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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后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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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号。
历经四十天的游历观光,尚习瑜完成了他从北到南的游记创作。
腾青,鲁城,星洲,晚州。
关心跟在尚习瑜身后换了一种眼光去看待事物,听到尚习瑜截然不同或耳目一新的见解受益颇多,觉得人都更沉静。
返回腾青后。
“一月初差不多能完成初译,加上审校修改的时间明年二月份能完成,后续交给社里筹备。”
关心这样对冯亚凯说。
冯亚凯对此满意极了,恨不得马上找部门催出版事项:“慢工出细活,你安心在家翻译,跟尚老师达成共识了再联系社里面。”
次日清晨,关心起早去腾大找尚习瑜探讨最后一次细节。
通过多日交流,尚习瑜逐渐欣赏这个敢想敢说的女孩,起初他认为关心仅是个擅长学习且善言谈的年轻人,查尔斯推荐她来自己这里不过是出于对学生的爱护。
共事后他发现关心有颗生机勃勃的心,她的文字不花哨不突兀,与她一个性格。
从腾大回家,关心从中午翻译到天黑,肚子饿到发出声响才离开书桌活动脖颈,伸展臂膀晃到阳台。
临近七点,她懒得去吃,纠结地窝在沙发上网打发时间,她不由想起几月前网络上对她与尚习瑜关系的猜测。
考虑到尚习瑜是名老师,以及她自己的情感状态,她当即拜托冯亚凯帮她注册一个社交账号,认证加澄清不过两天。
反响与效果如何并不是重点,至少她坚决地否认了,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她真的很喜欢蒋诵,但蒋诵没有做好。
她总觉着是蒋诵之前给她的印象太全能了,导致她无法接受蒋诵的疏漏。
对任何人都包容的她,唯独无法宽容蒋诵,她是个对感情自私到压抑的吝啬小人。
可喜欢不就是这样?
越想越乱,关心禁不住无休止的思想斗争,最后换衣裳出了门。
超市里打折的商品贴上低价的标签,她几乎逛遍超市每一个角落,仅拿了瓶鲜牛奶去结账。
排队付款时她低头将下颌藏在衣领,随着队列缓慢前移。
“哎,前面的那个,穿那么少给谁看?”
“大冬天的,勾引谁?”
低声议论的话音自她前方而来,关心在后头不满地抬眼,注视两位出言不逊的男人。
他们口中的主角是名身形优美气质绝佳的女士,超市里暖气充足,女士脱下了外面的厚外套,留了件修身的长裙,不论怎么看都不是两个男人口中说得那样。
关心看见男人借着身高优势凑到女士的背后,眼珠子偷偷落在那名女士的胸口。
“挺大的。”
男人一阵嬉笑。
女士似乎有所察觉,回头怒视那两人,却在接收到男人毫不畏惧的眼神后选择放弃争吵,她似乎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焦点,只得转头忍下。
“不好意思啊美女,撞到你了,没事儿吧。”
人性参差不齐,关心早有见识。
谁料男人变本加厉地找借口对女士进行肢体接触。
她本就心情不佳,这会儿更是忍无可忍,瞥了眼周围,朝超市出口处的安保招手,待安保人员来到这边,关心面不改色地说:“这两位学生偷东西了,你们查查吧。”
被点的两个男人同一时间回头,眼睛一亮随后一脸懵圈,一人不屑地反驳:“你看见我们偷东西了!?什么人呐张口就是胡说。”
安保尽职尽责地劝导男人:“有没有偷配合我们检查一下。”
与此同时,两列队伍几十双目光唰唰唰全部飞到两个男人身上,带着鄙夷和嘲讽,男人本就没偷,咽下一口气配合安保去往一边检查。
“说了没有!”男人趾高气昂地张开双臂,“有吗?你搜到了吗?”
另一名男人嗓门同样巨大,生怕其余人听不见他们的清白似的:“这年头谁稀罕偷!”
“刚污蔑我们的人呢!”
“眼瞎到奶奶家了。”
关心付完款刚好经过,听安保人员说了两句,她点点头:“不好意思那是我看错了。”
男人见她这么轻飘飘地解释,愤怒不已:“看错了?一句不好意思就没了?”
声音吵得她耳朵疼,关心蹙眉把牛奶放入宽大的大衣口袋,抬颌一字一句:“噢,你们两个在我前面鬼鬼祟祟地讨论,东张西望,嫌疑,挺大的。”
后三个字她刻意放缓了说,毫不避讳地望着两个男人。
或许是看关心衣着气质瞧着不好惹,又或许是因为方才不雅的议论被点明,两个男人失了气势,连一开始挑好的东西也不要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离了超市的暖空调,外头瑟瑟的冷风刮得肆无忌惮,关心裹紧身上的大衣加快步子回家,半路想着离出版社不远,关心决定绕道去办公室整理点资料带走,顺便把停在出版社停车场的车开回小区。
出办公室正好碰上冯亚凯,脸颊泛红,想必是应酬之后回社里换套没酒气的衣裳怕回家被妻子唠叨。
“小关呐,这么晚怎么来社里?”
关心:“我拿点资料回去,需要我送您回去吗社长?”
“不用,我刚跟蒋总吃过饭。”
“好的。”关心愣了下回道,随即帮冯亚凯按电梯。
电梯内冯亚凯对蒋诵大夸特夸,关心微笑附和,好不容易到一楼,她目送冯亚凯出去后彻底松了口气。
没想到蒋诵还挺大方,还愿意给社里投钱。
她按下电梯按钮继续往负一楼。
黑暗的负一楼停车场寂静无声,满是阴冷的气息,关心走了几步莫名有种被监视的错觉,每走一步宛若跟随更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她觉得是自己太敏感,可又忍不住回了几次头,不见一个人影,她心中恐惧更甚,朝车子的位置小跑过去。
跑起来的一瞬间,五感的感知更深刻。
她确定真的有人在跟踪自己,身后恐怖的脚步声摆脱不掉,她飞快按着口袋里的车钥匙,换了个方向从车辆之间穿过去。
焦急之际,她想起高考前那次胆战心惊的经历,那样的阴影她不想再体验,碰上车门把手的一刹那,关心的手腕也被刘培贤攥住,动弹不得。
“蹲你两个月了。”
刘培贤蓬头垢面的样子吓了关心一跳。
“吴宜柔人在哪儿?”
“不知道!你给我松手!”关心想也不想地回答,死命扯着手。
刘培贤眼眶猩红,吴宜柔只给他留了二百万,自己却过好日子去了,处处躲着他:“我问你吴宜柔现在住在哪儿?!”
“这里到处是摄像头!你要是想进公安局就继续扯我!”
关心的话激怒了刘培贤,刘培贤改成两手按住她胳臂把她抵在车身侧边。
砰!
力气之大足以让关心疼得说不出话,她肩胛骨处痛感十分强烈。
“吴宜柔人呢!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帮她找律师我们根本就不会离婚!都怪你这个贱人!”
刘培贤胡乱拉扯面前的人,将关心不断往车身推,闷沉的撞击声刺在关心的后背。
她快疼死了。
“你们懂什么?吴宜柔她没有感情的!她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快告诉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关心不受控制地闭眼,好不容易把腿放对了位置,快速屈膝上抬:“走开!”
刘培贤嚎叫一声松开手却没有让开,仍扶着车门挡住她去路,她想再添一脚,考虑到力量悬殊还是先跑为妙,于是她调头跨过障碍物穿梭在狭窄的车辆之间。
“该死的!”刘培贤龇牙咧嘴地追上去。
她没跑过刘培贤,被刘培贤抓住肩膀拽了回去,失去重心狠狠摔在了地上。
跑的时候她给冯亚凯拨了通电话,她知道社长没走远,是最有可能赶过来解救她的人。
她想警告刘培贤故意伤人的后果,但剧烈到无法忽视的疼痛压垮了她,关心倒地起不来,骨头散架了一般。
“我只想问你吴宜柔在哪里!是你不识好歹!跟吴宜柔一个样,我早就说过让你等着,你那时候不还挺硬气的吗?”
“忘了告诉你,这里的摄像头都被我找人换掉了,只要你今天把吴宜柔的下落告诉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你非要嘴硬,我不能保证对你做出什么来。”
刘培贤什么都不在乎了,在知道要和吴宜柔离婚后,他拿着自己的积蓄去赌博想要拼一把,结果输个精光,他现在早已无所畏惧。
“你敢吗?”关心知道刘培贤没什么本事,按齐若弦和周轩辕的说法,刘培贤只是个绣花枕头软饭男而已。
“我凭什么不敢!”刘培贤蹲下身推搡她,不断发泄负面情绪。
关心再次趴下,冷硬的地面摩擦手掌,胯骨和后背的疼痛导致她再使不上力气,只得忍下气愤无视刘培贤发疯。
良久,在关心这里得不到答案,崩溃的刘培贤涕泗横流,瘫坐在地上时不时哭诉一句谴责吴宜柔的过错,时不时骂她两句威胁她赶紧说出吴宜柔的下落。
吴宜柔上个月休了产假,在国外休养便是为了躲开刘培贤的打扰。
关心想着刘培贤这个鼠胆子只敢推她两下恐吓几句,等明天把这些疼加倍还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强烈的疼痛,吵闹的声响,黑暗的空间无一不令人不适,关心慢慢撑着坐起来,不料刘培贤好似精神异常又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推倒。
“你有病啊刘培贤!我有本事找律师让你离婚就有本事让你明天进看守所!”
关心吼了一声,把兜里的牛奶砸向了他,牛奶瓶的瓶底结结实实地怼在刘培贤的胸口。
刘培贤正要反击,前方刺眼的光芒打在狼狈的两人身上,关心喜出望外,应该是冯亚凯来了。
车子开得很快,以惊人车速疾行而来。
车轮急刹车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响声,驾驶座下来的人却不是冯亚凯,也不是冯亚凯的司机。
而是蒋诵。
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来到她跟前要扶她,脸上焦急慌张的神情一览无余。
“哪受伤了?”他跪在地上说。
关心下意识后退。
“小关!小关!你怎么样?”冯亚凯的声音响起,后蒋诵一步过来。
蒋诵缩回了手,识相地站起来朝吓得魂不守舍的刘培贤走过去,拎到边上就打。
冯亚凯扶起关心:“没事吧,我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的,太惊险了……”
“还好蒋总也没走。”
“伤到哪儿了没?”
“我记得他是吴主编的前夫吧?”
冯亚凯边扶边说,直到蒋诵一拳头挥到刘培贤脸上,刘培贤瞬间倒下。冯亚凯吓一大跳,急忙呼喊:“蒋总!我联系保安了蒋总!”
冯亚凯哪敢让蒋诵担责任,立刻要上前拉架:“使不得使不得!这种人哪值得蒋总您动手!”
蒋诵满脑子是关心凌乱的头发跟红眼的模样,沉着脸一下接一下地动手。
关心艰难地站起来,发现冯亚凯根本拦不住蒋诵,冯亚凯劝诫的话蒋诵听不见似的。
他是个特警,万一刘培贤揪住这个理栽赃蒋诵,那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处分或是停职,倘若再有舆论煽风点火,对他工作影响太大。
“蒋诵!”她喊,“别打了!”
话音刚落,冯亚凯见蒋诵揪刘培贤衣领子的手突然僵住,立刻扒开蒋诵的手托住刘培贤说:“蒋总!小关受伤太重,我看她两只手都破了!我看先送小关去医院比较好。”
“这边就留给我处理,你放心,这种事情我绝不姑息,一定秉公处理不会让小关白白受伤!”
蒋诵回头瞥见她弯腰吃力的样子,终于调转脚步往回跑。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她应下:“麻烦你送我去二院。”
蒋诵怕她摔得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腹部的位置,衣服遮挡着什么也看不出。
“好。”
上车时,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大衣迟疑一瞬便脱了大衣,蒋诵便把他后座的风衣拿出来披在她身上,而后安静走回驾驶座。
“谢谢。”
自上车后二人再无交流,也没有片刻的触碰,好像他们就该如此。
离开时,蒋诵没有下车,本分坐在车内,冷静克制,半点不殷勤,不逾矩。
关心跑去找李月华,待李月华不忙后,帮她检查了后背和大腿,只是磕碰不算太严重。
李月华:“你这样爸爸妈妈还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住。”
“所以我来找你了嘛,让爸爸好好教训他,让他不敢再来惹我。”
“十点跟我回家。”
“好的。”
“衣服穿上。”李月华注意到椅子上搭的两件长度不一致极不和谐的两件衣裳,底下那件黑的风衣风格过于冷硬,她不觉得是女儿的,“哪来的衣服?”
关心望向母亲,到嘴的话卡了壳。
“蒋诵的?”李月华帮她说了,“你奶奶上回还问我,你跟蒋诵有没有联系。”
“我就一句话,不许让人占便宜。”李月华头一回明明白白地警告她。
原来家里人都认为蒋诵和自己在交往,关心苦笑着摇头:“我和他没有谈恋爱。”
李月华吃惊了。
她听关远提过,以为自己姑娘跟蒋诵前段时间差不离是在吵架,不然也不会呆在家好多天,没成想竟然没在交往。
对此李月华不多问,女儿单身她反而轻松,不用担忧未来的离别,尤其是关远跟林立一,比她的忧思更严重几倍。
蒋诵这孩子虽好,但谁又能保证他会一辈子对关心好。
没有谁会比他们对关心更好。
关心出生的那一秒,她跟关远这辈子都用来爱她了。
他们的女儿不能受委屈,必须快乐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