瞪了一眼。方涔挑了挑眉，故意磨蹭了一会在才松了手，从书包里抽出作业递了过去。
“谢大人借作业之恩！以后你是我亲哥！”
“少贫，快上课了，等一下被陈老师抓住你就完了。”
“得嘞！”
“早读时间，保持安静。”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在过道响起。一个男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肩膀被红色的布料包裹，上面用黄色绣着“学生会”三字，胸前的牌子微微晃动，方涔勉强看清了：覃岷，高二（3）班。
他们的班级。
覃岷的目光落在男生刚接到手的作业本上停顿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平静地移向方涔和垂头的方尘：“早读时间，请保持安静。作业的话，下课再讨论也不迟。”
方涔悄咪咪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平易近人的长相，看刚才的气势像是那种班长之类的职务。那个男生眼尾很温柔的垂着，任由他打量，鼻子右侧有个很浅的小痣，要不是他视力惊人还真看不到。方涔的手背被温热的掌心拍了一下，一阵来自方尘的清冽柑橘香从身侧传来：“别看了。”
上课铃识趣的响起，收作业期间收获了好几声哀嚎和争抢作业的格斗。
讲台上，留着地中海发型的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黑板上的一道数学题：若αα是第四象限角，且 sin?2α?cos?2α2sin?α?2cos?α=12 sinα?2 cosαsin2α?cos2α =1，则 2α2α是第（ ）象限角。
陈老师的声音带着点挑战意味，扫视了几眼台下的同学，扬声道：“这道题有点超纲，是去年省级竞赛的变形，大家试试看，十分钟后我请人上来讲思路。”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方尘拧着眉，全神贯注地在纸上演算。他基础扎实，思维也够快，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思路已完成了大半，正准备收尾。
就在此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他旁边的课桌上。轻松地、甚至还带着点无聊意味地举了起来。
熟悉的嗓音响起，尾音上扬：“老师，我有个解法。”
方涔的声音清朗平静，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包括讲台上的陈老师。方尘笔尖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瞥向方涔的草稿纸，只有潦草几个公式和换算。
陈老师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正好他也想试试新同学的基础：“方涔同学？上来试试。”
方涔站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洋洋洒洒写下几个解法后潇洒地把粉笔往讲台一丢，白色粉末在粉笔碰撞时迸发出，方涔眉梢往上抬了抬：“老师，我解完了。”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走近看了看，瞳孔略微放大，他取下眼镜来回看了好几次后才确认好，是对的。陈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里面带了很多惊喜成分：“方涔同学很不错啊！都对了，而且思路清晰。”
赞美和同学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向讲台和方涔。方尘盯着自己草稿纸上只写了一半、布满复杂公式和计算的推导过程，是一种近乎赤裸的挫败感和强烈的不爽。
但不服也得服。他只能捏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脆弱的塑料笔杆捏碎。
方涔在掌声中回到座位，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旁边凝固的低气压。他甚至侧过头，红瞳里带着点纯粹分享的意味，小声对方尘说：“哥，你刚才那种解法太绕了，写平方差公式时多走了两个弯，要不要我教你刚才那种更快的？” 语气真诚，毫无恶意。
这无异于在方尘刚被点燃的火星上泼了一勺热油，方尘顺了好几口气，他不能发火，他没有发火的立场，他必须要接受自己不如方涔这个事实。方尘平复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方涔眨眨眼，似乎有点不解他的反应，但也没追问，只是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下课铃声刚响，教室里的嘈杂还没来得及完全爆发，广播在校园里传声：
“高二的同学，课间操集合时间到了，请迅速到操场指定位置列队。”
方尘收拾着书本，刻意忽略身边的方涔。方涔则慢悠悠地起身，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不熟悉流程，脚步一错，竟然站在了方尘身前，把他往外走的路挡了一半。
“方涔同学。” 覃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精准地落在方涔身上，语调温和却意外的让人感觉冷厉，“请按班级指定位置站好，不要影响队列秩序。” 他的目光在方尘隐忍紧绷的侧脸和方涔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秒，随后去检查后面了。
方尘总算顺了口气，他沉默地绕过方涔，快步走向队伍。方涔被点名，也只是无所谓地挑了下眉，跟在方尘身后，去碰方尘的肩膀：“管得真宽，哥你说是吧？。” 方尘回眸看了眼他，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别吵。”
午后的体育课，阳光更加炽烈。这时候体育课还没被各个老师争抢，体育老师组织了体能测试：男子1000米长跑。
发令枪响，方涔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惊人且极其稳定。他呼吸平稳，脚步轻快，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甚至还有余力顺手拉了旁边一个摇摇欲坠的同学一把。体育老师看着秒表，啧啧称奇：“方涔同学，你这体能非常好！”
同学们的惊叹和羡慕再次包围了他。
方尘则截然相反，他昨晚熬夜做了题，又有些低血糖，额门上冒了些汗，脸色略微发白。方尘拼尽全力奔跑，汗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衣衫。肺部像要炸开，小腿肚像灌了铅。他勉强冲过终点，堪堪卡进前20。立刻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方尘抬起头，视线穿过模糊的汗水和眩晕，看到方涔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神情轻松自在。指尖蜷了蜷，妒忌从暗处增长出来。
“好了，长跑结束了，两人一组互相放松拉伸！尤其是刚才跑得比较辛苦的同学，好好放松肌肉，防止受伤！” 体育老师粗犷的声音响起，“方尘，方涔，你们俩一组！”
方尘：“……”
方尘刚想抗议，抬眼去看的时候发现体育老师已经去组织别的同学了。
方涔本来带着点“这活儿真简单”的无趣，但听到是方尘兴趣起来了一点，掐断和旁边同学的谈话后从草地那边跑过来，殷勤的过分。
“哥，趴下” 他示意跑道旁的人工草坪，眸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漂亮的玻璃珠，方尘一时间晃了一下神，只记得方涔的指腹擦过自己的下颚和几个女生压抑不住的尖叫和眼神。
回过神后方尘僵硬地坐下，脸被晒得发烫，用手擦了擦被方涔触碰的地方。下一秒，一双带着微凉触感的手按在了他的小腿肌肉上。
“嘶——！” 方尘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方涔的手法极其“精准”，按的位置全是乳酸堆积最严重、最酸痛的点，力道更是毫无“温柔”可言，就像在调试一台机器部件，只追求最高效率的“放松”。
剧痛之下，方尘差点当场骂出声。
方尘把脸埋得更深，耳根因为疼痛和憋屈而通红。他能感觉到方涔的手还在用力按压着，方尘的眼眶泛红，只能咬着指节吸气，方涔注意到手顿了顿，试探着问了一句。
“疼吗？”
“你说呢？”
“啊这样，对不起。”
……
一天的课业总算结束。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但方尘的心情没有丝毫升温。他背着书包，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刻意和身边双手插兜、步伐轻快的方涔拉开两步的距离。方涔似乎也没在意，偶尔抬头看看天空飞过的鸟，或者路边的行道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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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