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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公 “宋柳慈, ...

  •   日头要落完了,月亮都出来了,脚都站疼了,屁股都坐麻了。阿公,你快来完认亲叙旧那一套,痛哭流程走完,好让我把宋柳慈下葬啊。

      其实敬悲是有些害怕痛哭认亲那一套的。

      老头儿搁地上敲了敲旱烟锅,烟锅里的旱烟丝正缓缓燃烧,青烟缭绕在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旁。忽然,老头儿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微微抽动,一颗松动的牙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低头看了看,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敬悲看着他衣襟上的那颗牙,他怎么,这么老了呢,老掉牙了。

      “囡囡叫什么名儿啊?”

      敬悲回过神,“宋敬悲。”

      老头儿点点头,望向远处的山峦,浑浊的眼里满是沧桑,又乐了。

      老头儿咧嘴笑着,原来老年人掉牙是不流血的。

      “你娘取的名儿?人小鬼大的,取这儿名儿。”

      敬悲低头看着怀里骨灰盒,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公,我把我娘埋哪啊,我不熟悉我娘的家啊。”

      “囡囡,糖水要凉喽。”

      哦,熟悉了。

      敬悲在老头儿身旁坐下,白糖水还温热,把骨灰盒又往怀里揽了揽。指甲扣着骨灰盒,扣的指尖泛白。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眼神有些恍惚。低头抿了一口,甜甜的糖水划过喉咙,却没有驱散掉心底的寒意。

      这青石板冻屁股。

      还剩下一口,对着脚边石板缝隙的苔藓浇下去,宋柳慈,糖水原来还挺好喝的,你从小喝到大吗。

      老头儿乐呵呵,嘬了口烟嘴,吞云吐雾,“喂小蚂拟呀。”

      敬悲嘴唇动了动,嗓子又糊住了。心想,我喂你闺女呢。

      “明儿再埋,吹鼓手的都家切了,就埋最东头的竹林,我们这儿,姑娘都埋竹林。”

      “为什么。”敬悲愣了一下,迷茫的看着这老头儿。

      “不晓得啊,起初是给小姑娘搭伴,后来越死越多,越埋越多喽。”

      “……”敬悲点点头。

      老头儿又像找不着事儿似的,捏着铜烟杆儿,走进屋里,左转右转,捧着个红纸包。

      敬悲仰头看着老头儿,他怎么好像又老了。

      “你阿婆做的,囡囡尝尝,牙都给我齁掉了。”

      敬悲接过,垫在骨灰盒上打开,一排云片糕。米香钻进鼻腔,撕了一片塞嘴里,不齁不腻,很好吃。

      一边吃一边问,“阿婆呢?”

      “前天刚死。”

      “……”

      嘴里的云片糕糊嗓子,又咸又齁。

      吃完糕,敬悲又无所适从了,一老一小,相对无言。

      阿公,我娘住的这地方真好,阿公,我娘小时候有照片吗,阿公,糕点很好吃,阿公,阿婆怎么不等等我……千言万语都叫这云片糕糊了嗓子。

      阿公让她把骨灰盒放堂屋桌上,点了一碗油灯,又放了一袋糕在桌上。领着敬悲去宋柳慈的屋子。

      雕花木门,迎面雕花木窗,窗棂上爬着几株藤蔓,窗边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绣着梅花的桌布,几本线装书整齐地摞在角落,书页微微泛黄。

      棉被整整齐齐叠好,是适春的薄棉被,宋柳慈这么久没回来了,床单被褥倒应季。

      素色枕巾,床头还有个青瓷瓶,瓶里插着柳枝,像个玉净瓶似的。

      屋子的一角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是江南的烟雨朦胧,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画旁题着一行小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字迹娟秀,像是少女亲手所写。还盖着个红章,龟毛。

      宋柳慈,你以前过这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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