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不让》何秋平

4、入得宫来雀满廊 和亲的队伍

　　和亲的队伍走了半月有余，终于走到了楚国国都京城。

　　进了京城，心中难免好奇，将帘帐掀起一角，发觉楚国也并非是我想象中的繁华富庶，近年来，楚国南征北战，虽然收服周围小国，但战争燃烧的银钱，也让整个国家渐渐难以支撑。

　　也难怪，楚国要与燕国休战，这么打下去，两败俱输。

　　行进的队伍缓缓驶入皇宫。

　　“这里的宫殿怎的这么小，不及咱们燕国的一半”玉奴掀开帘子的一角，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楚国皇帝励精图治，教导子孙杜绝奢华，以简朴为上，所以宫殿难免不如我朝华丽”我拢了拢缠臂金，继而说道“最主要的是，楚国极其迷信相学风水，深信小房子聚气，所以他们的宫殿都小，就连他们负责占星祭祀的太卜大人都位居二品，可见国人有多重视鬼神”

　　“咱们大燕都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他们楚国竟然如此深信”

　　我含笑摇手“鬼神之说无非是人间杜撰，如果真的有鬼神，这世上的人也无需努力了，只需要每日求神问道即可，楚国皇帝是用鬼神之说巩固自己的地位，让百姓敬畏自己皇帝的无上权力，更是让将士们前线奋勇杀敌时，坚信有神之助，军心不倒，所向披靡。也难怪楚国这些年连连获胜”

　　玉奴听罢给我理了理靠枕，引开话题“也不知楚国会给公主什么位份”

　　我道“一个战败国的公主，最多也就是嫔位”

　　玉奴侧首“嫔位也好，总归是一宫主位”

　　马车渐渐停下，帐外女官回禀“勤政宫已到，请公主下车，叩见皇上皇后”

　　连日的车马劳顿让我腰酸背痛，但我不敢露出分毫，手执孔雀羽扇，以扇遮住自己大半容颜，款款行至宫前，宫殿牌匾上书“图治”二字，我不敢左顾右看，只盯着脚下鞋履，款款步入宫中。

　　因是傍晚时分，殿中已有宫人掌灯，烛火辉煌摇动，衬得整个人似有朦胧光泽，女官停步，高呼“燕国公主许氏今朝拜见皇上皇后”

　　我随声行三叩九拜大礼“妾燕国公主许静娥拜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福泽绵长”

　　无人应声。

　　我不知是何缘故，余光看周遭宫人皆垂目低眉，整个宫中静默的似一座牢笼，烛火晃动间整个心紧张起来，紧闭双眼，婉声道“妾燕国许氏，再拜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长安常乐”

　　此时，一个男声方低沉响起“起来吧”

　　我方敢起身，但也不敢抬眼。

　　“取下你的羽扇，让本宫与陛下看看你”

　　我依言放下羽扇，一双明眸看向椅榻上的两人，男子高大健壮，剑眉斜飞，方脸宽面，极有气势，女子秀丽端庄，服饰华贵，鬓边未曾缀饰金玉，只以丝绢牡丹簪住三千青丝，两人皆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燕国苦寒之地，竟也养出如此美人”皇后掩面笑道“妾身恭贺陛下再得佳人”

　　皇帝的眼睛只是稍作打量，继而向皇后笑道“也不过是寻常颜色，与淑妃难以相较”

　　“论容貌灵照妹妹自然是人间绝色，但若是细看，静娥公主也是十足十的美人，不知合不合陛下眼缘”说着，皇后试探道“公主既已入宫，可是今日安排侍寝？”

　　烛火晃动了皇帝眉宇，极富棱角的脸在此刻显得不怒自威，他的手搭上皇后的手“不急，许氏先封嫔位，就住在畅春宫吧”

　　“嫔位已是一宫主位，陛下要给什么封号”

　　皇帝随口道“那就给个嘉字吧”

　　“嘉？”皇后好看的眉扬起，掩袖笑道“《说文》有注，嘉，美也，善也。陛下还说不偏爱嘉嫔，这么美好的字眼，可不是配美人吗”

　　皇帝含笑“皇后一向通文字，朕还记得小时候太傅教朕论语，你总比朕领会的快一些”

　　皇后玩笑道“那时候，妾是四公主的伴读，陪公主游玩时，从上林苑偶遇了陛下，陛下第一次看见妾身，还笑妾天热妆花，妾现在都还记得呢”

　　皇帝哈哈一笑，握紧皇后的手。

　　我静立在殿下，听着鬓边金流苏微微晃动的声音，一丝也不敢动。

　　皇帝突然问起我来“朕听闻燕国女儿主要以针织女红为主，书读的并不多”

　　我如实回道“陛下说的是，论诗书，妾的确不擅长，女红倒是尚可”

　　皇帝“也好，女儿家，德行远比才情更重要”

　　正说着，突然听得殿外宫人急促脚步。

　　霎时间，呀呀呀呀之声不绝于耳，我与玉奴对视一眼，心下好奇，皇后开口道“外面什么声音”

　　宫人跪地回道“不知为何，殿外聚集了无数乌鸦”

　　“乌鸦？”皇帝轩眉一挑

　　“是，密密麻麻的乌鸦飞到了宫檐上，不知为何”说着，那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

　　我顿时心知不妙，乌鸦在楚国是不吉的象征，我刚入宫，便有成群乌鸦聚集而来，此事未必那么简单。

　　皇帝狐疑的目光扫在我的身上，我面不改色。

　　“今天是什么日子”皇帝问

　　“回陛下，今日是十月初二”皇后回道

　　皇帝的脸更加严肃，他默然，倒是皇后开口道“乌鸦本是白天出没，这个时候大规模聚集实在奇怪”

　　皇帝薄薄的嘴唇吐出三个字“传太卜”

　　我心里惴惴不安，与玉奴对视一眼，玉奴屏身退去。

　　不消一刻，太卜大人到了，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叟，他依礼叩拜。

　　皇帝未让他多礼，只是问道“今日乌鸦成群而来，可是有事兆示”

　　太卜依言回道“今日为日之星自北而移，为日值日有悲哀，只怕宫中多有不吉之事”

　　“可能看出是何事”

　　太卜只看我一眼，问道“敢问公主生辰？”

　　我心中狐疑，讶异道“大人何知本宫是公主？前朝也知后宫之事吗？”

　　太卜恍惚一下，继而道“公主入宫早在半月前就人尽皆知，所以臣一猜便是”

　　“太卜聪明，本宫是燕国天宝二十八年七月十六丑时三刻生人”

　　太卜掐指一算，道“公主命属水运，且今年到后年一直流年不利，今日入宫，是公主命中大事，恰逢为日当值，灾祸重加，恕臣多嘴”太卜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帝“如果今日是祥星当值尚可，还能化解凶祸，但今日为日，乌鸦成群，只怕是兆示公主命犯邢克，于我大楚不吉”

　　“此当和解？”

　　“臣以为，应让公主先至宫中静修，莫与皇上皇后多接触，以□□运干扰，不利国运”

　　“陛下，燕国女子初入宫闱就引得乌鸦聚集，实在不详，依妾身看，理应给个美人位份，居永巷”我循声望去，一女子款款而来，只见那女子身形高挑，着一袭淡绿宫装，行走间，衣裙浮动如云，恰似上林苑里颤动的春枝，只觉意态娴雅，那女子脸娇小如荷瓣，一对长眉纤细弯弯，似十月深秋的月，眸子是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动处似有春光无限，鬓边十二只金钗，凌云髻上簪浑圆硕大珍珠一枚，烛辉摇曳下，更添艳光。

　　皇后不悦道“嘉嫔入宫是我朝与燕国国事，端妃置喙什么”

　　端妃依依行礼，继而道“并非妾身置喙国事，只是妾不忍看妖妃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