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95、拍立得

　　11月15日。

　　关心陪夏婵待了一天。

　　夏婵的想法一天一个样，上一秒想堕胎下一秒想做个坚强的单身妈妈，根本意识不到怀孕与初为人母的艰辛。

　　关心忍不住为她担心。

　　“哎呦，你赶紧回去吧，从这儿去出版社得多远，我这不挺好的吗还没有孕反，比你喝中药都轻松。”

　　“那我回去了。”

　　“走吧走吧。”

　　出了夏婵家门，关心开车前往商场帮夏婵买了几双舒适的平底鞋，而后又按照孕妇注意事项替夏婵挑了温和的洗护用品。

　　半路想起上次医生的叮嘱，她跑去连锁药房买营养补充剂，夏婵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其实不重要，她只担心夏婵的身体。

　　夏婵这几天叽里呱啦地输出，从她口风能听出来不想打掉孩子，一是觉得太残忍，二是人流和生产都得疼，夏婵宁愿选择后者。

　　而选择后者的代价就是未来九个月的绵长煎熬，夏婵打算趁肚子一显形便找借口出国待产，尘埃落定再回国跟家里人负小孩请罪。

　　关心其实不赞成她大胆的决定，却又不知如何劝导，夏婵铁了心不想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下午她将物品送去给夏婵，竟然见夏婵破天荒的在厨房忙活，关心走近闻到一股怪异的糊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制止：“你在做毒药吗？”

　　“挂了挂了，你等着吧！”夏婵对台面上的手机说了句。

　　那头病房里悠哉悠哉的梁晨曦正准备挂，被蒋诵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来啦？”夏婵笑盈盈地告诉她，“梁晨曦，出了个车祸，我煮碗面表示表示。”

　　“车祸？严重吗我不知道。”关心把她拉离橱柜。

　　“严重个屁，破了点皮。”夏婵又问她，“你说这个鸡蛋怎么煎才能是又圆又不糊呢？”

　　关心走过去：“我来吧。”

　　“啧不行，梁晨曦不配吃好东西，只要保证我做的没毒就行了，你坐着去吧。”

　　关心点头：“午饭我带来了，你做完过来吃。”

　　夏婵：“OKOK。”

　　饭菜摆好，关心视死如归地坐下，拆开中药包。

　　经期将近，她按照医嘱换了个药方喝，说是能够止痛增强体质，止不止痛她不清楚，但这两天她被药苦死了是真的，就没一次喝光过。

　　夏婵好不容易糊弄完一碗勉强能看的面条，激动地端出来找关心：“你来看，我觉得这个能吃。”

　　她话刚说完整，关心含在嘴里的药不受控制地呕出来，半边身子弯下来，手撑在椅面，脸对着垃圾桶呕吐不止。

　　“妈呀你怎么又吐！”夏婵着急忙慌拿抽纸过去。

　　关心掩面吐槽，快要哭了：“我不想喝了……”

　　“孕反不会就是这样吧？”夏婵至今还没吐过，能吃能睡精力充沛，导致她对孕妇反胃呕吐还挺好奇的。

　　关心无力地摇头，不想说话。

　　夏婵看她可怜的样子，皱眉道：“我都有点想吐，你赶紧喝，对身体好。”

　　漱口后，关心把余下的药倒掉权当是喝过了。

　　“你这样明天还能跟尚习瑜出市吗？”夏婵拧开关心买的药，按照说明书服下，“干脆再推迟几天得了。”

　　夏婵继续：“尚习瑜知道吗？你干脆跟他说呗，歇段时间再去。”

　　关心：“尚老师行程安排得紧，一月份出国，不能耽误。”

　　“他不能耽误你就能吃苦了？你跟他说啊，怎么说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请个假怎么了？”

　　说着，夏婵记起关心那个主编的事正要开口问点事，话到嘴边却忘了主编的名字，磕巴了几次都想不起来：“你，你那个，就产检？”

　　关心反胃劲儿还没过去，稍微颔首示意夏婵继续说，她能听懂。

　　“我就想问产检什么时候，我也想去。”

　　夏婵闲得没事想跟主编取取经。

　　“你去不是招人怀疑吗，你想梁晨曦他们都知道？”

　　“那算了，你没跟其他人说吧？”夏婵不放心问。

　　“没，这种事情能说吗，你才应该闭紧嘴巴别说漏嘴。”她严重怀疑夏婵才是那个会露馅的人。

　　“不可能！”夏婵想起面条，“我得拍个照让梁晨曦这个狗东西看看。”

　　“我手机呢？”夏婵左观右望，自从怀孕以来她不仅反应慢了，记性也变差了，“哦，在厨房。”

　　偷听的梁晨曦听声儿手忙脚乱地按下挂断键。

　　“好险……”梁晨曦试探性瞟了眼面色阴沉的蒋诵。

　　“谁怀孕？”蒋诵问他。

　　“你问我？你高中语文学得比我还烂？”

　　梁晨曦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反正不是夏婵怀孕，没想到蒋大帅瞒得这么好，亏他还以为关心真的要跟蒋诵决裂呢。

　　“不是，你跟关心发展这么迅速？”梁晨曦满脸鄙夷，“还是说你小子失去人性霸王硬上弓？那不怪关心跟你闹脾气。”

　　“我就说关心还喜欢你，你诚挚地道个歉，也不至于作为孩子爹到今天才知道要当爹了。”

　　“关心脾气最好了，换作是夏婵，我早身首异处了，你知足吧，赶紧磕头道歉去。”

　　刺耳的声音传来，蒋诵掀眼皮冷漠地盯向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

　　梁晨曦生硬地吞咽口水，把腿上的白色被子往上拉了拉：“不，不是你的啊……”

　　无言沉寂。

　　面积不小的病房好像空调坏了似的，梁晨曦张口闭口再张口，半个字吐不出来。

　　“你把嘴闭紧了。”蒋诵匆匆离去，浑身带着怒气。

　　病房门前一秒关上，后一秒梁晨曦失控爆吼：“WCWCWC！被绿了？！”

　　开车驶离医院的路上，蒋诵如梦初醒，自己根本没有目的地，他焦躁地靠在车座里。

　　她怀孕却瞒着所有人。

　　一个小姑娘刚回国认识的男人能有多靠谱？还是说意外？或者她早就喜欢尚习瑜？

　　可她十月份不是打算原谅自己？被那该死的绯闻搅黄了。

　　蒋诵越想越狂躁，眉间褶皱久久不消，胸口有团发烫的火在烧，蔓延遍布全身，烤得他无处发泄最后一拳砸在方向盘。

　　他认为关心戒备心很低，总喜欢把人想得更善良一些，因此他打开搜索栏查找有关于尚习瑜的一切介绍，巴不得从中寻到拿不出手的蛛丝马迹。

　　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划不完的的作品与经历通通印证着尚习瑜本人的光辉，在网页查找时甚至可以看见关心与尚习瑜的cp粉，无时无刻不告诉他关心和尚习瑜有多般配。

　　学成归来的出版社编辑与声名鹊起的文学系教授珠联璧合，融洽登对。

　　他拼尽全力地训练做任务，期望有一天在关心面前背挺得直一点，却得不到一个字的肯定。

　　关心骂他差劲，可他能做什么？她说不想见他，他就在腾青等着她，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没盼头地等，到头来成了他的错。

　　十七号下午，腾青市火车站。

　　在冯亚凯安排的专车接送下，关心与尚习瑜抵达火车站。

　　尚习瑜先下车，她正要跟下去，车门刚推开点缝便被锁上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不大不小的车门锁扣嵌合的声响吓到了她，下一刻透过灰暗的车窗她认出是蒋诵在阻止。

　　蒋诵的五指死死按在车门边缘，她反抗不了，更看不到蒋诵的脸色与表情，只知道他在与尚习瑜说话。

　　她不清楚蒋诵与尚习瑜是否相识，只明白蒋诵绝不是来给她送行，他的气势像来血拼的。

　　“你干什么？”她从另一边车门下来，飞速绕圈跑过来。

　　关心火急火燎地跑来兴师问罪，蒋诵猛然失去所有力气：“没干什么。”

　　出版社给的说法是采风写书，他表示理解，但关心的身体显然不支持她奔波多日，而且还是坐火车。

　　“抱歉尚老师，我和他有些误会，你先进站吧我很快过去。”

　　尚习瑜对此表示理解：“不着急，你们聊。”

　　待尚习瑜身影消失，关心对蒋诵没了好脸色：“你已经闲到要打扰我的工作吗？”

　　蒋诵理直气壮的回答她：“你身体坐得了十小时的火车吗？”

　　他们彼此互不打扰不好吗？关心头疼脑涨，顿时难过起来，厉声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是体贴照顾吗蒋诵？”

　　“你清楚个屁！人挤人的出了事怎么办？”

　　蒋诵的语气仿佛她做任何事不征求他的同意就大错特错一般。

　　关心难以忍受，呛回去：“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分手八年的前任，我有喜欢的人有喜欢做的事，你一定要搅乱我的生活吗！”

　　他一怔，关心的话比今天的北风还冷，刮得人脸疼心疼，她彻底被自己惹恼了。

　　蒋诵身上单薄的冲锋衣领随拉链拉到顶，他失神地扫了眼关心的脸，而后低下头去。

　　她清亮的眼睛夹杂疲惫与困扰，红血丝即将蔓延至瞳仁，这一刻他觉得如果关心能舒服一些的话，他应该赶紧滚。

　　“你喜欢他？”他藏起两只手塞进外套口袋。

　　关心凝视他落寞的身形，当即接话：“我喜欢谁也不喜欢你。”

　　“知道了。”

　　蒋诵不再敢看她的脸，转头望着火车站的大牌，动了动嘴唇，道：“路上注意安全。”

　　反应了几秒，关心即刻调头顺着人流进站。

　　“尚老师，刚刚如果有哪里冒犯到您我向您说声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关心找到尚习瑜说。

　　尚习瑜目光逡巡在车站拥挤的人群，笑着回话：“你的朋友只是希望我带你换种交通方式而已。”

　　“对了，如果你晕车或是不习惯可以先改乘飞机或高铁，不影响。”尚习瑜说。

　　关心沉默了，蒋诵跑来车站就为了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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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青一中附近的学区房近两年的房价一涨再涨，蒋诵买下的那两层楼多年无人居住，不乏一些家长拜托物业联系房主打算出高价买下给自家孩子节省上下学的路程时间。

　　蒋诵通通不理会，定时找人打扫清理房子，进门便可发现屋内布局与八年前分毫不差。

　　七楼是，十二楼也是。

　　他所有奢侈的回忆来源于此，也该终结于此。

　　裤子口袋里被无数次触摸褪色的拍立得相片，人影模糊泛黄，几乎看不清。

　　他谴责自己，关心已经有人陪了，自个儿还巴巴的往她身边凑个什么劲儿，好好一个小姑娘被他烦成什么样了。

　　相片变得愈发模糊，蒋诵把它扔进纸箱，锁门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