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结交，初次 ...
-
周穆从前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也算是阅人无数，唯独就没见过高长恭这种脾性古怪的。怎么别人送礼讨好他，他反而很厌恶的样子。
“我没有在巴结殿下，我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周穆选择以诚相待，虽然这个诚的程度有待商榷。
高长恭直言：“你交朋友的方式容易令人误解，往后不必再送这些东西，我不缺。”
周穆当然知晓他不缺，微微笑道：“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殿下若实在不想收，那便罢了。”
高长恭忽问他：“会骑马么？”
这话题跳跃得未免太快，周穆点头：“会。”
高长恭起身朝外走去，“随我去马厩选马吧，到城郊跑马散散心。”
见他这态度，周穆心想看来他是愿与他结交了，不过高长恭这人还真直截了当。
王府马厩停了三匹马，一白，一黑，一枣红，皆养得皮毛顺滑，膘肥体壮。
高长恭向他介绍：“白的叫小雪，黑的叫乌檀，红的叫赤兔。”
说完，先自己牵了白马，“小雪认生，你不好驾驭，乌檀和赤兔对陌生人友善些。”
周穆笑道：“那我定然要选赤兔了，敢叫这名字，此马不一般。”
“都是人起的名字，赤兔的性子比其他马活泼。”高长恭牵马向外走去。
周穆随即跟上他。
邺城内的街道是禁止纵马驰骋的，二人一路慢行至城门，出城后，才加快了速度。
高长恭熟悉地形，于前方领路，在僻静无障碍的大道上放开了速度。
周穆尽力去追，仍落在他身后一截。
高长恭今日是穿着广袖常服，在急速奔跑的马上，衣袖在风中翻飞。似乎是意识到周穆未跟上来，他回头朝对方看去，“怎么样，赤兔听话么？”
“挺乖的。”周穆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墨云，那是匹身躯纯黑，四蹄雪白的马。若是墨云，他要追上高长恭就轻而易举了。
二人骑了一程，在一条河边停下。放马在河边草地上吃草饮水，他们则在草地上任意漫步。
周穆试着找话题，“殿下……”
高长恭打断他：“我名肃，字长恭，你直呼我的字便可。”
“啊，好。”周穆心道他这人也是罕见的平易近人，身上没什么皇亲国戚的架子。
高长恭道：“我今有十九，你年方几何？”
周穆实话实说：“十七。”
“你成家了么？”
“……没有。”
“为何犹豫？是已有婚约，尚未履行？”
周穆感觉这对话怎么有些怪怪的，他摇头：“没有，是家中正在帮我相看。”
“原来如此。”高长恭走了几步，又问，“你为何会想与我结交？”
他这个人言谈总不按章法，难免令周穆为难，字斟句酌着答道：“就是觉得你很与众不同，你那么高贵的身份，却还是能没一点架子地对待我们这种平民。再者，我也很钦佩你，你为了邺城百姓，能不辞辛劳，日日躬身力行。我听说朝廷官员都是五日一休沐，你好像连着半个月都没休息过一日吧。我总觉得如果不能与你结为友人，那将是一件会使我抱憾终身的事。”
周穆实在快编不下去了……
高长恭未曾料到他竟是如此看待他的，一时心中动容，面上还是淡淡的，“原来是这样，我也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没有什么特殊的。”
周穆想说你在齐国高家里都是另类，最特殊的存在，这话自是不能随口瞎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草地上那两匹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闹起了矛盾，嘶鸣声吸引二人注意。
转身一瞧，小雪和赤兔正抬后腿互踢对方呢。
周穆好笑道：“它俩不是一家的么，怎么还打架。”
高长恭难得头疼：“赤兔这马就是爱招惹别的马。”
说完，上前去劝架。
周穆笑着跟上他，各自拉开两匹不对付的马。
快到正午了，二人也踏上回城的路。
高长恭原是要与周穆在府中一起用午膳，哪知还没到，远远他就看见大门口停着的太子车驾。
他道：“罢了，我府里厨子手艺一般，我们去前面酒楼。”
周穆也瞧见了他府门口的车驾，规格不凡，应是太子高纬或者琅琊王高俨才能用的。他奇怪道：“你府上若有客人，就不必管我了，改日有时间我们再聚。”
“不是客人，走吧，你方才不是说饿了。”高长恭否定，牵马往前方酒楼去。
周穆越发不解，但未多言，跟上他。
马由伙计牵去后院拴着，二人则在楼上包间落座。
从窗边能清楚看到远处王府门口停放的车驾，周穆见高长恭不愿提起，他也就不扫人兴致，说：“今日这顿让我来请。”
“随你。”高长恭不和他争这些小事。
二人点了两荤两素，配上粟米饭，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罢。高长恭往窗外看了眼，高纬的车驾已经不在，看来是走了。
下楼结完账，牵马沿着路边缓缓走至王府门口，在此分开。
待回到住处，周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王轨便迎上来问东问西的，“你这一上午都去哪儿了，铺子里也没见你在。”
周穆便把大概经过告知了他，王轨听后，思忖：“世上真有这般单纯的人么，凤子龙孙会毫无阶级观念地与一个平头百姓相交？”
周穆认同：“他这人确实奇怪，也很纯粹。”
王轨又琢磨起他说的太子车驾一事，猜测：“难道高长恭与高纬不和？可高纬是太子啊。”
“不知，他不愿多谈，我也不好问。”周穆心想这倒是个谜，“先不说了，我歇会儿，晚上去一趟。”
他方才装作闲谈，问高长恭休沐时，除了出城骑马散心外，一般还会做些什么。对方的答案是习武读书，沐浴后早早就寝。
这说明晚上即便周穆行踪暴露，高长恭得知后要赶过来也得花费一段时间，他们有充分时间逃脱。
入夜，周穆一身夜行衣悄悄潜入中山宫。
这次行动很顺利，见到徐夫人后，他把信交给对方，让她快速记下内容，叮嘱道：“您见到老夫人后，告诉她，兄长一直都很想念她，定会接她回长安，一家团聚。”
徐夫人泪眼婆娑应道：“好。”
周穆安慰她：“徐姨放心，虽则父亲不在了，但您毕竟是我们的庶母，大哥与我会努力将你们一起接回来的。”
徐夫人含泪点头，“嗯，你快些离开吧，小心守卫。”
周穆如来时悄然离去。
他走后，以防万一，信纸被销毁。徐夫人怕忘记，默默背诵信纸内容，准备明日见到阎老夫人，再偷偷告诉她。
她们这些人，当年晋阳事变，来不及撤离，便成了齐国的俘虏。在异国一待几十年，早已年老色衰，没了价值。
夫君已死，自己也无子嗣傍身，徐夫人本已心如死灰。谁知周国还是来人了，自然不是专程来救她，她只是捎带的。她们这群女眷里唯一一个母凭子贵的是阎姬，她有个好儿子，正是周国如今的权臣大冢宰宇文护。
也因此，阎姬的身份地位不同寻常，被严格看管起来，不与她们这些普通人住在一起。
阎姬年近八旬，齐国也怕她一个不小心溘然长逝，每日会让她们这些女眷聚一聚，免得单独关久了，抑郁成疾。
翌日到了指定时间，徐夫人接近阎姬，假借为她捏肩捶腿，趁看守的宫人不注意，小声告知她周国派人来寻找她们的事，并念出信上内容。
阎姬心神震动，几乎忍不住老泪纵横，被徐夫人提醒，“您可别露了破绽，有什么话想带给萨保的，尽快说给我。黑獭的儿子晚上还会再来，他会帮您带话给萨保。”
……
深夜，顺顺当当得了回信，周穆出了中山宫，与在外接应的王轨等人会合，“成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回长安。”
王轨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怕在外逗留过久会有不测，周穆让卫羽卫林先回客栈休息，约定明日城外聚首。
一番折腾后，总算能躺在床上了。周穆刚要进入梦乡，王轨冷不丁问道：“你这一走，不打算跟高长恭说一声？”
周穆有些困倦：“我跟伙计交代过，若是他来问，就说我回金镛城探亲了。”
“也行。”王轨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房中只余二人交错稳定的呼吸声。
……
话说高长恭一连三日路过布庄，都未见到周穆，终究没忍住，进去问了伙计，方知周穆原来是回了金镛城。
说不上心里是何感觉，他又多问了一句，“那你家掌柜何时回来？”
伙计为难：“这我也不知，一个月，两个月都有可能。”
得到答案，高长恭一整个下午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几日后皇帝忽通知早朝，原来北边突厥犯境，事态紧急。高湛为此烦心不已，扫视群臣，“可有爱卿能替朕一解烦恼？”
高长恭第一个站了出来，“臣愿领命。”
高湛喜道：“好，长恭你此去若能大胜，击退突厥，朕必定厚赏你。”
一领旨，高长恭雷厉风行，即刻收拾行装，带领军队向边境安州行进。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等到达安州时，刺史翟子崇本以为派来的援将能有点用。但见到高长恭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心中长叹这分明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为白领军功的郡王。
高长恭过去见惯了这种轻视的目光，他不在意，问对方：“前线军情如何？”
翟子崇以为他只是照行例事随口问问，不很乐意，大概描述了一下目前的战况。
高长恭察觉他态度敷衍，冷冷道：“你以貌取人，刚愎自用，片面至极，也难怪安州兵强马壮，却仍败给突厥。”
翟子崇闻言一声不吭，他在边境，消息相对闭塞，他是听过兰陵王的名字，但邺城这个王，那个王的还少么。
高长恭越过他，又问了在场其他官员，听取详细战况。
听罢，他心中已有决策，“吩咐下去，后日一早，开城门出兵迎敌。”
很快至后日，安州天气变化无常，昼夜温差大。
高长恭于阵前阅兵，所有人整齐排列在场上。清晨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被热浪带起的灰尘。
他扬声道：“今日一战势在必行，凡立功者，官升两级。若有逃兵，定斩不饶。”
这一句一出，场中排列的士兵都有些不可思议。这将军看似柔弱，声音却极其有穿透力，令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足见内力深厚。
稍后，军队向城门行进，高长恭骑在马上，手持红缨枪，走在最前方。
随着城门大开，一股热浪袭来，远处草地上方的透明气浪似乎扭曲了。
对面不远处是突厥的军队，高长恭捏紧手里的兵器。
两军对峙，他冷眼看着敌军，本来各为其主，万事以和为贵。偏偏突厥人贪得无厌，要侵犯大齐的边境。
待看清高长恭的相貌后，突厥领兵的一人忽而大笑：“你们齐国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了个女人上场？”
一听这话，齐国一方的将士皆面色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慨。
高长恭也未料到战场上，突厥人竟会拿他的相貌说事。他脸色凝结如寒冰，“休逞口舌之快，有本事与我手底下见真章。”
言罢，他驾马犹如利箭冲了出去，对面那人见状也骑马冲来，同时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听清那些话，齐国众人有怒不可遏的，亦有无地自容的。后方城墙上的刺史翟子崇清楚突厥那人是有名的勇士，武功高强，而兰陵王弱不禁风，怕是一个回合都撑不下去。他不忍再看，眼见那二人即将碰面，他才闭上眼。
就听到齐军一阵欢呼，一睁眼便看到战场上胜负已分。
原来就在方才电光火石间，二人即将碰面，高长恭抬手一枪使出，令对方无躲闪之机，枪头刺穿对方肩膀。他紧接着顺势将人从马上挑起，向远处一抛，那人撞在地上，一命呜呼。
齐军见兰陵王这么利落就解决了突厥强将，不禁士气大振。
翟子崇见势，压下满目震撼，命人开始擂打军鼓。
全军出击，无一退缩。
安州一役，齐军大胜。
高长恭回邺城受封领赏，高湛对其极为满意，升官赏万金，甚至还有二十个绝色佳人。
兰陵王府，高长恭面对陛下赏赐的二十位美人犯了难。
“李内参，麻烦你代我谢过陛下美意，是我无福消受，这二十位姑娘还是送回宫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