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等等来》酸梅阿酱

4、第 4 章 回忆（2）

　　迟清来和徐南风对那场考试共同的记忆是那天呼啸的风。

　　好冷。

　　迟清来坐在考场里又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妈妈来参加考试了，不过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今天过后，迟清来就不需要再上预备班了。

　　“考试时间结束，请考生立即放下笔，停止作答。”

　　走廊里难得见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学霸们都露出轻松的笑脸。迟清来没心思听他们自信的估分，她只想赶紧找到徐南风。

　　“迟清来！”

　　熟悉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进迟清来的耳朵里，她笑着回头看到了人群中的徐南风。“这！这里！”迟清来不停地边蹦高边挥着手。

　　徐南风的目光落在了心心念念的女孩身上，迟清来笑嘻嘻时的板牙就像兔子一样。

　　是在等他的小兔子。

　　那一刻，世界好像变成了一块背景板。

　　“给，答应你的珍珠奶茶，不要珍珠。”

　　“嘿嘿，效率还挺快嘛。”迟清来接过热乎乎的奶茶，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奶茶让迟清来身上的寒冷减轻了三分，她高兴地原地跺了跺脚。

　　徐南风的眼神紧紧追随着迟清来的一举一动，炽热又温柔，“考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反正我把我会做的都做了，嗯，不会做的也做了。”迟清来心虚地眨着眼睛，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转身就朝校车走去。

　　徐南风听到后，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另一杯奶茶，浅浅笑了一声，“那就好，应该没问题。”

　　“快点走啦，愣在那干嘛！”迟清来走出十几步才发觉徐南风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傻笑什么。

　　“奥，来了。”徐南风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快步跟上迟清来的脚步。站在迟清来身边的徐南风，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又迅速抿紧。

　　那是好不容易才迎来的假期，大家都在尽情的放松着自己。临近成绩公布的前一周，预备班的班长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迟清来不想去的，她是后半路才加入的，跟他们也没有太熟悉，除了和徐南风初三时同过班，其他人几乎没有过交集。而且，宋芝觉得有男同学参加的聚会，迟清来最好不要去参与，“他们都是能考上种子班的学霸，你跟他们有什么好聚的，根本不是一路人。”最后是徐南风极力要求的，迟清来这才答应来了。

　　不过她又迟到了。

　　包厢内，班长已经几杯果酒下肚，平时沉默寡言的黑土豆如今变成了微醺红萝卜。

　　“马上就要出成绩了，在座的各位虽然是我四年来学习上的对手，不过更是并肩同行的伙伴，出了成绩我们可能会被分到不同的学校，恐怕只有一小部分人才可以继续做同学。”

　　班长举着酒杯装成大人模样敬酒煽情的场面恰好被迟到刚推门而入的迟清来撞见，她忍住笑意偷偷从座位后面绕了过去。

　　“哎，徐南风，怎么不见你的小跟班啊？”班长喝完杯子里的酒后显然有点力不从心，但他依旧要把话茬顺下去，所以选择了一直跟他竞争年级第一的徐南风。

　　什么跟班？

　　迟清来倒水的动作戛然而止。

　　“班长，你是不是喝多了，什么跟班？”徐南风不自然的笑了一声，他也觉得班长醉了。

　　“就那个化学倒数第一的迟清来啊，初三的时候她不就整天跟你待在一块，你来了预备班她也马不停蹄地跟着过来了。”

　　徐南风听到班长的话，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立刻冷了下来。班长见到徐南风这样，尴尬的走近他，拍了拍徐南风的肩膀，“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要不然她成绩那么差为什么还一直待在预备班不走。”

　　“够了……”

　　“班长。”

　　徐南风和迟清来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在这呢。”

　　迟清来将手里的水杯重重放下，她想要争辩，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沉重的呼吸裹挟着热浪，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迟清来！”

　　徐南风跟着追了出去。

　　迟清来的眼眶蓄满泪水，她强忍着没让它们在包厢里滑落，等到她被徐南风拉住胳膊转身的时候，两行清泪就那样落在了徐南风的面前。

　　徐南风慌了。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到这些吗？”

　　“迟清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够了！徐南风，我不是跟她们一样，我不是你无脑的追求者！你们是成绩好的学霸，是能考上中一班的好学生，我就是一个被你们永远落在后面的笑话！”迟清来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为了这次聚会她少有的散开了长发，刚刚跑出来让原本平整的头发散乱的落在肩头。

　　徐南风害怕迟清来会挣脱，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她的胳膊，“迟清来，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为了帮你摆脱那些人过度的追求，我被她们说成什么样子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我们是朋友，可这不并代表我不在意。”迟清来发出几声压抑的抽噎，那不断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伤心。

　　徐南风听到这里，想起了他们成为朋友的那天。自己帮迟清来赶走了追求她的混混青年，迟清来帮徐南风夺下了要用纹身逼迫徐南风和自己谈恋爱的那个女生的圆规。自那以后，两个人像是通了气一般，互相守护着对方的清白。

　　“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迟清来的眼皮低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的声音很小，但这句话却像一块重重的石头砸在水面上，让水面泛起不停止的涟漪。

　　“你说什么迟清来！”徐南风难以置信的看着迟清来，握住她胳膊的双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

　　“以后你在重高做你的种子选手，我过我的普通生活。”

　　迟清来用力甩开了徐南风的手，像一只受了伤的兔子，红着眼跑开了。

　　徐南风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着，像是还想抓住些什么。春天马上要来了，可徐南风小心呵护的那朵娇弱的花已经凋落了。

　　自从那次聚会后，迟清来再也没见到过徐南风。一周后成绩公布，分数和迟清来想的一样，假期剩下的时间，迟清来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学习，宋芝一度以为她病了。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了，迟清来把东西搬回了普通班，令她没想到的是，徐南风的东西早已搬走，空荡的座位，迟清来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东西。

　　“听说了吗，咱们年级的大学霸竟然没考上重高。”

　　”谁啊，是那个黑乎乎的男生还是那个长得白净的啊？”

　　“就是那个有很多人追的那个男生啊，照片都贴在大厅了。”

　　“奥，他不是学习挺好的吗，怎么没考上。”

　　“听说主任刚刚在办公室大发脾气，所有班的班主任都跑去挨训了。”

　　一个月没见，大家都在趁着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说着闲话。迟清来停下笔，她转过身，“你们在说什么？谁没考上重高？”

　　当她听到熟悉的那个名字后，无法控制的跑了出去。

　　“哎，迟清来！现在是自习时间，你跑出去干嘛？”

　　迟清来不顾纪律委员在后面的叫喊，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徐南风稚嫩的模样就印在上面，而他的上面赫然印着刺眼的四个大字“普通高中”。

　　怎么回事。

　　成绩优秀的徐南风怎么会没考上重点高中。

　　“哎，这不是那个大学霸吗，以前成绩那么好，怎么只去了普高，看来以前的考试都有水分。”

　　迟清来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种原因，身后几个男生嚼舌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能胡说八道，也没看你们考进预备班啊。”迟清来下意识地维护着徐南风的名声，几个男生突然被吼了一句，悻悻地拉扯着彼此走开了。

　　徐南风，到底为什么。

　　上课铃响起，迟清来这才魂不守舍的回了班级。班主任正要在班里敲黑板讲事情。

　　“报告。”

　　“干什么去了，自习课就这么随便吗？”班主任没好气的问道。

　　“老师，我拉肚子，上厕所来着。”迟清来不得以顺嘴编了个谎话。

　　“行了，回座位吧。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毛病。我下面说的这件事就跟拉肚子有关。”

　　众人听到这都纷纷笑出声来，他们好像在笑迟清来，可迟清来不在乎。

　　“好了，安静！今天一大早主任就通知我们全体班主任去开会，就在不久前的全市选拔种子班学生的考试中，我们学校的一位学生考的很差，他告诉主任自己就是因为那天肚子不舒服所以没发挥好。可是据同学反映，考完那天这名同学还在喝奶茶，于是主任在答题卡返回学校的时候查看了该同学的卷子，发现他的英语作文一个字都没有。”

　　班主任的话一出，教室里坐着的同学议论纷纷。迟清来还在反应着班主任的话，“三十分的作文题，他一个字也没写，而这名同学只比录取分数线低三分。这作文让咱班的‘睡神‘去写也不止得三分吧。”

　　刚说完，教室里又传开了笑声，很多人都开始转头看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睡神‘。

　　‘睡神‘还在睡着。

　　“这种不尊重考试，不把握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十分的可恶！所以我要强调，我们在座的各位同学，既然你选择了要考高中，你坐到了中考的考场里，就要认真对待，坚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班主任抑扬顿挫地一边拍着讲台一边用力的喊道。

　　没写作文，他平白丢了那么多分。

　　“老师，这人谁啊，这不是傻子吗？”

　　坐着的同学有人嬉笑着问道。

　　“你们不需要知道是谁，只给我记好了，不准跟他一样，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直到那刻，迟清来好似才明白了物理老师总是强调的欧姆定律里的电阻到底是什么。迟清来好像听不到了，家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好像被无痛移植到自己的脑袋里，无论怎么调台，都找不到那个会唱儿歌的频道。

　　沙沙声，在耳内肆意回荡。

　　是为了我吗，徐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