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春》百树

5、第 5 章 季雪有些站

　　季雪有些站不住了，她纵身倒下的时候，身体又一次感到活着。

　　她想藏好自己的眼泪，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是个窸窣平常的事，只是这一次，可能是耳边的风声太大，也有可能她恍惚之间又看到那顶红色的轿子。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挣开眼睛。

　　一双温热的手又重新遮住她的眼睛，她张张嘴，想说自己怕黑，又想起现在自己早就不在那个世界了，于是安静地等着那双手的主人下一步动作。

　　邓小小并不清楚季雪的习惯，李昼也没有告诉过她。

　　但是她察觉到了季雪突然的身体僵硬，她迅速放下手，将季雪扶起来，幸好屋顶并不高，幸好有李昼帮忙，自己才得以稳稳接住季雪。

　　季雪还是闭着眼睛，邓小小看着她，回忆起李昼给自己说的话。

　　“她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刚落，邓小小就看着李昼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泪水在他苍白的脸颊留下红色的划痕，像是受了伤，可是吸血鬼超强的自愈能力，并不会让他留下伤痕。

　　邓小小五指扣紧衣袖，害怕自己看到李昼脆弱的一面会被灭口。

　　可是李昼什么也没做，季雪朝邓小小伸出手，她甚至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挣开，邓小小看着她粗糙，沟壑里还有些无法清洗干净的黑泥，突然有些明白李昼的泪水从何而来了。

　　邓小小轻轻牵住。

　　又一声烟花在空中爆开，是李昼在告诉邓小小，该进行下一步了，邓小小无心欣赏美丽的烟花，在边大人面前跪下来，一声大人后，邓小小俯下自己的腰肢。

　　“送季小姐回房。”

　　季雪终于睁开自己的眼睛，邓小小还是很美，她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又换了一身衣服，这回是清新的蓝色，三角巾系在头顶，袖子用浅蓝色的丝巾挽起来，像是个误入盛世的农女。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季雪看到边大人身后的树上有幼枝冒出新芽。

　　“李昼？”

　　李昼侧躺在床上，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季雪叹了口气，把心爱之人拱手让人，当然会难过，季雪蹲在他面前，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十多秒过去。

　　“吃饭了吗？”

　　季雪冷静打断沉默，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但是她知道李昼又瘦了不少，估计又没吃什么东西，可能连血也没有喝，她知道自己可以做点好吃的。

　　“季雪，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知道，毕竟你是吸血鬼。”

　　季雪还是蹲着，她想看李昼怎么说服自己吃下自己做的饭，几秒后，李昼坐了起来，于是季雪知道了，李昼妥协了，她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哦，对了，钟丹一呢？”

　　“我给了她最恐怖的死法。”

　　“她死了？”

　　李昼不说话了，这是拒绝告诉季雪的意思，季雪不怎么在意，毕竟也只是个几面之缘的人而已，她在脑子里整理一下要做的饭菜又走了出去。

　　李昼没有杀钟丹一，甚至在她跪下求饶的时候选择了放过她。

　　但是他确实是选择了一个最恐怖的惩罚方法，对于他来说，成为吸血鬼比死掉更令人心惊胆战，所以他割开了她脆弱的脖颈，将自己的血液抹在了她的伤口上。

　　但是李昼离人的生活太遥远了，他忘了，长生不老，对于人来说，不是惩罚，是馈赠。

　　季雪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毯子，灰色的，是边大人送自己的灰兔子的毛做成的，是不是真的季雪不知道，但是这条毯子确实挺暖和的。

　　在毯子盖到李昼身上的一瞬间，李昼在自己脑子里听到了很陌生的声音，她正在冰冷的数着数字。

　　李昼用尖牙咬破自己的口腔，伤口瞬间恢复，这个陌生的声音还在脑子里，无休无止，李昼又一次用尖牙咬破口腔，伤口又一次恢复。

　　脑子充斥着陌生的声音，让他的胃久违地感到疼痛。

　　涔涔而下的冷汗和泪混到一起，把季雪吓了一跳，果然还是没吃好，季雪赶忙在菜单上加了一道肉菜，她用毯子把李昼裹成一团跑了出去。

　　李昼看着季雪跑出去的身影，脑子里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想象到的场景。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到他小腿的草在风的吹拂下，像是波光粼粼的河面，钟丹一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眺望着远方。

　　钟丹一张嘴又闭合，好像在说什么秘密。

　　然后李昼看着自己一个闪现，来到一个昏暗的地方，俯身吻上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他的体温一样，李昼猛地睁开眼睛，他被脑子里这个场面吓得不行。

　　缓过来以后，他闭上眼睛，想着继续这个场景，他想看清楚这具尸体是谁。

　　不过季雪没给他这个机会，她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黑乎乎一片，李昼没什么胃口，不过季雪既然做了，出于礼貌也不能不吃。

　　季雪的眼神落到李昼皱巴的毯子上。

　　李昼起身，坐到桌子前，黑白色的，根本分不清做的什么，季雪坐到他身边，一一介绍自己的做的饭菜，那个像粥一样的东西是红豆甜酒酿。

　　哦，难怪和血在自己眼中的颜色差不多。

　　谁知道下一秒季雪就将这个东西喂进了自己嘴里，甜甜的，带了点微微的酒味，不是很浓，淡淡的刚好，就像季雪这个人一样，让人觉得舒适得刚好。

　　“......”

　　李昼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季雪一圈，季雪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继续介绍下一道菜，那个方形的东西是菠菜蛋烧，他赶忙自己将筷子举起来，免得季雪又自作主张。

　　季雪挑挑眉，看破不说破。

　　她也就不再多说，等着李昼一一品尝，只是她的视线下滑，看到李昼的腰，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太细了，有得养。

　　不过季雪又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把李昼养胖，毕竟自己在那个世界，那么瘦了，也没见得自己把自己养好，不过，那时自己还在打工，为了生存忙得不可开交，养不胖也是情理之中。

　　“外面还有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完。”

　　李昼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季雪看了一眼饭菜，没少多少，不过好歹也吃了，她满意地点点头，也站起来，她发现原主的身高和李昼竟然相差不多。

　　季雪把李昼没有动筷子的一道菜举起来，示意李昼弯腰吃一点。

　　李昼却怎么也不弯腰，她只得把菜往上举了又举，只垫脚，她的筷子就可以碰上李昼的嘴，要是那个世界的自己，估摸着得站在凳子上。

　　李昼也垫了垫脚，季雪也无意识地垫脚。

　　李昼唇边的笑蔓延开来，季雪才意识到他在耍自己，她瘪瘪嘴，幼稚死了，她将菜放到桌子上，敲敲桌面，让李昼自己吃，李昼带着坏笑又一次坐下来。

　　这道菜有点凉了，吃到嘴里有一点腥味，和脑子里那个吻一样的感觉。

　　李昼又吃了一筷子，吃到嘴里的东西很硬，应该是个有壳的东西，当他的嘴唇碰上的时候，像是亲上了一个墓碑，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筷子就停在唇边。

　　季雪叹了口气，她上前抱住李昼，李昼清瘦，她又站着，李昼唯一的身高优势也完全消失，她这样抱着李昼，像是妈妈抚慰自己的孩子一般。

　　可能换一个词要合适一些——护犊子。

　　季雪只抱了一瞬，很快就放开了李昼，她站到离李昼一米远的地方，低头看向他，又只是一刻，季雪转移视线，回到了自己应该有的位置上。

　　季雪看着墙上李昼的倒影发着呆。

　　李昼没有梳头，柔顺的长发乖巧地躺在胸前，只是因为瘦，墙上的倒影看起来像是一根火柴人，季雪被自己清奇的脑洞逗得笑了笑。

　　这时，李昼才发现，这是他注意到季雪以来，她的第一个笑。

　　他没有拆穿季雪，只是沉默着，将筷子放下了，他已经尝了出来，最后一道菜是虾肉，只是因为冷了，风味大大降低，因为他的原因就连最基本的色也没有了。

　　“我先走了，邓小小会留在这里照顾你。”

　　季雪抑制住自己的笑，看向面前的李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昼身上的男性气息变得浓烈了起来，季雪只能归咎于春天到了，雄性要开始求偶了。

　　“你读过书吗？”

　　“你想做什么？”

　　“吸血鬼是不是读了很多书啊？”

　　李昼不想回答季雪这样弱智的问题，他正准备离开，季雪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服，力气很大，将他的衣服弄起了褶皱，李昼也察觉出来，季雪不想他走。

　　“李昼，你会对一个人的死亡伤怀很久吗？”

　　“不会，这里只是牢笼，逃脱了也算是好事。”

　　季雪罕见地瞪大了双眼，她有些怀疑李昼是不是像其他小说里写的那样意识觉醒了，她惊讶的眼神让她显得有些呆愣，以至于让李昼笑出了声。

　　“那，如果你的结局也是死呢？”

　　季雪坐在柔软的床上，帘子被风带动着微微摇摆着，风又从帘子的缝隙处吹进屋里，打在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寒意，春天是真的来了。

　　“有人来了，这个问题，我之后再告诉你。”

　　屋门响起了敲门声，季雪应了一声，门应声而开，她看着坐在屋外的邓小小，她捂着胸口，衣服已经换成了全黑色的，可依然衬得她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

　　邓小小抬起眼睛和季雪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季雪瞬间清晰，她已经成功进入了这里。

　　季雪眨眨眼睛，将桌子上的茶壶摔在地上，侍女赶忙将门重新关上，跑去告诉边大人了，季雪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脑子里没什么想法。

　　边大人很快到了，门又一次打开。

　　邓小小撑着地面站起来，却因为没力气又倒了下去，宽大的下裙像是一朵迅速枯萎的话一般，较弱的散在地上，边大人的注意力完全被邓小小吸引过去。

　　雨又下了起来。

　　季雪歪了歪头，果然，这个地方的世界观就是围绕着男女主来转的，女主受伤，连天气也能发生变化，季雪伸手想给自己倒杯水。

　　又发现茶壶早就被自己摔碎了。

　　季雪蹲下来，准备自己将碎片捡起来，却在碎片的倒影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李昼，不过这个李昼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

　　“是你让她跪在外面的吗？”

　　“是。”

　　“雪儿，你不要嫉妒心如此强。”

　　“需要我怎么补偿她？”

　　季雪站起来，上前一步，只用将手臂举起来就轻而易举抱住了边大人，她在边大人脖颈边轻轻蹭了蹭，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地上的邓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