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鲛人养鱼的一天》钟橙花

10、银鳞回归

　　虞汐站在村口的老龙眼树下，树影斑驳地洒在她的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趁得午后更加的宁静。

　　叔祖正坐在龙眼树下摆着的石板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淡淡的烟草味从叔祖的烟筒冒出，带着水烟筒咕噜噜的声响。

　　“叔祖，村里有谁有挖掘机不？”虞汐开门见山，理直气壮地问起叔祖来，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她站在叔祖面前，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她脸上，映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格外有神。叔祖却还在为虞汐胆子大过天，把整个海滩都承包了的事情生气呢。

　　他慢悠悠地低着头，手里搓着一撮焦黄的烟丝，随着他轻轻抖动的指尖缓缓落下，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

　　“叔祖~~”虞汐见叔祖不理她，便晃着他的手撒娇，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俏皮。她的手指轻轻捏着叔祖粗糙的手掌，感受到他手心里那层厚厚的老茧，像是摸到了一块历经风霜的树皮。

　　“哎哎哎，别晃，别晃，待会把老头子的身子骨都晃散架了，啥事？”叔祖终于抬起头，慢吞吞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大哥家剩下的独苗苗，心里虽然气她莽撞，却又忍不住心疼她的冲劲。

　　虞汐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叔祖面前，指着那片她刚承包的海滩。地图上，海滩的轮廓被红笔圈了出来，显得格外醒目。她指着那片区域，语气坚定：“我想找村里开挖掘机的人，把海滩整理一下，一天1300，司机得自带挖掘机。”

　　叔祖点点头，用蒲扇指了指村东头，扇子上的竹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慢悠悠地说道：“你阿强叔家的小石头前端时间刚买了个二手挖掘机，平日也四处接活，你这个价格还可以，你自己去问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你这么大片地，他一个人估计弄不来，让他帮你再找几个人。”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虞汐谢过叔祖，转身朝村东头走去。四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的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混合着青草的清香，仿佛能嗅到大地苏醒的气息。

　　她沿着田埂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偶尔还能踩到几根刚冒头的嫩草。田里，几个村民正忙碌着，锄头翻起泥土，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泥土被翻开的瞬间，露出深褐色的湿润内里，仿佛在呼吸。

　　不远处，一位老伯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稻秧，动作娴熟地将秧苗插入水田中，水波荡漾，映出他布满皱纹却专注的脸庞。另一块田里，几个妇女正蹲在地上，手指灵巧地点着豆种，豆粒落入土坑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田埂边，几个孩子提着竹篮，里面装满了番薯苗，正小心翼翼地递给大人。田间的空气中，还夹杂着汗水的咸味和泥土的湿润，偶尔传来几声黄瓜鸟的鸣交，清脆悦耳，仿佛在为这忙碌的场景伴奏。目光所及皆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耳边是锄头与泥土的碰撞声，鼻尖是泥土与青草的混合气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太阳光洒在阿强叔家的红砖墙上，虞汐踩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到他家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金属工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人未到，声音已经传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石头探出头来，脸上沾着黑乎乎的机油，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他手里握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

　　“啥事啊，虞汐姐？”小石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渍，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是把村里的外面那片海滩承包下来了么，想请你帮开挖掘机整理下那边的荒地，明天一早得开工。”虞汐指了指海边的方向，“叔祖说你有挖掘机，所以就想请你来帮忙，也不白帮，一天1300，自带挖掘机。”

　　小石头咧嘴一笑，爽快地点了点头：“哎，行行行，自家人的活，还离家那么近，好事啊，明天一早我就去。”

　　虞汐顿了顿，又补充道：“活儿估计有点多，我又要得急，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能不能再找几个人？争取三天就把那边地整理出来，我急着种点东西，怕赶不上时候。”

　　小石头挠了挠头，思索片刻：“我认识几个哥们儿，平时也到处找活干，开挖掘机水平都不错。要不我问问他们？”

　　“那太好了。”虞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跟他们说，工钱不会少，活儿干完了我请大伙儿吃饭。”

　　小石头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虞汐姐，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带着人准时到。”

　　虞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小石头身后堆满工具的院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她转身离开时，听到小石头在身后喊：“虞汐姐，明天见！”

　　第二天，虞汐早早来到海滩，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海藻的腥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白色的泡沫在礁石间跳跃，又迅速被下一波浪潮吞没。

　　小石头带着四个他的朋友已经开着挖掘机，轰隆隆地开始工作，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滩上回荡，震得脚下的沙粒微微颤动。铲斗翻起泥沙，黑色的淤泥和黄色的沙粒混杂在一起，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海滩上原本凹凸不平的坑洼被迅速填平，散落的贝壳和碎石被推挤到一旁，堆成一座座小山。

　　虞汐站在一旁，脚下的沙子被挖掘机的震动带得微微发烫，挖掘机的履带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像一条条蜿蜒的沟壑，但随着铲斗的推进，这些痕迹又被新的沙土覆盖，海滩渐渐变得平整，仿佛一块巨大的画布被重新涂抹。

　　挖掘机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但海滩的平整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三天，这片海滩就能焕然一新。她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柴油的味道，但她并不在意，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步的计划上。

　　她转身到叔祖家开了他家的三轮车到镇上，然后在镇上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盘算着待会到市区要买的东西，脑海中浮现出几种在海边种植的植物，想来想去还是千屈菜比较好。

　　他们这边的荒地、田埂、地头随处可见的的千屈菜，喜光、喜潮但是适应能力特别强，无论哪种土壤，都能生长；而且千屈菜虽然是野菜，但是富含维生素，还有清热凉血的功效。嫩茎叶可炒、可凉拌、还可做汤，都非常好吃。小时候虞汐妈妈就很喜欢用来凉拌，加点蒜米辣椒香菜最后泼点热油拌一拌，那叫一个香。

　　到7-8月千屈菜开花的时候，一串串紫色是的花，远望去与薰衣草有些相似，如果大片大片的连在一起，肯定很好看。

　　再加上千屈菜生命力顽强，根系发达，正是固沙护滩的绝佳选择。

　　于是虞汐到了市区，直奔一家农科院旁专门售卖植物种子的店铺，挑选了一批品质上乘的千屈菜种子。店员热情地介绍着种植技巧，虞汐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早已有了打算——现在种这些千屈菜已经有点迟了，那些专门种植野菜的基地都是春节前后播种的，她今晚回去就用灵气蕴养这些种子。

　　买完种子，虞汐又打车回到镇上，没有车真的不方便，虞汐计划着等过几天千屈菜种下了就去买辆趁手的车，以后出入也方便。

　　她绕到镇上的市场，买了新鲜的鸡、猪肉和青菜。家里的海鲜是现成的，昨晚虞汐还专门去海里捞了些鱼虾蟹，他们这里的风俗是叫人家来家里干活都要包一顿饭的，她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午餐，好好犒劳小石头和他的朋友们。

　　回到家中，她立刻忙碌起来，叔婆知道今天海滩开工，要做饭招待人家，怕虞汐不懂，也早早的来帮忙。

　　“小汐，打算中午做些什么菜，我来弄，你去把饭煮上。”叔婆提着一篮子青菜跨过门槛进来。

　　“叔婆，你忘记我在城里是干什么了，做饭这点小事 ，还不是手拿把掐，您帮我烧烧火就得，今天你就尝尝我的手艺。” 虞汐接过叔婆手里的菜篮子，笑着说道。

　　叔婆看着灶台上已经收拾好的各种菜，知道自己确实帮不上啥 ，小姑娘能干的很，早就手脚麻利的准备好了菜，只等下锅了，当下也就不担心了，爽快的应下“行，今天老婆子我就偷个懒，就烧烧火混一顿饭吃。”或者哈哈坐下烧起了火来。

　　虞汐把厨房里的两个大锅都用上了，很快飘出了诱人的香气。农家小炒肉、干煎鱼、白切鸡、白灼虾、蒜蓉炒青菜，还有一锅鲜美的沙虫鱿鱼粥，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勾得叔婆频频探头。

　　中午时分，小石头和他的朋友们停下了挖掘机，带着满身的汗水走进院子。虞汐笑着招呼他们洗手吃饭，还特意把叔祖也请了过来。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睛都亮了起来。

　　“虞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小石头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肉香味，夹着点肉片边缘的焦脆，越嚼越香，让他忍不住连连称赞。

　　“是啊，这鱼蒸得刚刚好，肉质细嫩，一点腥味都没有。”另一个朋友也赞不绝口，筷子不停地往碗里夹菜。

　　叔祖叔婆也笑呵呵地点头，两个老人家夹着虞汐剥出来给他们的虾，沾着虞汐专门调制的蘸料，一个接一个的吃得不亦乐乎，直到吃撑了都舍不得放下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