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等等来》酸梅阿酱

3、第 3 章 回忆（1）

　　迟清来至今无法回想那天她是以怎样的心情迈出许南风办公室的大门的。时间早已将他们之间划分界限，可徐南风就是不顾一切。

　　迟清来，难道你真的选择将一切遗忘吗。

　　L市的中学没有选择跟上新学制更改的热潮，教育局领导不想打破这么多年的规矩。不能说他们守旧，毕竟学生们也不想多一年时间被别人叫小学生。既然沿袭了五四制的教学体制，那每年进行的重点班选拔就不会受影响。这是L市冲击全国一流大学的种子班，在每年最冷的时候进行考试。

　　迟清来一直到坐在考场无奈地听着别人奋笔疾书的声音时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种子班的一员。人往高处走，L市种子班的预备选手都想考上重点高中的种子班，可名额有限。所有人都说中考是学生的第一道分水岭，可他们却提前了半年就开始了跨越分水岭的挑战。

　　没错，迟清来跨不过去。

　　预备班的课程就像是老师拿着漏斗放在你的耳朵里拼命地往里浇灌知识，可有的人耳朵上放的漏斗是没有出口的。

　　“迟清来，我昨晚布置的化学作业一共五道题，你一道没做对，你在这干什么？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包括你自己。”讲台上的化学老师紧紧盯着罚站的迟清来，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窄边细框眼镜不知带了多少年，“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你还在这里神游，你能神游到重高吗？”

　　迟清来低下头，不敢与老师对视。真是倒霉，全班那么多人，迟清来被叫起来宣读作业答案。

　　化学老师忍住恨铁不成钢的急切，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徐南风，你的答案。”

　　徐南风当时以为迟清来只是忘记做作业了，所以随便蒙了几个答案上去。其实并不是，那已经是迟清来努力的结果了。

　　“迟清来，你这比我们晚来两个月，课程一点没更上，马上要考试了，化学老师着急也在所难免。”

　　徐南风看着趴在桌子上默不作声的迟清来，委婉地安慰着她。

　　“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我的父母就不知道。”迟清来弯着腰在揉那因为罚站了一节课而酸痛的腿，她心里没有怪老师，只是听徐南风说的又回想起了化学老师的眼神，迟清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的笔记，你拿去看，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把你的零食渣掉在上面。”

　　“切，谁稀罕啊，我的零食渣要是掉在你的笔记上，你应该感到荣幸好不好，这说明我如获珍宝，连吃零食也要看你的笔记。”迟清来嘴上说着不稀罕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把徐南风递过来的笔记拿在手里。

　　“嗯，徐大学霸的笔记，是免费的吧？”

　　迟清来翻看着字迹工整的笔记，开玩笑的说道。

　　“当然了，对你免费。”

　　青春时期的感情就像一颗等待人类发现的小行星，一直到被人赋予上独一无二的名字仿佛才有被认同的意义。

　　对你免费，好像迟清来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可徐南风更像是那颗等待迟清来发现的小行星。

　　迟清来当然不傻，“那谢了，作为回报，我把我的松松软软小面包分享给你。”说罢，迟清来就从桌洞里掏出自己带的榛子面包递给了徐南风，“可别说我小气了，我这不是分享给你吃了吗。”

　　徐南风被迟清来忍痛割爱的小模样逗笑了，“我们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你第三次把你喜欢吃的分享给我呢。”

　　迟清来被说的有些恼怒，“好啊，事不过三，你以后别想再吃了！”

　　脸红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可迟清来的脸红并不正常。迟清来的肾上腺素分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随意，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脸红。

　　迟清来唯独见到徐南风不会脸红。

　　徐南风那时经常说自己就是迟清来的α、β受体阻滞剂，可他从没注意到，因为迟清来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反应，他早已红了脸。

　　“妈，普高的种子班根本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我正常参加中考去考重高的普通班呢，能不能让我退出预备班的学习。”迟清来又一次在晚饭的餐桌上询问妈妈的意见，这次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的答复。

　　“我知道啊，可是你在预备班不是可以多复习一遍知识吗。既然普高的种子班没有含金量，那你就不考好了呀。”宋芝一边说着一边给迟清来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妈，我不喜欢吃藤蒿。”

　　“哎呀，小来，我知道你在预备班跟不上节奏，可这是正常的呀，这说明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你跟着去考试，提前熟悉一下，既然考不上重高的种子班，那你就答的差一点不就好了吗。”宋芝没有满足迟清来的需求，她又夹了一筷子藤蒿放在了迟清来的碗里，“吃，多吃几次就爱吃了。”

　　迟清来无力反驳，自己毕竟是一个还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她夹起一筷子藤蒿，憋着气把菜塞进了嘴里咀嚼，“呕，什么鬼味道。”

　　又一次摸底考试的排名出来了，预备班的学生好像真和普通班的学生不一样，他们没有争先恐后的挤在成绩单前看自己和别人的成绩，所有人像有一定程序似的，两三人一起上去看成绩，确定了自己的排名后就回座位继续学习了。

　　“哎，徐南风，你这次又考了前三名，是不是我给的松软小面包的功劳。”

　　好你个迟清来，邀功也没有隔着十万八千里邀的啊。

　　“你还有心情关心我，你自己成绩看了吗？”徐南风停下做试卷的笔，脸上尽显无奈，甚至还有点生气。

　　“看了啊，我本来就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进预备班的，现在考最后一名不是很正常吗。”迟清来自从昨晚和宋芝的谈过后便更加摆烂，反正自己就是个蹭课的，成绩不好又怎么样。

　　“难道你就要去普高吗，你知不知道普高的种子班教育资源连重高的普通班都不如，你既然不想考重高的种子班那就不应该来这里，你去正常的中考还可以去重高的普通班，说不定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在学校里时常见面。”徐南风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瞳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在眼底打着旋，透着几分急切。

　　“见面干嘛。”

　　迟清来就是这么嘴硬，四个字就把徐南风后面的话给挡了回去。

　　“你……”

　　迟清来不喜欢同龄人教育自己，自己家里那么多人管着她，现在同龄朋友也要管着她，真的太没天理了。可迟清来不愿意朝徐南风撒脾气，不是因为徐南风平时有多照顾她，多么耐心地给她讲题，迟清来只是觉得她和徐南风之间不可以吵架。

　　“你好好考你的重高，我自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告诉我。”徐南风复杂的眼底似乎变得明朗了。

　　“来，大家静一静，我讲个事情。”突然杀到教室的教导主任拍着手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一会再说。”迟清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最近啊，我发现这个班里有很多学生家长这个思想问题啊，是非常严重的。学校成立这个预备班是想让你们在考试中啊，为学校争光。不管是这个重高还是普高，只要你们考上了那学校明年的指标就会调整。你们不仅仅是为你们自己啊，还是作为学生对教育你们的学校的回馈啊。这一点大家脑子里能想清楚吗？”

　　“能。”

　　“可是最近，我听个别家长说啊，有些家长把孩子送进预备班不为考试啊，就为了孩子能多复习一遍，能去熟悉考场环境。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非常不负责的行为。我在这里说明白了，你们当中谁，如果是抱着这样的心态那明天趁早搬走，搬回普通班。”

　　“今天下午就搬！”

　　教导主任发了一大通脾气，他怎么能允许有人妨碍自己收普高主任给自己的回扣，所以他要严厉打击，把这火从火苗时就扑灭。

　　迟清来的脸又红了。她不知道整个班是不是就只有她一个人这样想，可她有没有办法趁机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判断自己是否有同盟，只好把头低下，掩饰自己。

　　徐南风看向迟清来反常的模样，眼底多了几丝犹豫。

　　“你不会……”等到主任走后徐南风才敢小声的问迟清来。

　　“我什么，我来就是考试的，我才不是主任说的那样…”迟清来眼神四处游移，右腿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

　　“别抖腿。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复习吧。”徐南风得到了迟清来肯定的答案，心里安定了下来。

　　既然你会考，那就可以了。

　　一直到很多年后徐南风才想明白，迟清来当时那么反常的模样，自己为什么没有怀疑。徐南风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当时害怕迟清来说出她就是主任口中的个别同学，害怕以前的自己其实没有把迟清来作为自己的唯一。

　　是的，那时的徐南风不会为了迟清来放弃考试，

　　徐南风，难道你连过去的自己都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