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等等来》酸梅阿酱

5、第 5 章 回忆（3）

　　“迟小姐，这是你的正式工作牌，还有你的电脑。”艾薇熟练地对迟清来做着员工入职培训，迟清来失神的状态被强行中断。

　　“你的老板Scott先生已经给我们公司发过邮件了，Scott先生说你不太适应宿舍生活，所以我就没有给你安排员工宿舍。”艾薇笑起来了也是极好看的，但迟清来觉得现在的艾薇并不好看。

　　“什么？那我住哪里？”

　　“Scott先生在邮件中有说，迟小姐你有一切工作和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找徐总。”

　　迟清来从得知Scott把自己外派出去开始就搞不懂他到底为什么，直到自己走出徐南风办公室的那刻起。

　　好啊，果然是阴谋。

　　不愧是师兄弟。

　　“租房补贴总该有吧？”迟清来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这可是金龙大厦附近，市区中心，迟清来根本不敢想一个五平米的厕所有多贵。

　　“租房补贴的事情需要找徐总商定，徐总同意后人事会给你调整的。”

　　徐南风，你是故意的。

　　其实迟清来的担忧是不必要的，因为这里根本不会有五平米的厕所。

　　迟清来能怎么办，自己亲手签了‘卖身契‘，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迟清来拿起艾薇放在桌子上的工牌想要塞进口袋里，可摸索了几下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的黄色马甲没有口袋。迟清来气急地把马甲脱了下来，原本灵动的双眼瞪得极为圆溜。

　　什么东西，回去就把万年历扔了。

　　噔噔噔。

　　迟清来还是非常有职业礼仪的，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推开门的那个瞬间脸上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好一张冰块脸。

　　“徐总，我想申请租房补贴，艾薇说要让您亲自解决才可以。”迟清来尽量避免和徐南风有眼神接触，所以她现在正在看盯着徐南风办公桌旁的落地台灯。

　　徐南风刚处理完文件，他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椅背微微后仰。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口处的领带已被他随意扯松，他抬头注视着迟清来，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皮革。

　　“你想要多少？”

　　氛围有点暧昧了。

　　“员工正常是多少？”

　　“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对公司贡献多，补贴自然就多。”

　　“一千五。”

　　“你确定吗，这个价钱连楼道都租不了。”

　　“我住郊区。”

　　“你是想让大家说我苛待下属吗？”

　　好你个徐南风。

　　这一番对话成功将迟清来的视线拉回到本该在的位置，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敢怒不敢言，因为工作最重要。

　　可徐南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迟清来的眼睛了，哪怕是生气，眼中闪着嗔怒。

　　“Scott在邮件里说的不准确，我不要补贴了，我申请员工宿舍。”迟清来还在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反正还有八个月才回公司，山高皇帝远，Scott说了什么不重要。

　　“员工宿舍满员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pass掉了迟清来最后的解决办法，“那我住哪里！”

　　迟清来几乎是带着怒意朝徐南风喊了出来，话刚脱口迟清来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冒失了。

　　她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怎么在他面前一下子就破功了。

　　徐南风看到意识自己失态后慌乱无措的迟清来轻声笑了，他站起身来朝她走去。

　　“我住的地方对门是空房，离着公司很近。”

　　“多少钱？”迟清来的侧重点在于‘离着公司近‘，她竟然忽略了句子的主语。

　　“你是我请来的技术顾问，如果房租还需要你付钱，那我积累了这长时间的好名声不就被推翻了。”徐南风边说着，他已经走到了迟清来的身边。

　　心脏跳动的好快，徐南风几乎是压着气息在讲话。

　　迟清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南风的话，她这才发现徐南风已经和自己真正的面对面了，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六年了，他们又一次靠的那么近。

　　“你……”

　　迟清来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也许是她的大脑并没有给脚部神经发送指令——“后退一步”，可她的身体重心已经在向后，不，是向下移动了。

　　砰。

　　迟清来落在了徐南风的怀里。

　　好熟悉。

　　徐南风还在庆幸自己拉的及时，没让迟清来倒了下去。可他心脏的跳动声，还有不同的想法。迟清来的脸红了，这是她第二次和徐南风接触时恢复了正常的生理现象。

　　上一次也是和他拥抱时，那次见面，迟清来一直以为那是她和徐南风之间的最后一面。

　　10年夏天，那是真正意义的第一次分离。空间里被青春伤感文字刷屏，同学录在班级里穿梭，平日里有仇有怨的冤家对头脾气也都消了几分。

　　“你看见了吗，那些考上种子班的学生都回来了。”

　　“回来干嘛啊，他们不是已经去读高中了吗？”

　　“当然是回来拍毕业照了，今天下午就拍。”

　　他回来了。

　　迟清来猛然反应过来，刚站起来想要跑出去找他，可脚却没有挪动。

　　他会等我吗？会愿意见我吗？

　　迟清来犹豫着缓缓地走出教室，走廊里，徐南风就在教室外站着。

　　四目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徐南风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迫不及待地朝着迟清来大步奔去。迟清来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她张开双臂，向前走了一步，徐南风便抱住了她。

　　就一下，准确来说，少于三秒。

　　那是徐南风第一次尝到思念那不好受的滋味，可当见到迟清来，喜悦早把思念带来的苦涩冲走的无影无踪。

　　“你回来了。”

　　“嗯。”

　　年少时的感情不需要用太多复杂的话去诠释、去道歉、去证明，至少迟清来和徐南风之前不需要。

　　徐南风只在学校待了半日就要走了，临走前迟清来把一串数字写在便签纸上塞给了他。

　　“这是我新建的企鹅号，你有时间一定要加我，我等你的消息。”

　　徐南风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树上的蝉吹起毕业的号角，直到迟清来收到L市重点高中普通班的入学通知书时，她的手机也没有响起让她关注的声音。

　　徐南风，你食言了。

　　“风”、“风”、“风”、“风”……

　　一年前迟清来坐在考场的教室现在已经成了她上课的地方，又是同样的冬天，那么冷。

　　“迟清来，你怎么写了一整页的风啊？”

　　后桌秦少蓁站起来探头看向迟清来的本子，身体刻意地依靠着她。马上就要摸底考试了，迟清来知道秦少蓁什么意思。

　　迟清来没有回答，只是拿地理课本盖住了写满字的本子。

　　课本碰上桌子的声响引起了秦少蓁的不满，但她没有发作出来，表演了一套变脸魔法，继续套着近乎。

　　“哎呀，上次考试那不是意外吗，不过多亏了你，我才能考进班级前二十。”秦少蓁把嘴巴贴近迟清来的耳朵，悄悄地说道。

　　“那这次我就不帮你了，这是期末考前最后一次考试了，我想集中注意力做试卷。”迟清来下定决心说了出来，这话她从一个月前就想说了。

　　上场考试秦少蓁不停地用笔戳弄迟清来让她帮自己作弊，成绩出来秦少蓁的名次竟然比迟清来高。被老师夸赞一个周的班级进步之星秦少蓁丝毫不觉得羞愧，仿佛那是自己应得的。

　　听到这话的秦少蓁彻底不演了，“你不就是嫉妒上次我考的比你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乐意抄了呢。”说罢，她坐下狠狠地把笔摔在桌子上，然后不停地摆弄桌子，有意无意地碰撞迟清来。

　　她又来了。迟清来在第一次考试时拒绝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秦少蓁不如意，坐在前面的迟清来也不会好过。

　　“我有什么可嫉妒的，说到底你卷子上的答案都是我做出来的，我为什么要嫉妒我自己？”迟清来不想再忍了，虽然宋芝在开学前屡次嘱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读书要忍，不要给家里惹麻烦。可秦少蓁这是霸凌，是老师也不会主持公道的故意偏袒，迟清来再不站起来，她就要成为一个没有进步思想的奴隶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几分。”秦少蓁的大小姐脾气是不会容忍迟清来的反抗的，她把桌子重重地往前一推，桌边的磕碰让迟清来吃痛的捂住了腰。

　　“我不小心碰到了，你又能怎么样？”秦少蓁的话意思非常明了。是啊，她连违反学校纪律都能找主任帮忙撤掉通报批评，迟清来又能怎么样。

　　怎么忍？

　　迟清来做完历史试卷后还有十五分钟才收卷，秦少蓁又在后面发出奇怪的声音。迟清来沉闷地呼出一口气，翻出草稿纸，一遍遍写着那个字。

　　风。

　　虚无缥缈的风，毫无音讯的风。

　　秦少蓁和她彻底翻脸了。当晚，迟清来宿舍的床铺就被泼上了水，第二天班主任问遍了全班女生，没有人看见是谁干的。

　　“哎呦，不会是自己尿床了吧，贼喊捉贼，真是招人笑话。”秦少蓁一脸得意的带着小团体故意在迟清来桌前走过，她很享受这样的恶作剧。

　　迟清来毫不畏惧地逼视着秦少蓁，“是啊，可能是梦见某人的成绩，高兴地没有控制好。”

　　“你！”

　　没了迟清来的帮助，秦少蓁的成绩成功回归了正常，倒数前三。

　　“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被全班孤立的人，我看你能坚持多久。”秦少蓁放下狠话就带着人离开了教室，其余同学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肯跨越秦少蓁设下的界限来站到迟清来这边的。

　　迟清来滚烫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可她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好让人窒息的安静，秦少蓁和朋友们的嘲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着。

　　“迟清来，门卫室有你的东西。”刚从办公室回来的生活委员打破了僵局。

　　“哦，谢谢。”

　　终于有理由逃离那个地方了。

　　“你好大爷，我是七班的迟清来，我来拿东西。”迟清来一路狂奔到门卫室，被棉袄裹住的身体已经出了汗，停到门卫室前的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吐着热气。

　　“给，明天不是就休息了吗，怎么家里还给送这么多东西。”门卫大爷略微吃力的抱起一个箱子，递到窗边。

　　迟清来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迟清来以为是自从上学后就没来学校看望过她的宋芝慈母情怀发作，一次性把这半年的关心补齐了。

　　“对了，还有一封信，是个男孩留下的。”

　　男孩？

　　迟清来诧异地接过那封信，伸手把盖住手表的衣袖扯了上去。幸好是大课间休息，还有十五分钟才上课。

　　应该会是他吧。

　　迟清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拿出一张印着“高中数学”的作业纸，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

　　“迟清来，我是徐南风，好久不见，你在重高的生活还顺利吗？种子班的学习任务很重，两个月才休息半天。很抱歉没能及时加你的企鹅号，因为我的手机要在期末考后才能拿到，一定要等我。箱子里是你以前爱吃的零食，我用期中考试奖学金买的，希望能弥补你这个吃货的心。人随春好，春与人宜，明年春天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迟清来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可她扔轻轻摩挲着纸上徐南风的笔迹，虽然感受不到他在写信时的状态，可她却脑补出了让她热泪滚滚的画面。

　　徐南风，如果你在，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