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春》百树

4、第 4 章 日子浑浑噩

　　日子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季雪不清楚边大人有没有看到自己迅速消瘦的脸颊，她自己倒是先心疼上自己了。

　　这一周里，季雪都表现得很乖巧，没有一点想要逃跑的意思，所以在她提出要出去走走的时候，边大人很快就同意了，不过，季雪看着侍女手里纯白的衣服有些头疼。

　　季雪看了看外面的天，万里无云，衬得天空离她很远很远。

　　季雪认命地披上外袍，踏上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的土地，她跳了几下，觉得这样的土地才能让她感受到踏实，虽然躺在床上也不是不好。

　　即使是季雪瘦了不少，但是身体底子到底在那里，又是春天了，她走几步甚至出了点汗。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外袍脱掉，又看着离自己几步远的侍女，想了想，还是把外袍脱了下来，她正准备搭在手臂上，外袍就被人抢了去。

　　一股野蔷薇的香味扑面而来。

　　邓小小以为自己要死了，她跪在地板上，李昼也单膝跪下，他没有看邓小小，只是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一深一浅的颜色在外人眼里像是天生一对。

　　李昼还是没说话，站了起来，只是转身的那一刻，邓小小撞进他的眼睛里。

　　她忽然明白了，这么些年王上往地宫塞进来那么多人，为何一个人都没有留下，那根本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过于瘦的眼眶，眼珠子像是悬浮在上面的一样。

　　邓小小连忙把头埋下去，他永远都是那个吸血鬼王。

　　邓小小突然觉得呼吸很困难，她抬了抬眼睛，看到一根细线整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她能确定，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这根线就会无情地将自己的头颅割下来。

　　外袍又被重新披回季雪的身上。

　　季雪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影子，她并不能确定这是谁，李昼？李昼不可能有这样春天的味道，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季雪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把外袍取下来。

　　“季雪。”

　　季雪顺着声源转身，邓小小穿着深蓝色的衣服朝自己伸出手，仔细问，还有一阵阵野蔷薇的香气，原来刚刚是她，可是女主现在不应该已经被囚禁起来了吗？

　　季雪没有看邓小小，只是望向她的身后，一道身影从楼上纵身一跳。

　　“我不想穿这个外袍了，可以吗？”

　　一直跟在身后的侍女听到这句话，赶忙上前来，替季雪将外袍脱下来，只脱到一半，邓小小就又拿出一件绯红色的外袍朝季雪走过来。

　　“化雪寒凉，记得早点回去。”

　　季雪又抬头望，终于看清了李昼的脸，他抿着唇，是在笑，还笑得很开心，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并不打眼，至少一直躲在暗处的侍卫并没有发现他。

　　邓小小的话音刚落，大雨就落了下来。

　　街道开始变得吵闹，大家簇拥着挣扎着要回家去避雨，一道蛮力将季雪和侍女一并拉入空闲的铺子里，侍女吓得疯狂敲门，妄想着有人能救自己出去。

　　“别敲了，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不害怕？”

　　季雪看了一眼侍女，又看了眼躲在杂物堆里的小女孩，可能她要更害怕一点，她蹲下来，偏头去看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以前就不太受小孩子喜欢，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是仙女吗？”

　　季雪疑惑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深绿色的，再加上自己那并不白的脸，因为这个颜色显得更黑了，属实算不上仙女，季雪默认为这个小女孩被吓傻了。

　　“姐姐。”

　　“跟我走。”

　　小女孩不说话，季雪掀开破布，小女孩坐在地上，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看得季雪心都揪起来了，她更手足无措了，哭得很好看的小朋友怎么哄？

　　“仙女，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

　　小女孩脸上的泪水瞬间消散，她笑着站起来，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媚笑，她撅起屁股，手指蜷成兰花一样的形状，跳起了诡异的舞蹈。

　　“她疯了吗？”

　　李昼什么也没说，掐着小女孩的脖子将她摔倒在杂物堆里，小女孩被打断跳舞，身体却还是呈现着被打断的那一刻的姿势，身体扭曲着。

　　“呵呵呵呵，吸血鬼大人，你以为你可以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吗？”

　　“不是，一天就够了。”

　　“季小姐，你没事吧？”

　　门被粗暴地打开，季雪看向门口，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去，一个穿着红色衣服，扎着高马尾的人出现在面前，即使她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季雪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个女人。

　　李昼在女人进来的一瞬间就跳上了房檐，他揉揉眼睛，看不太清女人的样子，毕竟所有的颜色在他眼里都是黑白的。

　　“刚刚里面有谁吗？”见季雪没有说话，她看向混乱的现场，“这又是？”

　　季雪抽出女人腰间的刀，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地插进小女孩的心脏，血喷射出来，糊了季雪一脸，她镇定地将眼睛上的雪擦干净。

　　“既然危险已经解除，季小姐跟我走吧。”

　　季雪低头看，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害怕地躲在女人的身后，和刚刚那诡异的女孩不同，这个女孩是真的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单纯可爱。

　　“她不是坏人。”

　　女人的话音刚落，小女孩就害羞地眨眨眼睛，从女人的身后走了出来，季雪没动，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这里的一切太过异常，不可以轻举妄动。

　　“季小姐请。”

　　季雪点点头，先一步跨出门，她又停下来，回头看那满是鲜血的杂物堆，似乎看到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将自己蜷成一团躲在那里。

　　“季小姐怎么了？”

　　“我有点冷。”

　　女人朝外面望过去，还在下雨，确实应该会冷，可是她出来执行任务，又没有带多余的衣服，小不点衣服的尺寸和季雪的可没有一点合适的地方。

　　“对了，今日我生辰。”

　　女人又看向季雪，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的在期待着什么东西，小不点先女人一步做出反应，她跳跃着问季雪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回家一趟。”

　　“哪里的家？”

　　“地宫。”

　　结果当然是没有如愿，边大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季雪回去，季雪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生辰这个东西是她胡编乱造出来的。

　　她又被遣送回了边府。

　　季雪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上那道深深的疤痕，她开始怀疑这到底是自己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还是这个世界的季雪自己割的。

　　“雪儿。”

　　季雪慌忙地将衣服拉下来，边大人满是慈悲地低头看着她，似乎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等着他来救赎，季雪撇开脸，不去看他那令人作恶的伪善面孔。

　　“雪儿。”

　　“边哥哥。”

　　季雪露出标准的八瓣牙，她看着边大人明显停滞的脸，在心里得意地笑了笑，来啊，看谁恶心地过谁，季雪继续笑，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只不过后面季雪盯着的不是边大人，而是隐藏在门后的李昼。

　　“我将你母亲赎来了。”

　　季雪猛地抬头，这个情节她清楚，书中没有描述过真正的季雪怎么样了，却有描述过来了个老妇人前来照料一个女人的饮食起居。

　　季雪和李昼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一炷香以前的李昼眼睛还是正常的黑色，这会儿有一只眼睛已经在往外渗血了，季雪不知道这个变故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她突然有一种被拉入剧情之中的惊恐感。

　　“雪儿，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怪我自作主张了？”

　　边大人拍拍季雪的肩膀，见季雪还是没什么反应，他正准备将手拿走，季雪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紧紧的，让边大人都觉得疼痛。

　　“没有，我很开心，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季雪这句话当然也不是对着边大人说的，她是对着门外那个一闪而过的白头发说的，李昼在季雪牵上边大人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隐无踪。

　　“怎么了？突然这么粘人，不像你啊。”

　　幸好，季雪说出的话还是起了作用，李昼从阴影处出来，微微低头看向她，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季雪稍微放下心来。

　　李昼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消失不见。

　　季雪更放心了，她抬起头，正好撞进边大人深情似水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确实好看，难怪作者会用大海来形容他的眼睛，也难怪原主会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是惹大人厌烦了吗？那我不这样做了。”

　　季雪放开边大人的手，边大人眼里的笑意淡了淡，转身离开了，他迎着朝阳背对着季雪，季雪看得眼泪直往外冒，他又不是很高大，让一些刺眼的光射到季雪的眼睛里。

　　季雪把手伸到袖口里去，攥紧了里面买的珠钗，恨不得现在就了解他。

　　“边大人，您慢走。”

　　可能是季雪的演戏起了作用，当天晚上她房里的监视就少了很多，李昼甚至能够大摇大摆地进来将她掳走，季雪站在房顶看着底下稳稳停着的红色轿子。

　　“李昼。”

　　正好烟花声响起，遮掩住了季雪的喃喃，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不远处是热闹的人群，而他们这边却只有孤单的两个人，下面还有中式恐怖的红色轿子。

　　这是季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产生难为情的尴尬，她只好双手交叉局促地站着。

　　“李大人。”

　　“这是邓小小，以后会来做你的贴身婢女。”

　　不得不说，邓小小这张脸是完全长在了季雪的审美点上，即使这已经是第三面了，季雪还是感叹她好美，是那种让人怜惜的美。

　　不过在房顶，季雪也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全貌——江南水乡，这是第一个在季雪脑子里浮现的词语。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到邓小小身上，邓小小蹙眉，将它们尽数拍下去，季雪定定看着，邓小小不解地望向她，似乎不明白她一直这样看着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老实一点哈。”

　　邓小小侧身，季雪也看向突然将剑拔出来的李昼，他就一天的时间居然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和现在穿着红衣的邓小小看起来十分般配。

　　“雪儿，你在房顶做什么？快下来，不安全！”

　　李昼和邓小小已经消失，季雪看着下面不见了的红轿子，无波无澜地倒了下去，从边大人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她没有站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