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97、揭开

　　元旦前一天，关心仍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键盘一刻不停歇，长发挽在脑后全神贯注。

　　她像考完试等待出成绩的学生，奋笔疾书地完成作业，想要将成品交给尚习瑜观看，期待得到点评与教导。

　　“你说多可惜，美好的跨年只能在躲在家里面喝牛奶……苍天呐，能不能让我现在就生！”夏婵举着半杯牛奶仰天长啸。

　　夏婵个高腿长身材纤细，怀孕不到三个月如今小腹依旧平平，瞧不出端倪。

　　“现在生只能生个外星人。”关心目不转睛地回了句。

　　“别写了行吗？走火入魔了要！”

　　“你要不去找秋暖，我这两天就能结束了。”关心没心思玩闹，眼里只有小说。

　　“无情的打字机器，今天跨年，人夫妻俩不得烛光晚餐？”

　　无奈之下，关心默不作声地译完一段存档，站起身对夏婵说：“那走吧，咱俩跨年去。”

　　“yes！”夏婵兴冲冲跑去挑衣裳，“我现在打电话，咱俩上游轮跨年！”

　　关心摇头：“那不得一整晚回不来？我不去。”

　　夏婵：“我听不见，赶紧换衣服跟我走！”

　　“那我得带电脑。”关心开始收拾笔记本和资料。

　　“你敢带？！”夏婵拖着她去洗手间，“明天就回来了，玩就玩得尽兴这话谁说的？”

　　登上游轮是下午六点。

　　游轮甲板区域仍在布置中，瞧着是专业团队负责设计，处处透着豪华精致。

　　关心看向宽阔的湖泊，裹紧了羽绒服朝供暖充足的室内走。

　　此次游轮跨年有个闪亮的名字——流星之夜，阵仗很大，听夏婵说是沈进唐为了让孟云献开心特意筹办的。

　　抵达目的地，关心踏进游轮套房便开始睡觉，直到晚上十点才转醒，换上夏婵提前准备好的吊带长裙出门。

　　光影交错，人声鼎沸。

　　关心默默寻找夏婵的影子，没等找着夏婵，她遇上了梁晨曦。

　　“关心？”梁晨曦过来，掩不住的吃惊，“你怎么来了？大冷天的夏婵带你来的吧？”

　　奇怪，怎么说得跟她不能来似的，她迎上梁晨曦莫名其妙的眼神：“过来跨年啊。”

　　“外头冷，你可别出去啊，我看你出差怎么还瘦了？”梁晨曦不知道孕妇该是什么样子，但关心的体格显然跟孕妇沾不上边，她是不是营养不良？怀孕不吃点好的？

　　“我没瘦，我胖了才是。”

　　“是吗？胖点儿好胖点儿好。”梁晨曦急着回去拿披肩。

　　关心喊住他：“你看见夏婵了吗？别让她去甲板疯玩，也别让她喝太多酒。”

　　“她人在甲板没事儿，能喝得很，我帮她拿条披肩。”

　　怪不得夏婵说梁晨曦不靠谱，她撇下梁晨曦快步离开，不满地吐槽：“你懂什么。”

　　梁晨曦：“？”

　　人来人往的甲板之上，关心冻到跨不开步子，冷肃的风如刀子般锋利，她费力扯住夏婵把她带离交际圈。

　　“我才来没多久，不就肚子里有个家伙，至于吗？”夏婵放下酒杯控诉她。

　　“肚子里的家伙吃苦意味着你也要吃苦！你为自己想想行不行？”

　　“我这不好好的吗？”

　　“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两人各执一词，梁晨曦的出现终止了二人的交谈。

　　“赶紧披上点，快快快。”

　　莫名其妙受到梁晨曦的照顾，关心瞪大眼睛错愕地接住柔软保暖的披肩，忘了该说什么。

　　见梁晨曦第一时间顾及的不是怀孕的自己，夏婵与关心一个表情，发怒开骂：“你有毛病啊，不得先给我披？”

　　梁晨曦把另一条披肩展开，严严实实地把夏婵围住，使劲把她揽走：“你跟我来！”

　　“来什么来，搂搂抱抱干嘛！滚！”

　　“你才有毛病吧！把关心带来出事了谁负责？！”梁晨曦凑到夏婵耳朵边嘀嘀咕咕，“能不能有点儿脑子。”

　　说完他冲关心笑笑，长臂锁住夏婵的肩把她强势地推走。

　　“你别推她！”关心蹙眉警告道。

　　“就是！推我干嘛！”夏婵紧跟着附和。

　　梁晨曦嘶了一声，对夏婵耳语：“怀孕的事儿我早知道了，你俩别装了，你现在赶紧跟我回房间。”

　　太荒唐了，这么多年夏婵从没觉得梁晨曦像现在这么明察秋毫，他补脑了？

　　“梁晨曦家里有点事儿，我跟他谈谈。”夏婵当机立断回搂住梁晨曦，视死如归地对关心说。

　　“好吧。”至少夏婵在梁晨曦身边不会出大问题，比在甲板安全。

　　布局合理装饰豪华的套房内，夏婵稍微有点胆寒，她没想好如何解释，故作镇静地坐在沙发，翘起一只腿掩饰浑身的不自在。

　　“你怎么知道的？”她咳了两下清嗓问。

　　“因为你蠢？电话挂没挂都不知道！关心怀孕天大的事儿你俩就打算这么瞒下去？！”

　　电话没挂？

　　夏婵咬牙，扶额后悔地想，百密一疏啊，怀孕天大的事她终究没藏住。

　　不对……

　　“不不是？谁，谁怀孕？”夏婵理了理裙摆，不确定地开口。

　　梁晨曦在房内踱步：“装，别装了姑奶奶！”

　　“关心是不是被欺负了？孩子是谁的？她婚还没结怎么生孩子，哪个狗东西干的？”

　　无厘头的桥段上演，夏婵摸不着头脑，她需要从头分析。

　　她将拇指食指放在下巴轻轻摩挲，询问梁晨曦：“额，你……是怎么知道的？”

　　“废话，关心出差前一天那个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孩子不是蒋诵的那不就是别的狗东西的？！”

　　“是不是那个什么姓尚的教授？人面兽心，禽兽还差不多！”

　　梁晨曦苦口婆心地说：“你劝劝关心，有事别瞒着，兄弟们都在，咱们哪个不能替她出气？”

　　梁晨曦绵绵不绝扯了好半天，夏婵听得一愣一愣，捂着肚子，抿唇几乎要把舌头咬断。

　　梁晨曦啊梁晨曦，你还真是蠢得没边。

　　夏婵八卦心起：“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蒋诵的？”

　　梁晨曦觉着不能出卖兄弟，蒋诵已经自闭俩月了，他说：“这种事只有畜牲干得出来。”

　　“这样啊……”夏婵笑嘻嘻地想，哪有自己骂自己畜牲的。

　　“你肚子疼？”梁晨曦看她一直捂着肚子，问了一嘴。

　　夏婵否认：“不，我肚子涨。”

　　梁晨曦：“活该，喝那么多酒你不涨谁涨。”

　　“唉……”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听见自己便宜爹的傻帽发言会不会也笑个半死？夏婵懒得瞒了，双手交叠在单边膝盖，傲娇的动作使锁骨更加清晰，她接着说，“关心没怀，是我怀孕。”

　　对面的梁晨曦两手叉在髂棘处，站立于她跟前，俯视夏婵出挑完美的身姿和她妆容精致的脸蛋，开叉长裙露出美丽的腿部线条，高跟鞋绑带缠绕脚踝，漂亮得不可方物。

　　他笑得开怀：“你？别逗了，你帮关心撒谎也用点脑子。”

　　“就是我怀孕了，是我让她瞒着你。”

　　梁晨曦认真道：“我没心思跟你打嘴炮，你带关心回家，没事儿别带她出门。”

　　“你耳朵聋了？”夏婵踩着高跟鞋站直，“我说，是我怀孕了。”

　　梁晨曦盯着踩高跟快跟他差不多高的夏婵，无语地附和她：“行，你俩是亲姐妹，你怀了行了吧。”

　　闻言，夏婵恼羞成怒，忍无可忍爆了句脏话：“你给我滚。”

　　“你发什么疯？”

　　夏婵：“滚。”

　　梁晨曦：“臭脾气，你扯谎跟我还横上了？你怀孕你倒是说你跟谁怀？”

　　“哪怕一只公蚊子吸你血我都一清二楚，来，你跟我说你跟哪个男的怀？”

　　听梁晨曦大言不惭，夏婵怒从心头起，大步上前抬脚踩向梁晨曦皮鞋鞋面狠狠碾压：“我跟你怀！”

　　“啊！”梁晨曦嗷了一声，甩了两下脚，后退几步，“跟我搂两下就能怀了？圆不下去谎就会动手，差点被你踩成残废。”

　　“滚。”夏婵失了兴趣骂道。

　　“记得劝关心照顾好自己。”

　　夏婵怒吼：“滚！”

　　“滚，滚还不行吗。”梁晨曦耳朵快炸了，慌忙妥协不再招惹这祖宗。

　　喧闹炒热了寒冷的温度，关心裹紧了披肩窝在靠围栏的软椅任由寒风吹拂在脸上，在甲板待久了大概就不会冷，反而有种松快的清醒。

　　她看着夏婵发给自己的吐槽，一条接着一条，梁晨曦真笨，他和夏婵认识26年还是不了解夏婵。

　　她苦恼着，在她看来不管是梁晨曦或是夏婵，都不具备为人父母的能力与心态，偏偏天意弄人，硬要为两人制造些棘手的麻烦。

　　围栏边缘来了几名女士小声议论，声音伴随夜风飘到她耳边。

　　“早澄清了，别忘了他姓蒋，华盈淼这回炒作得很了，蒋诵能不出手吗？”

　　“前几年订婚那都是父母辈乱点鸳鸯，我妈说了，就凭华盈淼背地里买的热搜她都攀不上蒋家。”

　　“有照片怎么了，顶多谈过一段时间，腻了，分手了呗。”

　　“现在这种局面，蒋诵还是为她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不然第一个告的就是她。”

　　斩钉截铁的几句话为之前的绯闻下了定论，关心缩了缩腿，呼出一口气。

　　“是吗？要不我现在告你个诽谤罪怎么样？”

　　华盈淼偏头不屑一顾地插了句话。

　　余下几名女士尴尬地垂头，敢怒不敢言，讪讪地各自散开了。

　　“切。”华盈淼讽刺一声，顺手扶了扶肩头滑落一半的小山羊绒外套，转头端了杯香槟欲走。

　　“这杯我喝过了。”

　　闻声，华盈淼才看清半人高的小圆桌后边还有个人掩在夜色里，黑发与暗色披肩近乎融入黑夜，很难叫人发现，除了那张白净清丽的脸攫人眼球。

　　她记得这女孩貌似跟夏婵她们一个圈子，网上也挺火的，高学历高颜值的海归作者。

　　“抱歉，没注意。”华盈淼换了一杯。

　　“关心？”华盈淼记得她是叫这个名。

　　乍然被喊，出于礼节关心站起身回应。

　　“华盈淼。”华盈淼伸手示好。

　　她同样回以右手，温和地回复：“你好。”

　　“我想你应该认识我，还有蒋诵。”华盈淼在她旁边坐下，坦然自若地说。

　　说完，华盈淼细细欣赏起这个不施粉黛反而更熠熠生光的女孩，不得不承认蒋诵的蓝钻挑对了，在多数争奇斗艳的花朵中，关心是为数不多懒得盛开的那枝，悠然生辉，气韵不凡，这份气质与蓝钻异曲同工。

　　华盈淼察觉到关心空无一物的左手，笑问她：“蒋诵送你的戒指怎么不戴？你戴起来会很好看。”

　　如此稀松平常的语气倒让关心分不清究竟是调笑还是真诚。

　　甲板最不起眼的角落自华盈淼到来后，周遭时不时有探量的目光投来。

　　面对华盈淼熟稔的问话，关心不置一言，扭头轻轻抬眉，眸光含疑，拢紧披肩仿佛并不在意这些言论。

　　华盈淼了然于胸，不加掩饰地道出实情：“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你，想起夏婵朋友圈有你照片，才知道蒋诵喜欢你。”

　　“我不清楚你跟蒋诵之间的爱恨情仇，她们说的是真的，对于买通稿制造舆论增加曝光度给你跟蒋诵带来的麻烦我深感抱歉，蒋诵给足我面子，我不能不买账。”

　　场面冷寂了片刻。

　　尽管关心内心之中并无太大反应，仍给予温和回复：“谢谢你告诉我。”

　　料想之外的对话，华盈淼以为关心至少会疑惑，不曾想这么淡定，此种场景再多解释一点反而显得她多此一举。

　　“客气了。”她扯下嘴角，退出了关心的一亩三分地。

　　距离零点还剩五十分钟。

　　梁晨曦拎着杯热饮找过来了。

　　握在手里滚热的牛奶，冰凉的手被烫得有了些知觉，关心迟钝地道谢。

　　“嗐，应该的应该的。”梁晨曦一屁股坐她对面问她，“我看华盈淼刚在这吧？她没胡说八道什么吧？”

　　虽不太懂梁晨曦的脑回路，关心仍配合地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没有就行。”

　　“那个，你……要不，要不回去跟夏婵玩牌吧？里面更有意思？”

　　为了显得正常，梁晨曦说话尽量平缓而不刻意，殊不知漏洞百出就差抓耳挠腮了。

　　她认为假如梁晨曦能把对她的这份多疑放在夏婵身上会好很多。

　　“梁晨曦。”她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怀孕了？”

　　“我没说你怀孕啊……”梁晨曦内心愤恨，夏婵这个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