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节 上穷碧落下 ...
-
吱呀一声，门开了。
鬼面低着头站在一旁，示意薛蒙进去。
屋子里很暗，薛蒙指尖凝力生出一簇光。鬼面指了指屋子里某处角落。薛蒙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在光的照耀下，暗红色的笼子中蜷缩着一魂。
鬼面将手中的钥匙递给薛蒙，弓着身子退出去了。
薛蒙看了眼手中的钥匙，吞了吞口水，缓步走去。
笼子里的魂惊恐地往后退了退，后背刚触碰铁笼，便被笼子上设置的雷禁咒刺痛了，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往中间退了退，缩得更小了些。
薛蒙神情复杂地望着里面的魂。
这与记忆中的梅含雪简直是大相径庭。
“啪嗒”一声，沉重的锁掉落在地，笼子门嘎吱嘎吱地被推开。
薛蒙伸手想安抚梅含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小声音，嗫嚅道：“别怕，别怕，我来寻你了。”
也许是感受不到薛蒙身上的杀气，梅含雪从双臂缝隙中偷看他，鬼使神差地忘记了反抗。
薛蒙的手覆上了梅含雪的肩头，手掌间细碎的哆嗦让薛蒙怔了一下，百味情绪涌上心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薛蒙望着梅含雪，梅含雪偷看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你？你要救我？”梅含雪的声音从双臂之下传来，闷闷沉沉的。
薛蒙点点头，柔声道：“嗯，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回家？”梅含雪皱了眉，一双碧色眼眸中铺满了疑惑，“我没有家了，我没有母亲了。”
薛蒙扬起头，他知道梅含雪话中的意思。
厉鬼遍地，碎叶城中，梅氏兄弟的母亲在生下他们后，就将两个孩子送到踏雪宫。后来，城中闹邪祟，梅含雪的母亲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死的。
薛蒙与他们未熟识前，不知梅含雪的往事。后来，在时空生死门一战前，借着酒劲，薛蒙得知了他们母亲的事情。如今，这血淋淋的过往和现下梅含雪的样子搅合在一起，水乳交融，难舍难分，烧灼着薛蒙的心。
薛蒙收拾了下情绪，看向梅含雪，他说：“你错了，你还有哥哥，你哥哥梅寒雪你记得么？”
一般而言，地魂失忆大多丢失的是普通的记忆，而对于本人极其深刻的记忆，这些记忆在岁月的加持下，成为了执念，深埋于骨肉，身死神灭方消散。
对于梅含雪而言，母亲，也许就是他最大的执念。
“你，你别怕，我是带你回去，带你去见你哥哥。”
梅含雪没说话，他松开了双臂，歪着头看着薛蒙，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容貌俊美的人，不仅喃喃道：“好熟悉……想，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跟我回去。”薛蒙去拉他，梅含雪身子往旁边一躲，不让薛蒙碰到自己。
薛蒙：“……”
奇怪的好胜心此时升起。薛蒙又去拽他，梅含雪再躲，你来我往，也不知怎的，梅含雪每次都能精准预判薛蒙的动向。
在又一次被躲开后，小凤凰的脸上顿时黑了，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梅含雪你个狗东西，跟我回去！”
这一声，愤怒不满难受无奈的情绪全加在其中，听起来音调都变了味。但梅含雪却僵住了，他呆呆地望着薛蒙，喃喃道：“你，你不要生气，我跟你回去。”
薛蒙：“……”
梅含雪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的时候，都这么让自己生气，真是个狗东西！
不管怎么说，小小插曲之后，薛蒙是成功将梅含雪的地魂带出去了。
风栖正靠在门边，嘴角微扬，瞧着薛蒙和梅含雪缓步走来。
“小哥，这就是你那位朋友了？”风栖朝梅含雪努努嘴，上下打量着人，眼中笑意更深。
梅含雪往薛蒙身后藏了藏，露出半张脸，也盯着风栖。
薛蒙沉着脸点点头，促道：“走吧。”
风栖笑而不语，带路去了。
……
薛蒙与风栖回来时，楚晚宁和墨燃已经不在了。只剩梅寒雪抱着剑，站在烧焦了的树桩边。
见人回来，梅寒雪立刻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问薛蒙。
“回来了。”
梅寒雪心中石头落地，却瞥见了一旁的风栖正笑盈盈地盯着自己，不禁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风栖不知从哪里采的一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饶有趣味道：“哎呀呀，我说，你们，三个，真的只是朋友么？我瞧着，不像啊……”
薛蒙：“……”
梅寒雪不言，移开视线。
薛蒙左右看了看，问道：“欸，我师尊他们呢？”
“楚宗师和墨宗师去周围转了转，说是要看看看临沂劫火情况。”梅寒雪想起楚晚宁的话，补充道：“楚宗师说，不必等他们，若有需要，传音于他即可。”
薛蒙沉默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复活梅含雪。
几人进了金鼓塔。
俗话说，事情一帆风顺的时候就要出岔子了。
由于梅含雪的地魂失忆，整个人非常抗拒除了薛蒙之外的人接近。
与怀罪大师的复生之术不同，风栖有三灯——引魂灯、续命灯和守魂灯。人魂入引魂灯，地魂存续命灯，识魂则进守魂灯。入灯后，风栖施法聚魂合魂，最后在将魂魄渡入肉身即可。
三魂在头七之前可聚，过了头七，饶是神仙来也无用。
每个魂魄必须心甘情愿入灯，强迫入灯有魂散的风险。
风栖看着失了记忆的梅含雪的地魂，无奈地说：“不配合啊，你们想想办法。”
这话明明是对所有人说的，但风栖却只盯着薛蒙看。
薛蒙怔怔地呆了一会，眼神清澈，直到梅寒雪出声，他才反应过来。
梅寒雪出声道：“梅含雪，你认得我么？”
梅含雪缩在角落，像只不知世事的小麋鹿落入人类的陷阱，无知却止不住地颤抖着，闭口不言。
薛蒙叹了口气，他走近，在梅寒雪耳边说了几句，梅寒雪神情复杂地望了薛蒙一眼，说：“你一个人——”
薛蒙拍了拍他的肩头，对风栖说：“你们先出去，我来说服他。”
风栖自然喜不自胜，笑道：“小哥，虽说人鬼殊途，但那方面是不受影响的。”说罢，娇俏地推了一下薛蒙，狭长的狐狸眼风波流转。
薛蒙：“……”
这狐狸到底在想些什么！？
梅寒雪蹙眉站在原地，风栖见他不动，补了一句：“走吧，这时候还争风吃醋？！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顿了一下，瞥了薛蒙那边，她放低了声音，说：“我说，那小哥估计对你的喜欢多些——”
梅寒雪转身就走。
“唉——你说你，这么急着出去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风栖一边佯装生气，一边追了出去，还不忘补上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
薛蒙复杂地盯着缩在角落的梅含雪。
良久，他开口说话：“起来，他们都出去了。”
梅含雪不理他。
薛蒙蹲下来，伸手就想摸他的头发，梅含雪想要躲开，可那角落地方就那么大，他也无处可退。
很快，他发现面前人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察觉到危险，于是慢慢松开身子，从缝隙中偷看薛蒙。
好看。这个人的样子当真是好看极了。
哪个词？对了，美目风仪。梅含雪心里暗自点头，觉得这个词来形容面前人最好不过了。
失了记忆的梅含雪地魂，面对着美好的事物，却还是一贯作风——用美好的词汇去夸奖，于是，他喃喃道：“你好看。”
听闻，薛蒙脸色却异彩纷呈，这么直白的话他从小没少听，但从梅含雪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薛蒙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正色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一会你进去这个灯好不好？”
死生之巅的尊主薛子明恐怕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么好声好气地哄着梅含雪。
幸好，风栖告诉过薛蒙，梅含雪复生之后后面不会记得今天的话，他才能如此放开手脚哄着梅含雪。
梅含雪幽幽地说：“不想进，我害怕。”
“你为什么害怕，你不信任我么？”
“你是好人，我不信他们。”
“他们和我是一起的，你放心。”
“不，我不放心。”
“你！”薛蒙压了压气，叹了一声，放慢了语速，问他：“那怎么样，你才能进去？”
梅含雪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也忘记了缩着保护自己，整个人直起身子，靠着墙角，眼珠流转。
“我要你亲我。”
薛蒙：“？”
正直的绝对不会出卖美色的薛蒙义正言辞拒绝了他，并补充道：“不可以，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
梅含雪再次认真思考起来。
“那我亲你？”
薛蒙猛地起身，大义凛然道：“除了亲这件事，其他的都可以。”
“那你摸摸我。”
不是，他梅含雪今天就非得让自己碰他，是吧？薛蒙青筋凸起，扶额无语。
但让薛蒙更加无语的事来了，片刻之后，薛蒙听见梅含雪提出了更加离谱的要求——
“你摸摸我，我再摸摸你，我就进灯。不然，我不进去。”
人至贱则无敌，敢情梅含雪这孙子把威胁人的技法练就得如此纯熟，死了也是狗样子，招打！
薛蒙郑重地开口道：“摸哪里？”
梅含雪伸直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儿，摸摸我的肚子。”
只有小狗才会求着别人摸肚子吧？梅含雪你是狗么？！薛蒙心里狂骂，脸上更是神情复杂，走马灯似地变化着表情。
行吧，只是摸摸肚子而已，也没有那么下不了手，况且还穿着衣服，随便摸一摸骗过他就行，等复生后再算账！
薛蒙单膝下跪，一边伸手，一边试探着：“就摸一下。”
梅含雪顺势摊开了身子。
薛蒙：“……”
算了，摸一下就行。
薛蒙行动迅速，胡乱摸了一下，就把手收回来，口中赶紧说道：“好了好了，你现在可以进灯了吧？”
“不行，你摸得太快了，我都没感觉，你重新摸。”
薛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在梅含雪的腹部慢慢地来回摩挲着，隔着衣服的面料，他也能感受到里面的柔软。
薛蒙一边摸他肚子，一边心中暗自想道：梅含雪这狗东西，为什么非得让自己摸肚子呢？
想着想着，薛蒙就心思荡漾多了起来，眼前失焦，手中重复着摸肚子的动作。
梅含雪舒服地享受着，到最后，还嫌不够，自己一把抓住了薛蒙摸自己肚子的手，带着往下半身送去。
薛蒙一惊：“狗东西你要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