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温》柊野

5、05 05

　　刚吃完零食，温清才去做人的早餐。她温了杯牛奶，等着三明治加热。

　　早餐端手上还几分钟，温清在沙发上还没坐热，就被猫缠着要出门瞎逛。

　　“天很冷的，你确定要出门吗？”温清试图和一只猫讲道理。

　　“喵喵喵。”

　　咪听不懂，咪只想出去玩。

　　“行吧，等会妈妈吃完饭就带你出去，你这次可不能把衣服鞋子乱丢了，外面很冷。”

　　“喵——喵——”

　　温清觉得自己的猫太通人性，和它谈好的事情，只要答应下来就真的不会去做。

　　她简单吃完早饭后，把工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里转，这才套上自己的衣服，给麻团穿上牵引装备出门。

　　一大早，确实要比前一天晚上冷些。再加上最近下雨，温清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很厚。

　　倒是麻团，前些日就开始爆毛。出门只穿一件薄衣，也没有冷得开始跟温清闹要回家带着，

　　还没溜达一会儿，它就停住脚步，直盯盯往前方望去。

　　温清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尽头是一条安静的小道，空气中还带着一点雨后的冷意。

　　麻团跑了起来，温清跟在后面慢慢溜。

　　这带早上人少得可怜，大部分商铺也都卷着门，再加上是过年期间，开门的店就更少。

　　空气中混着青草泥土味，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饭菜香气。

　　麻团一路东闻闻、西嗅嗅，直到街口才停下，坐在一旁开始舔毛。

　　温清蹲着挠了挠它的脑袋。她已经习惯了麻团随地大小开始舔毛了，回去又要用湿巾好好擦一遍沾着脏泥水的毛。

　　顺带回去给它剪指甲吧，温清这么想着。

　　“刚下班？”

　　斜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温清抬起头，那人距离自己也就两三步。

　　是凌晨便利店那个男人。

　　昨天的外套换成了件白色冲锋衣，身上搭了个绿色斜挎包，手里抓着杯豆浆。还没盖上盖，热气一直往外冒。

　　麻团围着男人转了个圈，尾巴高高竖着。它对眼前这个人类很满意。

　　喜欢。

　　温清有些意外。

　　它平时不太亲近陌生人，更喜欢和小动物追逐打闹。遇见了人最多也就是闻两下走，伸手摸都不行，容易挨猫猫牌订书机打俩孔上去。

　　这会儿倒是像转了性，转了两圈后就开始蹭对方的裤腿，一个劲喵喵不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温清是这样定义麻团的。

　　男人挑眉：“这么亲人？”

　　温清摊手，回答：“谁知道？我一下班就缠着我，要我带它出去玩。平时碰上人都爱答不理，这会儿跟变了只猫似的。还是说，你家也养猫？”

　　“不养，但我有这个。”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根猫条，“平时看到流浪猫会喂一口，可能是我裤腿上沾了猫味吧，它很喜欢。”

　　温清十分不满地咂嘴，单手拎起猫后用纸巾擦了擦沾湿的部分后，这才抱在怀里。

　　“真是见吃眼开，这会儿又不咬人骂人了。”

　　麻团不满地“喵喵”直叫，挣扎着又跳到男人脚边，各种献殷勤。一会儿打滚，一会儿踩奶打呼，大型摩托车。

　　对方蹲了下来，但没有贸然伸手，眼神很直白，语气很认真：“喂了猫条后，可以摸摸……呃，怎么称呼这辆卡车？”

　　温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麻团，这辆卡车叫麻团。见吃眼开，喂完随便摸。不过我看起来，你不为-喂也会让你摸个爽。至少现在是这样。”

　　得到准确的回复后，男人这才打开猫条给麻团喂，又伸手给它闻了闻。

　　麻团把脑袋凑上去蹭。

　　温清咂嘴。

　　这活爹，怎么尽招惹到她的熟人。

　　虽说在刚养麻团的那段时间了，温清确实隔三岔五就能够碰到一些同学，不过都是关系不算太好的。对方认出来了她，接着才是过来叙旧。

　　或许是看在猫的面子上。

　　男人看着猫，猫看着男人。

　　温清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率先抱起猫塞给了男人：“别光看着，摸摸又不是不行。麻团很社牛的，光看着它，小心下次它就不给你摸了。”

　　对方简单抚摸了几下后，就放了下来。

　　“那个，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男人晃了晃手机，“我家也养了猫，小母猫，到时候可以一块带出来玩。它社会化训练也还是不错的，不过这会儿我有点急事要先去医院一趟。”

　　温清愣愣地点头，掏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后，弹出来的头像和昵称都很简单。

　　头像是一张本人证件照，昵称应该也是本名。

　　何以行。

　　温清忽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加到了对方的微信，即便这个手段并不光彩。

　　她带着猫又在外面转了一圈后，才回到房子里。

　　温清实在是没想到，会在下班后碰上何以行，不仅加上了微信，也知道了对方的真名。

　　这个时候，温清就不得不实践一项她经常干的事情了——视奸新加好友的朋友圈，看看对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顺便，了解一下对方的感情状态。

　　即便温清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好奇，可她确实很想知道这一点。

　　大概翻阅了一下何以行的朋友圈。大多数是转发的一些医学小知识，或者是集赞免费领取盒饭的朋友圈。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吃饭了。温清手指又往下划了一部分，看到了为数不多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到了何以行的手指，能看到其中一根手指上戴着戒指，很像是婚戒的款式。

　　温清顿时就泄了气。

　　不过也是，何以行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再怎么样也应该是有恋爱对象的。自己不该这么对一位非单身人士去想着这种情情爱爱。

　　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光想着这种东西，做事一心二用是很容易引发客诉的。

　　嗯，没错。

　　何以行并不是去医院，而是转了个身，跟在温清后面走了一段。

　　他这段时间休假，本来是想着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喊朋友来家里好好聚一聚的。

　　没想到，能在去超市的路上遇见温清。

　　他认识温清，读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她。

　　何以行和温清是一个高中的，但一个学文，一个学理。不过后面温清复读文转理了，何以行还是跟一样复读的学长打听才知道，温清高考选择了护理。

　　不仅和他同一届，还都是医科专业，非常之不错。

　　当时知道这件事，何以行还飘飘然觉得不真实了一阵。总觉得上天像是在眷顾他一般，能有机会再次遇见温清。

　　县城医院不多，温清要是参加实习，肯定会和自己碰上面，不出意外还能成为同事。

　　他就这么期待了好几年，直到毕业转正后都没有见到温清。却在下夜班去便利店吃夜宵时，碰上了温清值夜班。

　　这一碰面就是让何以行沉寂好几年的萌芽猛得生长，直到正式和温清搭上话起，才发现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过也是，读高中的时候何以行很少打扮，甚至灰头土脸、胡子拉碴，并没有像现在一样甚至上班都会打理自己。

　　何以行跟在温清后面，对方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转头朝后面看。

　　眼神简短交会，何以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砰砰跳个不停。

　　但温清只是转头，并没有发现何以行，转回去又抱着猫继续往前走。何以行也收回视线，手指在手机上敲打着，顺带回复工作消息。

　　唉，社畜。

　　他又瞄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还是当时，学校发的纪念礼物，是问了每个人的戒圈尺寸定制的银戒。何以行戴着也是别有用意——这可是学校发的情侣对戒欸。

　　于是，非工作期间，他都戴着这枚戒指。

　　将自己的感情都寄托于此。

　　何以行就这么跟在后面，他从来没做过这种尾随的事情，只是实在是好奇。

　　直到走进了一个熟悉的小区、走到了一条熟悉的小路。

　　走到了他家单元楼前。

　　何以行：“？”

　　合计着他们还租在同一栋楼里啊？

　　何以行懵比，何以行茫然，何以行欢呼雀跃。

　　这样的话就能偶尔调整班次，对上温清的上下班时间，来一个超级不经意的会面。

　　一晃神的功夫，何以行已经看不见温清的背影。他有些许懊恼，要是这样过去的话，还能知道对方住在哪一层。

　　“未免也太变态了吧，何以行。”他叹了口气。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

　　完全就是痴汉啊。何以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扫了辆共享单车赶去超市买菜。

　　中午还得吃火锅呢。

　　温清回到家里，给猫擦了擦脚后才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xx星座的人……”

　　划走。

　　“xx星座最近要犯桃花了……”

　　又划走。

　　“这个月是xx星座能够脱离单身的最……”

　　再次划走。

　　温清总觉得这个手机短视频像是在监视她，分明她从来没有搜索过这方面的内容，却总是给温清推送有关于恋爱以及如何与crush更近一步的方法。

　　互联网太可怕了。温清把手机关上就盖在一旁。

　　不玩手机的时间实在是过的太慢，她这会儿又看到处觉得不干净，甚至旁边趴在窝里补觉的麻团都觉得应该洗洗。

　　于是浴室里传来了“杀”猫的叫声，以及温清不断安抚猫咪夹起来的声音。

　　洗猫的过程很慢长，时间过去比想象中还要快。

　　温清抱着已经吹干的麻团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被麻团挣扎泼出来的水弄得有些湿，发尾一缕一缕地贴在脖颈上。

　　换完衣服后，她实在懒得吹自己的头发。反正没有这么早去睡午觉，吹不吹都一样，实在不行等自然干透也可以。

　　麻团倒是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温清一打开门，猫就从烘干箱里跳出来。浑身毛茸茸，瞪着眼睛，异常幽怨瞧着温清。

　　温清实在是受不了它这副表情，抱着一辆猫托车就一顿乱摸，嘴里还时不时安抚着：“诶哟，这不是辞旧迎新嘛，洗个澡又不会要你的猫命。你已经是一只四岁的大猫了，洗个澡还总是这样挣扎。”

　　猫不语，猫很生气。

　　温清把它放到沙发上，喂了根猫条才算是和她和解。

　　麻团咪咪喵喵跑到温清的腿上，温清打开了电视，随意点了一个节目就开始播放着。

　　音量调得很低，充当是背景音的程度。

　　今天温清不想做饭，干脆打开手机app，开始精挑细选一家店做自己今天中午的午饭。

　　但是，温清翻了好一会儿外卖软件，还是没有选出来一个想吃的。经常吃的那几家店还关着门，温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换什么吃。

　　“吃什么啊……”她自言自语，“这个不想吃……这个吃腻了……这个上次同事说好难吃。唉……”

　　麻团抬了抬眼皮，朝着温清“喵”了一声后，就从她身上跳下去。

　　温清跟着麻团的动作看过去，发现它用脑袋顶了顶饭盆，又拿爪子朝温清的方向扒拉了几下。

　　“我不吃你的，你的减肥餐不好吃。”温清又躺到了沙发上，看都不看麻团一眼。

　　麻团不满意地在那嚎，控诉温清的不作为中。

　　温清并不在意这些，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干了，偶尔嚎两句就当练练嗓了。麻团吼累了自己会闭嘴的，温清当听不见就好。

　　想是这么想，可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该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温清划拉了几下屏幕，切出了外卖软件到聊天app上。手指停在了最新的聊天框上。

　　她点了进去，两个人的聊天还停留在添加对方为好友上。

　　何以行。

　　他的朋友圈干净得近乎寡淡，完全不像是温清二十七八年纪人的朋友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自己的生活都做成切片，一股脑倒在朋友圈里展示给好友看。

　　干净到……倒像是奔四人的那种简洁排版。这么评论确实不太礼貌，可温清真觉得他好无趣。

　　生活上肯定很没意思。温清偷偷在心里给对方划上了一个“无趣”的标签。

　　一点也不年轻。温清是这么评价的。

　　虽然温清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对何以行感兴趣也是真的感兴趣，完全不是那种像是普通朋友间的关系。

　　温清真的感觉到自己，像是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即便并不了解对方的大多数生活。

　　鬼使神差之间，温清突然给何以行发了条消息：【你今天中午吃什么？有没有推荐的？】

　　刚发完这条消息，温清像是触电般，连忙把手机盖在了沙发上，用抱枕捂着脑袋在那装鸵鸟。

　　好像只要自己看不见，对方也根本看不到她的消息一样，这样温清就不会尴尬了。

　　手机的消息声来的不快也不慢，正好在温清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再换个话题给何以行发时来的。

　　何以行回复：“吃的火锅。”

　　温清盯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后还是回了：“火锅？你不是在医院上班嘛？怎么还有时间去吃火锅？”

　　对面回复的很快，就像是等着温清发消息一样：“上班也是要吃饭的嘛，再说现在忙完了开始享受假期，当然是要好好犒劳自己一顿。我在家跟朋友吃火锅，你要不要来？”

　　温清看着屏幕，顿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早上碰到何以行，看他那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温清还以为他是要去上班的，结果……原来是休息日吗？

　　享受假期。那他去医院办完事，为什么不直接在那附近吃，还特意要回家？不嫌麻烦吗？

　　温清现在满头问号。

　　只是温清并没有追问，而是想着该如何拒绝。

　　他们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加上微信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的猫，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去对方家中吃饭的地步吧？

　　还没等温清想好怎么拒绝，对方就已经把地址甩了过来。

　　温清点开一看，发现就是自己现在住的这栋楼。

　　她愣了一下。

　　温清回复：“你家在这？”

　　何以行回复很简短：“嗯，怎么了吗？是离你很远吗？”

　　温清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倒不是很远，是近的有些太夸张了。我家也在这栋楼，我住十二楼，你呢？”

　　“四楼，四零三室。你要过来一起吃吗？多双碗筷的事情，正好你也不清楚要吃什么。”

　　温清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温热的触感有些拉回她的思绪。

　　她心中莫名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高兴、也算不上难过，就是很奇怪。

　　可偏偏温清弄不明白，就这么被操控着，连带着那些好感都险些被埋没去。

　　温清还没来得及回复前一条消息，何以行又紧跟着接上：“真不考虑过来吃吗？虽然我现在还在超市，但这并不影响你一会儿过来吃。”

　　温清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好笑，像是在哄小孩一样，一点点引导温清说出答应的话。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重新看了看那几句话，忽然觉得何以行这个人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第一次见面，印象里的何以行应该是那种沉默寡言、脾气很好、和谁都保持着礼貌距离的人。

　　这会儿才发现，何以行竟然是闷着马叉虫，不给他扔个话题、就不会有接下来的对话。

　　温清想了想，问：“你平时也会自己做饭吃吗？还是说吃食堂比较多？”

　　“食堂吧？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自己做着吃，但也比较懒，很少会真的动手做一顿像样的菜吃，一般都是糊弄了事。”

　　何以行还在超市里，前面推着车，手上拿着手机，走一会儿站一会儿的回复消息。

　　聊天框上滑，还停留在温清问的那句“你家在这？”上。

　　何以行盯着那几个字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其实也没想到那么巧合，对方又那么主动挑起话题，肯定也是对自己比较感兴趣。

　　早上去超市的路上，何以行甚至还在琢磨着，这几天休假，要不要伪装成上班再半夜去便利店转一圈，这样又能聊上几句。

　　结果根本不用何以行自己去想，人家就这么亲自把台阶放在了他的脚下，几乎是用请的架势要让他走下来。

　　时隔太久太遥远，他实在是太想见到温清了。

　　随时随地，无时不刻。何以行好想告诉温清，自己深埋在心中多年的爱意，即便过去多年，他仍无法忘怀。

　　可……对方像是并不认识自己，甚至在她的印象当中，只是一位客人。

　　客人。而不是学弟。

　　分明当时，他们也是有见过那么几次的。

　　何以行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悲观了。

　　他推着车就到自助结账那块，连免费的大购物袋都不去拿了。

　　格外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