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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月残星照客愁 公主所是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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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所是历代公主出嫁前需独居的宫殿,所有膳食、衣衫、首饰需由专人看管,此举一是保障公主安全,二来是让公主与生母不得见;
本来么,父皇的孩子在名义上都是皇后的孩子,而妃妾,不过是生育的工具。
我想,我嫁入楚国,将来有了孩子,也无法送她出嫁。
我又想,或许自己,根本活不到有孩子的那一天。
听闻楚国皇帝江安平房中有怪癖,死于后宫的妃妾有数十人,我去了会遭受什么,我不想,也不敢想,未来的路多长多暗,我也得走下去,哪怕死,也不能牵连燕国,不要祸及母妃。
忽而,我想起了母妃,当年她嫁入皇室,可否跟我一样,心里也是充满了不安与恐惧,但是当年,她只不过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也许比此刻的我更幸运,她有自己的母亲,陪伴她走上这条未知的路。
心下烦乱,只取来琵琶轻拨慢弄。
“公主弹得是湘妃曲么”
“玉奴真是好耳朵,竟也通晓音律”
“奴婢先前在国丈府的时候,听国舅老爷养的的乐姬常弹,掰着指头算,已经十数年没再听过了”玉奴又恭维道“公主的琵琶技艺炉火纯青,奴婢听了,只觉惊叹”
我莞尔,问道“母后派你跟我前往楚国和亲,想来你不只是校对文墨这点功夫,孤也识字善书,即使要通晓文辞的女官侍奉我,那指个女夫子就是了,何必还要你跟孤出嫁”言罢,我凝住双眸看着她“你还有什么功夫是孤不知道的吗?”
玉奴低眉一笑,她不同于宫人的恭谨顺从,她的身上总有一丝倔强与刚强,鬓边的两枝素银簪钗在阳光下闪出晶亮光泽,她回道“回公主,奴婢父母......”她稍有犹豫,但很快从实说道“奴婢的父亲原是雀鸟司的掌事,母亲是针宫局的绣娘,当年因为三公主出嫁时,母亲刺绣嫁衣不慎用银针扎破了手,血渍印在了三公主的嫁衣上,尚宫大人大怒,要杖毙母亲”
玉奴平了平心绪,一字一句将往事说来“多亏了皇后娘娘仁心体恤,说公主出嫁,嫁娘劳心劳神,一点不注意,扎破手指也在所难免,便杖责母亲五棍,打发到了国丈老爷府上做绣娘,奴婢的父亲,也因为母亲这个事情受到牵连,被赶出宫中,也是皇后娘娘心慈,又让父亲给国丈老爷喂马”她感慨“这也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母后宅心仁厚,总是体恤下人,只是你还没回答孤的问题,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母妃指你做孤的陪嫁女官”我把玩着手边的玉如意,漫不经心道“论出身,你也只是奴婢出身,论年纪,你也不过二十,论官职,小小校书侍女不过七品女官,母后何以选了你?”
玉奴毫不掩饰,直言道“奴婢善毒”
我听罢,笑道“毒?”
玉奴不急不躁,一一道来“楚国后宫分七等,皇后一,夫人二,妃四,嫔六,才人、美人、充衣无定数,楚国后宫已有皇后萧氏、淑妃荣氏、端妃李氏、瑞嫔林氏,还有几位低位嫔妃,听闻她们个个姿色端妙,出身高华”她举眸望向我“您觉得,她们会容下您这个异国公主吗”
我摇头“孤此次嫁入楚国,聊以度日,只求平安,不愿牵扯进后妃争宠里”
“不争便是落入虎口,公主且看看陛下的后宫,那些不得宠的妃子,最后又怎样了呢”
“无子无女,寂寥终生”
“单单是无子无女么,她们吃穿都难以保障,尚宫局的奴才对她们的月例银子层层盘剥,您只是战败国的公主,楚王阴晴不定,来日被别的后妃挑拨,少了吃穿还好,要了咱们的命,怎么办”
玉奴说的有理,争与不争都是难解。
我便沉默下去,前路,不知如何行进。
玉奴道“奴婢擅制毒,也擅解毒,公主无需担心,奴婢一定护您周全”
我点头,不作他言。
日子就这么潺潺流过,日升月落转过十天,便到了出嫁的日子。
因着陪嫁数额极大,所以分十个批次从水路、旱路分拨提前送至楚国,而我这件最后的贡品,终于在德宣十七年九月十四出阁。
出阁前,母后含泪,父皇不语。
我叩拜离宫,行走前,我望向承恩殿的方向,可惜,勾檐廊角,曲折多重,我怎么望,也望不到母妃的殿阁。
礼乐响起,我乘上轿撵,奴才们抬着我一步步南行。
我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两行清泪,滚落而下。
燕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