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鲛人养鱼的一天》钟橙花

8、银鳞回归

　　此时，海水已经没过人的脚踝，冰冷的水流像无数细小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着每个人的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船舱里弥漫着浓重的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火焰在角落里肆虐，舔舐着木质的船舱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空气中充斥着焦糊的气味。海水不断地从船舱的裂缝中倒灌进来，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地拉扯着船体。

　　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块和杂物，随着水流的涌动，撞击着船舱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虞汐她迅速游向那些还在美梦中被困者，大大小小的海豚默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虞汐抓住一个昏迷的人轻轻托起，海豚就立刻调整位置，让人稳稳地落在它的背上。遇到女人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的，虞汐就伸手拨开，确保她的口鼻不会被水呛到。

　　甲板上，被海水淹没口鼻的那些坏人还在挣扎，绑住的双手双脚用力的扭动着，试图抓住任何能浮起来的东西，就这样，这群人也还是没能醒来 。

　　虞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游到一块断裂的甲板旁，双手抓住边缘，用力一推，甲板在水面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海豚立刻游到她身边，用头轻轻顶住甲板，帮助她将那些坏人一个个扔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的虞汐，抓住一个男人的衣领，像扔麻袋一样将他甩上甲板。男人的脸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渗出血丝。虞汐毫不在意，继续将其他人一个个扔上去，直到甲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底下的几个人被压得脸色涨紫，呼吸急促，但虞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海豚在她身边游动，偶尔用尾巴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那些人贩子的脸上，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狼狈。虞汐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她转身游向那些被救的人，海豚紧随其后，仿佛在守护着她。

　　月光下，虞汐的身影几乎与海豚融为一体，她一边双手拉着甲板，往前游得飞快，一边不停的呼唤那些驮着人的海豚，尽量让跳脱的海豚们跟上队伍，不要窜来窜去，让那些拐来的人少遭罪。身后，黝黑的海岸悬崖洞穴下，早已不见了船舱的身影，只有隐约的焦臭味还在海风中慢慢变得虚无。

　　此时夜已深，茫茫的大海上仿佛只有虞汐和海豚这些生灵。漆黑的天空中，零星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仿佛被厚重的云层吞噬了大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虞汐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海浪在夜色中低声呢喃，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发出沉闷的“哗哗”声。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可见几道银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翻涌，却又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把最后一个人推到岸上，虞汐才停下缓了口气。

　　她的手臂有些微微颤抖，指尖还滴着咸涩的海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带着海风的腥味。虞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泛红，显然是因为用力过度。到底是回来时间还不长，鲛人的能力受到了限制，不过救几个人，就有点吃力。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岸边礁石上苔藓的潮湿气息，耳边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仿佛在提醒她时间紧迫。

　　虞汐爬到岸上，脚下的沙砾硌得她脚底生疼。她蹲下身子，轻轻触碰那些被救的人的皮肤，感受到他们微弱的体温，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即抓住一个昏迷的少女的胳膊，用力将她拖到地势较高点的地方。少女的衣衫已经被海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虞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确保她不会被水泡到。接着，她又去拖起另一个被拐来的人。

　　最后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虞汐抱起，小小个的他看起来大概五六岁，他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男孩的胳膊细得像枯枝，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的青色血管。他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泛着不自然的紫黑色，像是被寒霜冻过一般。而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还布满了污渍，在海水的泡发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怪味。

　　虞汐正要将小男孩放下，忽然被他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那双眼睛大得出奇，圆润又深邃，瞳孔黝黑，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但男孩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恐惧或好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虞汐。

　　虞汐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念起了灵咒，试图让男孩继续昏睡。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如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旋律，灵咒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仿佛能安抚人心。然而，灵咒落在男孩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男孩依旧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目光毫无波澜，眼睛如同深潭般幽深，瞳孔中似乎映着点点星光，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虞汐，也不出声。

　　虞汐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指尖微微发凉。这个男孩有些特别，虞汐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虞汐运起灵气，试探地往小男孩的经脉送去。灵气一入小男孩的身体，便如同溪流汇入大海，瞬间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吸气，周围的草木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存在。

　　虞汐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纯净的生命力，那是木灵体质独有的气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小男孩居然是木灵体质，这种体质在修真界也是极为罕见，天生与植物有着深刻的共鸣。

　　木灵体质的人，体内流淌着与植物同源的生命力，能够感知到草木的喜怒哀乐，甚至能与它们进行无声的交流。经过修炼，木灵体质的人甚至能够让枯萎的植物起死回生，重新焕发生机。他们的灵气如同春雨般滋润，能够唤醒沉睡的种子，让枯枝重新抽出嫩芽。在修真界，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无一不是灵植种植的大能。

　　虞汐的目光在小男孩身上停留了片刻，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凌乱的发丝。小男孩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的呼吸微弱却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虞汐的心头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她的心弦。她从未想过，在这片凡尘俗世中，竟会遇到如此特殊体质的人，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像是看到了久违的同类。

　　终究，虞汐还是运起了手势，指尖在小男孩的几处穴位上轻轻点了几下，动作轻柔而精准。小男孩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想要挣扎着睁开，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合上，缓缓昏睡了过去。

　　虞汐抱着他走到礁石背风处，那里有一片干燥的沙地，周围长着几簇低矮的野草，挡住了摇曳的海风。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放下，握起他冰凉的小手，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虞汐闭上眼，调动体内仅存的灵气，缓缓输入到他的体内。随着灵气的流动，小男孩的手渐渐暖和起来，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血色。虞汐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停下，直到确认他的体温恢复正常，才缓缓松开了手。

　　虞汐拿出专门捡回来的那个瘦弱男人的手机发送了报警短信，踉跄几步，拿着手机一起泡进了海水里，等候多时的海豚们围了过来，挨挨蹭蹭的，拥着虞汐就往海里去。

　　至于那些坏人，虞汐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她直接就这样将他们丢在岸边，任凭海水拍打冲刷。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将他们的身体卷得东倒西歪，咸涩的海水灌进他们的口鼻，呛得他们在梦中咳嗽不止。

　　回到海中的虞汐倚靠着海豚，躲在一块礁石后面，静静地等待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鼻而来，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她的脸颊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海豚的皮肤光滑而温暖，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礁石表面粗糙不平，她的手掌紧贴着它，感受到海藻的滑腻和贝壳的坚硬。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天色逐渐明亮起来，早起的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明朗的鸣叫。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几辆警车迅速驶来，红蓝色的警灯在灰白的天色中闪烁，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海边的宁静。

　　虞汐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微微探出头，看到警车停在了岸边，几名警察迅速下车，手持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海风拂过她的脸庞，带着一丝凉意，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海豚的背鳍，感受到它有力的心跳。海豚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摆动尾巴，溅起几朵水花，溅在她的鳞片上，留下几滴晶莹的水珠。

　　虞汐仰起头，喉间发出一串悠长的鸣叫，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远处，贪玩的几只海豚的背鳍划破波光粼粼的水面，迅速向她靠回。虞汐温柔一笑，趴在其中一只的背上，随后，它们簇拥着她，缓缓向大海深处游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墨色的海水中。

　　岸边的头发花白的警察正沿着沙滩细细探查，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鸣叫声。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海面，却只见几只海豚在远处高高跃起，银灰色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他皱了皱眉，但海面上除了那几只海豚，再无其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