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102、一脉相承

　　突如其来的雪没完地下。

　　天气预警大到暴雪，今夜恐怕不会停。

　　蒋诵使劲带上车门，拉下外套的拉链，烦躁地抖搂下头上的雪花，半秒不拖沓地发动车子。

　　过得好就行，他无所谓。

　　车辆驶入特警总队大门，蒋诵降下车窗对站岗的说：“怎么轮到你了？”

　　“跟大头调了一天。”警员答。

　　“换班后老地方拿。”

　　“谢谢蒋副。”警员敬了个标准的礼，嬉皮笑脸加了句，“蒋副又帅了。”

　　蒋诵的家境摆在明面上，刚进队那会儿没人待见，都以为是进来镀金为了赚个好名声，熬两年就升官享福。

　　不料他样样拔尖，除了冷脸挑剔几乎没坏毛病，关键是人大方，有富不炫富，有福大家享，法定节假日他几乎不离队。

　　当上副队后不骄不躁，年纪轻轻拿了一副四十岁的腔调办事，无人不服。

　　每年春节前后总要带一车礼盒回队里，兄弟们把这当必备节目，盼着想着今年蒋副又会带什么好东西来队里。

　　不过是些吃的喝的没什么新奇玩意儿，但大伙儿喜欢吹捧起哄，趁晚上热闹热闹总归是好的。

　　杨海京看蒋诵套队服，说：“又不回家过年？”

　　“尊老。”

　　“去你的。”杨海京骂他。

　　虽说不清楚蒋诵这小子受哪门子打击了，打鸡血似的没头没脑地备勤训练，空暇□□击馆训练场，不把自己累死不罢休。

　　听队员嘀咕差不离跟追不上女朋友有关。

　　年轻气盛，杨海京摇摇头。

　　除夕。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日子，贴春联这种事儿关心最爱凑热闹了，她最喜欢看孙竟齐写字，一撇一捺文人风骨尽显。

　　今年却心不在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断神游又回神，导致踩凳子贴春联时差点摔下去，司闻瞧不上她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她不如回去包饺子。

　　“我就是不小心。”她尽量保持好心情，大过年的不能扫兴。

　　“再来个不小心咱们一大家子年夜饭不用吃了。”

　　明若：“说点儿吉利话会死？”

　　“哎？”司闻指着自己老婆嘲笑，“听见了吗小侄女儿，这就是你婶儿真面目。”

　　关心继续估量春联的高度，说是三个人一块贴，结果夫妻俩各占一边只负责递工具，美其名曰保护她，不抢她的功劳。

　　吃过年夜饭，家里老人年纪大不适合熬夜守岁，几位忙碌的家长难得休息各自回房，明若司闻夫妻俩想着带关心出去放点小呲花。

　　关心拒绝了：“我有朋友的，你们两个自己去。”

　　司闻给她了个懂事的眼神。

　　关心看也不看，光盯着手机发呆。

　　夏婵预计过了正月十五出国，连住处都找好了，隐蔽又舒适。

　　夏婵:【他真不回你消息啊？】

　　关心:【不回。】

　　秋暖:【不回你问啊。】

　　关心:【我不好意思问。】

　　夏婵:【恋爱都谈不上了还不好意思。】

　　秋暖:【奇了怪了，感觉蒋诵不像不理你的人。】

　　夏婵:【我也纳闷。】

　　关心越聊越自闭，苦闷不已瘫在床上，早知道说话收着点了，现在她连找都不敢找蒋诵道歉。

　　大年初五，关心的舅舅舅妈带着刚上高一的表妹李江秉来拜年，舅舅舅妈常年在外地工作，李江秉自然随他们一块，上了高中才转回腾青。

　　“表姐！”李江秉是个自来熟，小时候见过几次关心，后来再没机会。

　　“姜饼。”关心朝他挥手。

　　“我在手机刷到你了我说你是我表姐，我同学都不信！”李江秉放下书包冲去客厅。

　　“姑妈姑父。”李江秉朝关心父母打招呼。

　　舅舅舅妈工作紧，李江秉还未开学，不得已把李江秉送来待段时间。

　　“不麻烦，我在家可无聊了，我还能教姜饼写作文。”关心打消舅妈的疑虑。

　　因着客厅聚着大人，关心带李江秉去了客房：“你就住这，以后放假也能来。”

　　“比我宿舍大多了，姐，你在英国怎么样？我还以为你会定居英国，毕竟你那么牛。”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嘿嘿。”李江秉从书包里拿出关心的书，“姐，你给我签几个名，成吗？”

　　“不成。”她什么水平，哪有给人签名的资格，传出去说她自视甚高还得了。

　　李江秉成绩一般，寒假放到今天，作业一点儿没写，关心表示万分理解，但作为姐姐，她有必要好好敲打李江秉一番。

　　姐妹俩找了部电影看，关心随口问：“你在一中念书？”

　　“嗯呐，我爸说你在一中读的，所以把我也送去。”

　　“怎么进的？”关心想起表妹不太出色的中考成绩。

　　李江秉：“花钱呗。”

　　关心抿嘴笑出来，偷偷摸摸小声道出实情：“我当年也是。”

　　李江秉挑眉：“一脉相承一脉相承。”

　　“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意会，意会。”李江秉边剥橘子边看电视。

　　没多久，关心提醒他：“三点了，去写作业。”

　　李江秉一阵拖延，赖在沙发死活不走。

　　“快点，舅妈今天问我了，你赶紧。”

　　“姐！你说我写了不就行了吗？”

　　“不行。”

　　整整一小时，李江秉抓耳挠腮憋不出半个字，关心则在另一边认认真真端详起他的期末考试卷子。

　　“你作文写得真烂。”高中生还写错别字，关心评价他，“多引用点素材，争取达到42分行吗？至少不落后。”

　　“姐，我能不能拿手机搜一下？物理老师把答案撕了，我一题不会写。”

　　关心凑过去费力地理解完题干，托腮回忆当年的解题思路，两分钟过去，她冲着李江秉一字一句：“我也不会。”

　　“那我搜了。”

　　“搜吧搜吧。”

　　“太多了抄都抄累死了。”李江秉扫了眼大题的标准答案。

　　“别光抄，理解。”关心干巴巴教育了一句。

　　李江秉：“理解不了，下学期我妈说要给我请家教。”

　　“是该请了。”关心赞同舅妈的决策，“噢，英语和语文能问我，姐就帮你到这了。”

　　李江秉抱拳：“大恩。”

　　“姐，你高考咋样？”李江秉写字飞快，嘴上不停，“你为什么学理啊？我还有点纠结呢。”

　　“我高考那可厉害了，学理不用背书当然学理喽。”关心忍不住向他炫耀，“你知道我理综考多少吗？230。”

　　李江秉瞪大眼睛：“我靠！”

　　“别说脏话。”关心皱眉敲他桌子，说着她想起自己高中的笔记还留着，起身去杂物间翻找。

　　十来分钟过去，关心端着一手高的错题本和复习资料过来：“这才叫一脉相承，送你了。”

　　“姐，怪不得你分数高。”李江秉感叹道。

　　其实全是蒋诵帮她整理的，关心想到这儿有点难过，自己真不知好歹。

　　“你写完没？”关心打开手机相机，“你转过去翻书，我拍张照片给舅妈。”

　　李江秉抽了本笔记随手摊开：“OK～”

　　“姐，这些不是你写的吧？”李江秉指着本子上飘逸的公式问。

　　关心把眼睛瞥过去，对李江秉撒谎：“辅导老师的。”

　　“辅导老师这么负责？我下学期不完蛋了？”

　　“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我不管你是因为会有老师管你，一中老师很负责。”

　　李江秉跟关心谈得来，愿意跟她说真话：“我又不喜欢学习。”

　　“几个人真喜欢学习？你这年纪只适合学习知识，以后想干什么是以后的事。”

　　“我知道，我这不学着吗？”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警察！”

　　关心恍了一瞬，随即盯着自己可爱的表妹，毫不犹豫地肯定她：“天呐姜饼你太有魄力了，我支持你。”

　　李江秉撇嘴：“姐你真给我面子，我爸妈说我去干警察就打死我，非让我接他俩的生意。”

　　关心：“舅舅舅妈骗你的，想你好好学习而已。”

　　李江秉：“真的？”

　　“真的。”虽然她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她不想打击表妹。

　　“姐你认识蒋诵吗？你俩照片都贴在一中荣誉榜上，还是一个班的。他就是特警特别拉风，好像他成绩挺好的所以能上公大，反正班主任嘴里就那么几个优秀毕业生，我也要上公大。”

　　李江秉说完不忘捧自己姐姐一把：“我语文老师也常提你。”

　　“我跟他照片贴在一块？”关心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江秉回复她：“是啊，你照片可漂亮了。”

　　关心不打算跟李江秉分享自己的八卦，打马虎眼敷衍她的问题：“一个班的嘛，算是认识。”

　　“姐，你就是我的人脉！那能不能帮我搞个蒋诵的签名？”

　　关心无语至极：“你要签名干嘛？”

　　“显摆啊，你不知道蒋诵在咱们学校有多火？是你们那届的校草吧，他在网上不也很火吗，长那么帅。”

　　关心轻点她脑门否认：“土不土啊李姜饼，哪个学校评校草？老土死了。”

　　“评不评不重要，他帅是事实啊。”

　　“确实。”关心无法否认这点。

　　李江秉死缠烂打：“哎呀姐！蒋诵的签名搞不到，那你给我签个名呗，不然我同桌老笑我吹牛。”

　　关心妥协：“那咱俩拍张照。”

　　李江秉笑嘻嘻：“我怎么没想到？”

　　“我跟你说，想当警察一定要好好学习，你看蒋诵他脑子就厉害，所以人家能当上特警。”关心绕回正题。

　　“我又不当特警，我要当刑警！”李江秉夸夸其谈展开幻想。

　　“当刑警更要聪明了，别笨不拉几查出个冤假错案你就是千古罪人。”

　　李江秉：“……”

　　姐妹俩聊完，李江秉抛开一切，没心没肺地约朋友出门玩了。

　　按照往常，李江秉差不多晚上八点回家，关心会让她顺手带点夜宵回来，但今天李江秉迟迟不回消息，估计玩疯了。

　　关心捂着坠痛的小腹，放弃让李姜饼带热奶茶回来的想法，决定自己烧点热水喝得了。

　　中药包她坚持了没一个月就放弃了，导致痛经的症状几乎没有好转，这回又得熬过去。

　　她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过去，手机震动个不停，关心接起陌生电话。

　　“你好。”

　　“姐，我在市公安局，你快来接我，他们要家长来接！”

　　任谁听到公安局都会清醒三分，关心立刻质问他：“你受欺负了？”

　　“我没被欺负，我被抢劫了，手机也没了……”李江秉没什么底气，跟瘪了气的气球似的。

　　“我马上来。”

　　随后警察同志接了电话让她尽快赶过去。

　　关心只得从抽屉里拿了片止疼片咽下去，匆匆穿衣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