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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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病魂馆，便是鬼界的坐医堂。
病魂馆内摆着几百张床榻，上面躺着的都是一些并无意识的魂灵。十余位戴着白色面具的鬼魂在其中穿梭，往病榻上递送灵气。
薛蒙与风栖二人拦住其中一个鬼医，向他拱了拱手，道：“大夫，我想寻人，可曾见过这个人？”
鬼医接过薛蒙递过来的画像，低头仔细看了看，抬头望向薛蒙道：“这人没见过。”
“可画像上说他就在病魂馆啊？”
鬼医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去去去，别挡着路。”
薛蒙欲要说些什么，鬼医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去诊治去了。
风栖拍了拍薛蒙，淡淡道：“走吧，小哥，去别处寻寻？”
薛蒙暗叹，点点头，与风栖走出病魂馆了。
两人走在街道上，楼宇林立，鬼火通明，百鬼穿行。鬼界与人间一样，皆有昼夜之分，此时红云密布，寒月高悬，空气也逐渐清冷起来。
风栖似是不经意间开口道：“我说，那个梅含雪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
“朋友……”
风栖绕有趣味地盯着他，试探道：“真的么？两肋插刀，兄弟之谊，啧啧啧。”
薛蒙：“……”
如今薛蒙已经明了梅寒雪的情意，可对梅含雪，他有些拿不准。
薛蒙第一次见梅含雪时，将这个官话都说不明白的蠢货认作了女孩子，后来，再次相见时，梅含雪已经长成了风雅少年，目光精亮，仪态俊美，谈吐文雅。再后来，梅含雪风流名声在外，处处留情，修真界大半女修都倾心于他，
薛蒙并非是喜好情事之人，他不明白梅含雪为何能风流至此。
从前，薛蒙只觉得梅含雪虽不是个好儿郎，却是个好朋友。不论世况如何，他到底是站在自己身后的。
卷轴中的话，幻境中的事情，这一切都在告诉薛蒙——梅含雪也许对自己是有情意的，与友谊不一样的情意。
但这是真的么？还是……？
薛蒙眼色暗沉，眉头紧蹙，不禁喃喃道：“小狐狸，你说，会有人既喜欢女子又喜欢男子么？”
凤栖懒洋洋道：“怎么不可能？别说人了，就是妖，虽无性别之分，但异族通婚也是常见的，要我说，情这种东西，就是个摸不着看不见的好东西。”
“什么意思？”薛蒙摸着脑袋，试图理解风栖的话。
“小哥怎么这也不明白？”风栖戳了戳薛蒙的肩头，摇头晃脑道：“你们人间不是有句话，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么？说明白了，就没什么意思了哈哈哈。”
薛蒙正思考着话中意思，忽然，一声尖叫传来，街道不知何处躁动起来，风栖拉着薛蒙站在一旁，下一秒，几匹马疾驰而来，马上鬼差呵斥着沿路，硬生生地在鬼群中开出一条道来 ，驶过之地带起了呛人的飞尘。
薛蒙捂住口鼻，皱眉问道：“这是干什么？”
“是鬼差抓人呢。不知今日抓的又是谁。”
薛蒙疑惑道：“抓人？”
“对啊，”风栖不知从何处顺来一把扇子，唰的一声打开，慢慢晃动着，“这里是四鬼王的地界，估计是宫里美人跑出来，正抓着呢。”
这本是寻常的解答，却让薛蒙心下一惊。他想起来当年师尊复生后，墨燃曾简要提到过，楚晚宁的地魂便是被四鬼王囚禁于宫内。难不成，梅含雪也被这四鬼王看中了？
薛蒙缓缓说出心中的猜测：“四鬼王爱美色，我怀疑梅含雪在他宫内。”
风栖想了想画像上的梅含雪样子，点点头，说道：“有可能，四鬼王男女通吃，没准就看上了画上那位小哥呢。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风栖话锋一转，正色道：“也可能在拍卖场。”
“拍卖场？”
……
在风栖的带领下，薛蒙来到了一座塔楼前。塔楼拔地而起，依势而建，上临寰宇，下入混沌，青瓦白墙，正中玄色牌匾上，几个鎏金大字——“拍卖楼”。
人间有轩辕阁，鬼界便有拍卖楼。
拍卖场是鬼界的公开交易场所，许多鬼魂身份特殊，死后地魂若有损，便会入此楼，经鬼医评估后，划分等级标价，可买回做仆做宠或修练。
风栖变出一袋金叶子，上下掂了掂，笑盈盈道：“走吧小哥，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了。
阁楼里鬼声鼎沸，但四下却不见鬼魂。他看到阁楼里穹顶高弓，明灯悬挂其中，发出尸白的光芒，阁楼中间坐落着巨大的圆台，周围桌椅板凳排列展开，不见尽头。
凤栖默念施法，很快手中便有了两个金色的签。她递给薛蒙，薛蒙低头看了，签上空白。
“这是……？”
“出价签，上面空白处是写价格的，小哥一会想买些什么，就写出价，然后掷到台子上，”风栖笑盈盈地戳了下薛蒙的手臂，“价高者得呢。”
薛蒙神情复杂，拿着签，跟着风栖坐下。
没一会，周围白光暗了下来，声音归于寂静。
穹顶上射出一束光，直直落到圆台中心。
一个红衣鬼魅，带白面，持黑扇，衣袂飘摇，自空中而落，身子轻盈曼妙，堪堪立在圆台之上。
柔美的声音响起，音调尖锐——
拍卖楼，价高者得。
她抬手，圆台中央机关声响，陷入地下，复又升起，多了些物件，红布遮盖，教人瞧不见其中。
女鬼声再次响起：“拍卖品0036号，女，生前为蝶骨美人席，曾食吞言蛇致使地魂有损，难言，可双修或烹食，起拍价五十金。”
薛蒙：“！”
蝶骨美人席这熟悉的词语，令薛蒙大惊，难道他们在鬼界也是这个下场么？他百感交集，皱眉盯了一会，又觉得那台上娇美的人看起来很眼熟。
蝶骨美人席、吞言蛇、女人……
宋秋桐！
这个名字如同巨石重重砸在薛蒙的心中，早在凰山他就见过了宋秋桐的惨状。那个美丽的女人，经脉尽断，吞言蛇嚼碎了她的内脏，死状极其惨烈。
宋秋桐，一个早已死了的蝶骨美人席，竟然出现在拍卖楼中，那梅含雪……
薛蒙不敢继续往下想。
周围寂静一片，只有出价签掷地的声音和鬼魅毫无感情的念价。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着，价越来越高，最后，五百金声落下，宋秋桐就这样被买走了。
这个美丽的女人，这个悲惨的蝶骨美人席，生前死后都落得如此地步，薛蒙心中有些复杂。
很快，第二件拍卖品上了，是一本鬼修秘籍。薛蒙坐下台下，手里攥着出价签，他望着台上的拍卖物，他觉得每一件拍卖的东西都变成了梅含雪，他觉得每一次念价都是想要买梅含雪的声音，他死死盯着一件又一件的物品被拍卖走。
“下一件，拍卖品0052号，男，生前修仙之人，地魂失忆，容貌俊美，可作脔宠，起拍价一百金。”
红布慢慢落下，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被关在笼子里，警惕地盯着周围，碧色眼眸扫过台下薛蒙时，顿了一下，露出了一瞬迷茫的神情。
可这一瞬间的迷茫却被薛蒙精准捕捉到了。他有些难过。
人的魂魄分开后，每个魂魄会失掉某些东西，瞧梅含雪迷茫的样子，薛蒙觉得这个地魂应当是失去了记忆。
立刻就有出价签落地，女鬼念价——两百金。
冷汗随着薛蒙的额角落下。
凤栖坐一旁，朝薛蒙努努眼，催促他出价，还安慰道：“你放心出价，不够的我替你出了。”
薛蒙第一次觉得妖也慈眉善目起来了。往日，他总觉得妖族异心，不值得信任，但风栖却让薛蒙有了新的想法。
也许，从来，好坏从来不是依靠族群来分的呢？
人间有恶人，妖族有善妖，从来就没有一个笃定的说法，也从来没有一个完完全全的恶族。
薛蒙狠了狠心，继续盯着台上的情况。
价格越来越高。薛蒙死死盯着台上，他在等，他在等成功一击的时刻。
“两千金一次，两千金两次，两千金三……”
突然，台上多出来了一个出价签，女鬼桀桀笑了，随后说道：“封顶签。”
风栖在一旁快要晕倒了，她是说过要替薛蒙付剩下的钱，但她可没想到这小子直接出了个封顶签。而对于薛蒙来说呢？最为稳妥的做法自然是封顶签了。
就这样，薛蒙拍下了梅含雪的地魂。
很快，有鬼面来到薛蒙面前，引他前去。
风栖肉疼似地一边掏钱，一边说道：“小哥，你先去看看吧，我来付钱，在外面等你。”
薛蒙点点头，随鬼面入后。
走在路上，薛蒙忍不住问：“买下来现在就可以带走么？”
鬼面一边带路，一边点点头。
薛蒙沉默地走着，脑子里面走马灯似的吵闹着。
近乡情更怯，一会见到失了记忆的梅含雪，他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