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火》风神大人

4、吾姑娘回家 回家了

　　母亲留给她一地鸡毛，一帮烂人，一个存折。

　　够她上完大学了，甚至连她成人礼时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就是有点晃眼了，闪的晃人眼睛。衣服上的钻是她自己粘的吧，笑死，掉钻了，一拿起来，稀稀拉拉落她一脚，大珠小珠落玉盘。你看这个女人，粘个钻都粘不好，害的她也得掉金豆子。

　　一颗一颗仔仔细细的捡起来，许敬悲看着手里的钻石，猫眼，帕帕拉恰，珍珠翡翠红宝石…破涕为笑，这些珠子宝石，都是她从库房里薅的吧，不知道薅了多少许老太太的首饰，这哪是给她准备成人礼，这是在替她敛财。

　　将衣服叠好，收进箱子里。带着母亲的骨灰盒，坐上车，颠了又颠，转了又转，才到了一个小乡镇。

　　白墙黛瓦，晚霞打在上头，整面墙都红了。柳枝刮过她的发梢，巷子里的糕点香气搔弄鼻腔。

　　许敬悲垂眸，轻轻拍了拍骨灰盒。

　　“宋柳慈，你早说你以前住这种好地方啊。”

　　漫无目的的走在青石板上，她满脑子不解，为什么宋柳慈死也没能回来。许正青从来不让她们娘俩回沛峡坞，她也从没能见见她那母亲朝思暮想，日日挂在嘴边的故乡。

　　“丫头，丫头，要坐船不，老爹我这船呐，稳的很呐！”

　　听不太懂的乡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才发现已经走到了河边，这儿有桥，也有一个老头儿撑着竹竿划船，大概是淡季，没什么人。

　　船上还摆着一些小物件，什么小草绳编的蚂蚱蝴蝶小狗小兔子，奇奇怪怪的虎头鞋，迷你的油纸伞…

　　许敬悲走过去，询问道，“老伯，小破帽儿巷怎么走啊。”

　　老头儿顿了顿，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骨灰盒，又抬头看了一眼敬悲的脸，他的身子好像更佝偻了。口里絮叨了两句，塑料普通话夹着乡音，“小破猫儿巷啊…家切家切，阿公带倷家切…”

　　敬悲有些疑惑，老头背过身就要去划船，她小心的抱着骨灰盒，踩上船。

　　老头扯着嗓子，乡音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他拔高音调喊出来的，“我姑娘回家”这一句。

　　“小桥流水呀轻轻摇，

　　白墙黛瓦呦映晚霞，

　　柳枝低垂么拂肩梢。

　　吾姑娘回家呦，

　　路迢迢。

　　阿爸问你可坐好哦可坐好吆，

　　吾姑娘回家呦，

　　路芬芳…”

　　敬悲坐在船尾，窝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小物件里。望着船头的老头儿，泪水模糊不清了视线，那老头，怎么身子好像更佝偻了呢。

　　船头抵到了对岸边，船身微微晃了晃，敬悲坐稳了身子，站起身。

　　张了张嘴，出不来声了，嗓子像糊住了似的。

　　那老头颤颤巍巍将竹竿靠在一旁，将船上的小物件装进筐子，敬悲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帮他拾着。拾完了，老头儿挑着框子，领着敬悲家切。

　　小破帽儿巷子就对着这河边的大柳树。敬悲站在树旁，望着前头挑着担子的老头儿，眼里酸涩。

　　宋柳慈，你没告诉我，小破帽儿巷就你一家啊。

　　巷子最深里，老头儿放下扁担，摸索着钥匙打开那把老铜锁，颤颤巍巍的推开门。

　　敬悲站在院子里，有些无所适从，老头儿好像很忙，在这个屋转到那个屋，翻出一包白糖拿在手里，不知道往哪去。

　　转转悠悠好一会儿才冲好一茶缸白糖水，放到敬悲怀里的骨灰盒上，点上旱烟，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一个烟圈一个烟圈的往天上飘着，熏的人眼睛红。

　　一老一小，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齐齐望着巷子口的大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