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103、止疼

　　“警察叔叔，你要不就让我回家呗，我姐还等我回家给她带夜宵呢？”

　　“出去再被抢劫一次？”警察同志警告她，“一个小姑娘夜里出门本来就危险，下次出门跟家长一块。”

　　“那我也不能不出门啊！又不是我的错！应该把那抢劫犯抓起来！”李江秉义愤填膺抓狂不已。

　　但当瞧见警察同志冷酷的表情后就老实了，惭愧地点头：“我就是说说，我下回晚上不出去了。”

　　李江秉孤单地坐回铁皮长椅上，又问：“那我手机还能追回来吗？”

　　“不一定，手机零件说不定都拆光了，他不是第一次作案。”

　　她身心俱疲：“完了。”

　　紧赶慢赶半小时，关心还没找着李江秉，便听见李江秉喜出望外的声儿：“姐！我在这里！”

　　看见李江秉没缺胳膊少腿，没哭没挨欺负她彻底放心，放松后小腹的疼痛骤然加重似的，吃了药仍无减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错止疼片了。

　　她熬着难受走过去，警察同志让她提供身份证。

　　“我是她表姐，她父母在外地赶不过来。”

　　警察简单训教了几句告诉她可以领人走了。

　　“好，谢谢。”关心直不起腰，脸色苍白。

　　“姐，你怎么了？”李江秉扶她，“你手好凉！”

　　“我没事，帮我倒杯热水就行。”

　　“好的。”李江秉意识到表姐应该是痛经，立刻去找警察。

　　那边的刑侦队针对此次重大案件成立特警、刑警联合指挥部，刚开完会。

　　蒋诵与刑警队长梁淮一同走出会议室，两人合作多次还算熟络。

　　“还是那句话管好你那几个队员注意保护现场，你们一通行动倒是爽了，给证据收集添了多少麻烦？”

　　“你们介入速度慢？证据链收集不完整回家反思反思。”

　　“反你大爷。”

　　两人半下午光讨论协调战术，这会儿闲聊起来并排往外走。

　　李江秉不见踪影，关心失了倚靠站不动，拖着腿往长椅走，公安局大厅格外安静，没人会关注她，于是她干脆蹲下来走也不想走。

　　谁料老远处拎着开水瓶的李江秉一见表姐倒下，担忧地大吼一声：“姐！”

　　李江秉嗓门大，中气十足，厅里几位同志听出不对劲纷纷赶来查看情况。

　　蒋诵不过恰好转眸，空旷大厅角落缩着的身影他不用思考也能认出。

　　关心要不是没力气真想给李姜饼一个板栗！她焦急转头把食指抵在嘴唇边让李江秉小声一点，没成想目睹四五个人朝她冲过来的场景，首当其冲的竟是蒋诵。

　　关心石化当场，在公安局蹲下是犯法吗？

　　她的脸，丢尽了。

　　“怎么了？”蒋诵跑过来顺势跪地检查她受伤与否，细看才知她脸色憔悴，嘴唇泛白，双手捂在小腹。

　　“肚子疼？”他问。

　　她点头，不敢抬头，抬头全是观众，因为蒋诵的自觉，其余人没再上前添乱。

　　“去医院，走。”

　　蒋诵慌不择路，三下五除二抱起她。

　　若不是她伸手死死撑在蒋诵肩上，她现在会在蒋诵怀里：“我不用去医院。”

　　话落在蒋诵耳中与犟嘴别无二致，她这副快昏倒的样子还强忍着拒绝去医院，就算厌恶他碰她也不该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说去医院。”蒋诵扯开她的手，不容反驳。

　　“我真的不去！我妹妹还——”

　　蒋诵发了火：“你肚子里孩子不要了？！”

　　从见蒋诵第一面开始，哪怕两人争吵，蒋诵也不曾拿这种音量和语气骂她。

　　除了蒋诵本人，在场无人不震惊，包括肚子里有孩子的她本人。

　　李江秉手里拿着倒满热水的杯子跑得慢，刚赶过来就听见蒋诵那句话，吓得杯子差点脱手，她蹲下来惊呼：“姐？你怀孕了？！”

　　关心快把牙齿咬碎了，瞟了一圈旁观者顿感无地自容，幻想脚底下能不能突然裂开个缝让她钻进去……

　　最后她将矛头对准罪魁祸首，那个污蔑她肚子里有孩子的男人！

　　蒋诵又气又闷，关心眼底的愤怒极度分明，原本惨白的脸颊染上一圈恼怒的红。

　　“你才怀孕。”她一拳砸在蒋诵胸口，“我痛经。”

　　梁晨曦果然不可信，大嘴巴！梁晨曦笨就算了蒋诵他也笨？她跟谁肚子里有孩子？

　　梁淮疏散同事：“该干嘛干嘛去，卷宗查完了还是嫌疑人确定了？散了散了。”

　　她痛经。

　　蒋诵脑袋被砸得发麻，只记得这三个字。

　　“吓死我了，姐你喝水。”李江秉扶着她去椅子坐。

　　关心撇开蒋诵，头也不回坐下。

　　不知是热水起效还是止疼片发挥了作用，关心觉着肚子好多了，缓和过后带着李江秉离开。

　　“你女神一拳把你打成了脑残是吧，威力不小。”梁淮拿鞋踢踢蒋诵跪地的膝盖，“还愣，人走了。”

　　“姐，那是蒋诵哎，你俩吵架了？”李江秉偷摸问表姐。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关心捏着纸杯快步走。

　　“姐，我手机没了。”

　　“我给你买。”

　　“手机卡咋办？”

　　“明天带你补。”

　　“好，姐你给我买新款吗？”

　　“从明天开始晚上别出门我就给你买新款。”

　　“yes！我烂在家里都行！”

　　蒋诵想追问她，抬了两步打消了念头，他听见关心接电话喊出尚老师的称呼。

　　也是，他有什么资格硬凑上去。

　　翌日上午，关心带李江秉买完手机后又去营业厅补办电话卡，一切结束将李江秉送回家后便出门。

　　她得去找梁晨曦弄清楚蒋诵为什么认为她怀孕，她能跟谁怀孕。

　　可惜梁晨曦出差，夏婵闲得没事帮她出主意。

　　“我去找你不就好了，干嘛约在咖啡厅？”

　　“在家要生蛆了！”夏婵摸摸自己显怀的孕肚，她今天就是想出门。

　　“这事儿闹得，等梁晨曦回来我坦白得了，最好把他一起带到新西兰，心情不好还能踹两下，不能我一人吃苦。”

　　夏婵想通了，按梁晨曦的猪脑子，她不把检查报告甩他脸上那傻子绝不可能信。

　　关心：“梁晨曦知道了你还出国？”

　　“对哦，一举两得省了太多麻烦。”夏婵状若无意地摸上关心的咖啡。

　　被关心一掌拍掉，“不能喝。”

　　“啧，就你管我。”

　　“本来就改不掉熬夜的习惯还喝咖啡？”

　　“我，”一个字刚说出口，夏婵骤然感到一阵腹痛，倒不是很痛，仅仅有感觉而已。

　　“这才五个月就能踢我了？！”夏婵指着自己肚子跟关心分享。

　　“好神奇，你肚子真的有个孩子。”闻言，关心托着下巴说。

　　两人走出咖啡厅，夏婵嚷着要吃酸辣粉，二人不得已往街口走。

　　“我肚子有点疼。”夏婵不了解这种感觉究竟是孩子要给她传达一种怎样的信息。

　　关心比她急：“去医院看看。”

　　“去什么去，我去多少回了，我去个洗手间。”夏婵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嗯。”关心习惯性跟在夏婵旁边。

　　夏婵挥开她：“你站这儿就行，我是孕妇不是囚犯！”

　　“那我看你走。”

　　夏婵个子高，短款的棉服恰好遮住腰线，底下的浅色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臀型与腿部线条，走起路来完全没有孕期的小心与缓慢，依旧节奏很快。

　　“夏婵！”关心被她裤子上那抹鲜红的色彩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过去告诉她：“你流血自己没感觉吗？”

　　“我靠！”夏婵这才有所反应，“我说我肚子怎么疼呢？”

　　“我去开车！你等我！”关心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夏婵需要搀扶，需要安全感，她不想放开关心：“越来越疼……你别走。”

　　“我打120。”关心让夏婵趴在自己身上。

　　电话还在等待响应，关心另一边肩膀被人轻拍，是陌生的女性声音，透着难以形容的可靠与从容：“行了不用打了。”

　　赵酥脱下自己的大衣盖住夏婵，“怀孕几个月？”

　　突如其来的援手令人多了份安稳，夏婵睁眼看见个大美人，来自美人温暖馨香的衣服包裹住她，她怔怔回答：“快五个月。

　　“走得动吗？”赵酥问夏婵，而后把自己车钥匙交给关心，指指马路对面，“去开门。”

　　关心认出是赵酥，满怀信任地立刻行动。

　　“第一次怀孕？以前出过血吗？有慢性病史吗？”

　　不等夏婵说话，赵酥弯腰伸手轻松穿过夏婵腿弯把她抱起。

　　“我靠！”夏婵搂住赵酥脖子，“你劲儿好大啊美女。”

　　夏婵吊儿郎当的口气丝毫不在乎自个儿身体，赵酥不留情面开口对她道：“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有先兆流产的风险。”

　　“啊？”夏婵端正态度回答问题，“前两天也有点但是不多，我第一次怀孕也没病，不是说偶尔少量出血正常吗？”

　　说是这么说，赵酥步子越来越快，将夏婵放到后座后喊关心上车，自己则打起电话。

　　“去妇产科挂个号，腹痛，□□出血，我十五分钟到，先安排个B超，到了再看。”

　　那头调侃的意味显而易见：“见义勇为啊，假期又泡汤了赵主任。”

　　夏婵有点慌，肚子又不是很疼，因此她忍不住说话，“你是医生啊，谢谢啊美女，你真是个天使。”

　　“她平常生活习惯怎么样？”赵酥沉声开口，问的是关心。

　　“和怀孕前没太大区别，除了前期贪睡，到后面应该作息颠倒，更不关注忌口，我很多都不清楚……”

　　关心有点怕，越说越自责，她应该好好约束夏婵，不该放任她随心所欲。

　　赵酥继续开车：“行了，孕妇本人还没急，你慌什么？”

　　“对啊没事儿，你放心吧，疼劲儿过去了。”夏婵安慰她，实则心里慌得一批，恐怖预感蔓延侵袭全身，她身体逐渐发冷。

　　到医院关心按流程缴费取单子，不得不独留夏婵在观察室接受一系列检查与询问。

　　赵酥已经立刻，关心害怕极了，她不希望看见医生的遗憾表情，更不想听见惋惜的消息。

　　天不遂人愿。

　　超声发现无胎心搏动，需要血HCG和孕酮辅助检查判断，一院的效率极高，当晚便出了结果。

　　夏婵怀孕五个月，诊断胎停，需要及时清宫。

　　关心甚至来不及跟夏婵说什么，她只听见夏婵说：“那就清宫吧。”

　　“我不好好的吗？你别给我掉眼泪啊。”

　　手术不到一小时，她麻木地跟在病床旁，夏婵冷静到一滴眼泪都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