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温》柊野

4、04 04

　　“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我会不好意思的。”温清低着头，把压在订书机下已经排得很整齐的小票一张一张又理整齐。

　　人一尴尬手上就闲不住。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笑着提问：“是我说错话了吗？”

　　“那……没有。”温清没抬头，话语倒是很坦然，“是我很久没被这样夸过了，有些不自然。”

　　客人大多数都来去匆匆，拿着需要的东西、付完钱就走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就算突然攀谈，也是问问温清何时下班、工资多少。

　　或许，有没有结婚。

　　这种话听多了，温清耳朵都快起茧子。每个人都和npc一般，说着固定台词、做着相同的事情。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对比其他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从外貌到行为，再到刚才说的那些话，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就好像，他是为了什么而刻意出现在此处。

　　男人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便利店里开着暖气的空调往外送着风，店外马路极少时才会有一两辆车经过，玻璃上映出一瞬间就消失的昏黄灯光。

　　温清忽然觉得，这个时间点好像实在不适合跟眼前这位先生聊天，尤其是当下。

　　虽说没有白天那种匆忙，也没有各种斤斤计较的人。说话也可以慢一点，多多思考。

　　但是。

　　但是她不想。她不敢。

　　她怕这种仿若薄纱的氛围转瞬即逝。

　　温清第一次清楚感觉到一见钟情的威力。

　　微波炉转好响了声，才算把温清从幻想中扯了出来。叠上隔热垫的盒饭交到男人的手上，他朝着温清道谢。

　　“不客气。”温清说。

　　她并没有得到男人想要说的后续，也并不希望自己继续期待着他的到来，这种感觉只会让她越来越难堪。

　　萍水相逢，有缘？

　　可惜没结果。

　　男人吃饭速度挺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大多数。

　　盒饭盖子上，有些被他挑出来的蔬菜，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纯粹挑食？

　　温清没有大胆到直视他，只是忙着手里工作，偶尔路过才会偷偷瞄上一眼。

　　刚好有客人进来购物，又回到收银台后正大光明瞧他。

　　“这边收您二十，我扫您。”

　　温清又偷偷看了眼休息区，才依依不舍把视线挪了过来。

　　客人正摆弄着手机，略带歉意抬头，对着温清说：“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这手机太卡了，一下子没办法那么快点出来，麻烦您稍微等一下，可以吗？”

　　温清应了一声，百无聊赖盯着收银机走神。

　　医生的话，起码要读研再实习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多大了，叫什么，在哪个医院。

　　她如果去复查，能不能碰上他？

　　温清前些日出了车祸，对方全责。

　　即便轻微擦伤，可对方还是坚持要等温清康复，再彻底勾销此事。

　　医院跑了两次、还是三次？她其实感觉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对方依旧坚持，她实在是不好拒绝。

　　本身看到那人的态度，温清的气就已经消了多数。

　　她不喜欢去医院，消毒水味太重、生离死别也太多。温清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实在是敬佩能在医院做下去的人。

　　温清大学学的是护理，但实习结束后并没有留在医院，而是来便利店上班。满打满算，她也毕业太多年，当时险些和谈了太多年的男朋友订婚，最后也不了了之。

　　今年，她多大了？二十七八？温清从不过生日。

　　家里人没有说她读出这个大学没用，鼓励她多去做自己想要的倒是为主。

　　温清家里很开明，虽然有个弟弟，但是并没有像其他家庭那般对待。弟弟是她最忠诚的仆人，温清每次回家都把他当奴仆使用，很爽。

　　“没事的哥，您慢慢来。”温清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您是不知道怎么点吗？还是说不太清楚付款的具体方式？”

　　手机是最新的一代，或许是子女买给他的。

　　对面的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是的……我儿子给我买的。他估计要比你大点，你得喊我叔了。啊啊，对，我还有现金，小姑娘，你这里是找的开的吧？”

　　温清点点头。二三十块钱还是能找出来的，即便大部分都是红色大面额钞票。

　　收银机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温清把找零交给客人后，顺手理了理一旁摆放的前台货架。

　　“您点一下钱喔，东西给您装好放在这里了，慢走哟。”

　　“谢谢你啊小姑娘，那我走了。”

　　“嗯嗯，慢走。”

　　自动门缓缓打开，又合上。只是几秒的间隙，冷气就从外面钻进来，她打了个喷嚏。

　　温清有些紧张。越紧张，就越喜欢扒拉手边的东西。

　　分明前台货架在几分钟前，温清已经顺手整理过，却还是忍不住调整，怎么看，怎么个不顺眼。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休息区那块飘。

　　男人确实生得干净。

　　店里开着暖气，他脱下的外套就这么一卷，放在了旁边座位上。温清能看清他劲瘦有力的腰身线条。袖子卷起的部分能瞧见漂亮的手肘线条，青筋不算明显，皮肤色差倒是分明。

　　很像长期会出门旅行的那类现实生活充实之人。

　　温清很少会这样观察一个陌生人。

　　便利店一天天来往几百号人，长得好看的不少，打扮精致漂亮的也不少。她其实过目不忘，谁经常来买什么东西，温清一向是记得很清楚的。

　　可眼前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太有记忆点，温清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究竟在什么时候来过。

　　这时，男人忽然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空间，不偏不倚撞上。

　　温清心头一惊，僵硬着脖子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只是放空大脑发呆。

　　电子钟显示着凌晨零点三十二分，距离下班还有四五个小时。温清大部分工作都已经做完了，现在玩玩手机、摸摸鱼就好。

　　过年期间，冷藏货来的并没有那么勤快。店长在过年前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把可能要用到的货全部都备好了，暂且不需要温清一行人去别的门店借。

　　其实温清觉得时间过得也实在是太慢。从男人进店到吃完饭，竟然才过去半个小时多点，她差点以为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再熬一下就能下班的程度。

　　下白班后，轮到温清休息。

　　从来到便利店工作后，温清有两年没回老家过年。

　　时间久了，家里也总是催着温清回去看看，尤其是她弟。不过时间实在是不够凑巧，每回都挤不出能撞面的空。不过他们也习惯自己这样，温清倒没什么负担，就是有点想家人。

　　温清并不是这个城市的常驻民，却是这个城市的人。小县城，父母都在省会城市，带着她弟弟在那边读书，教育条件要比这种地方要好很多。

　　她发着呆站了蛮久。当温清意识到男人已经离开时，时间已经悄悄往后走了十来分钟，或许才吃完，或许又坐着消食。

　　下班，早班是一个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来上。店长最近休假。

　　她前些日连续上了半个月班，也确实该轮到她好好休息了。

　　温清收拾着东西，转头就对上有些扭捏的新人。她挑挑眉：“怎么了？想换班和男朋友出去约会？”

　　新人看温清一针见血挑了出来，更不好意识了：“就是……嗯对……我想跟姐你换一下班。我明天晚上开始上夜班，你看能不能帮我顶一下……我想继续上早班，这样下班就能和我对象出去玩了。”

　　对温清来说，换夜班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正相反，她很喜欢上夜班。晚上没什么人，事情也不多。尤其是后半夜，除了难熬一点外，什么事情也没有。

　　只是，温清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拧开饮料盖子，抿了口。甜味在口腔中散开，温清突然开口：“呀，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上夜班呢——”

　　听到温清这话，小姑娘的表情不是沮丧，而是表露出“如我所料”的模样。

　　温清已经上了一周的夜班。昨天就是帮另一个回了老家但赶不回来的人上班，理论上她今天也就该休息两天。

　　要是明天再帮这个小姑娘上，温清的夜班指标就超了。虽然不会挨骂，可毕竟温清也快有三十，确实会吃不太住。

　　“没事的没事的，姐，我反正上四天夜班也就休息了。您也实在是很久没休，确实没办法帮我上夜班。”小姑娘连连摆手，像是自己刚才提出了什么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温清并没有拒绝的太满。她想了想，说：“明天应该不行，我休息一天又上夜班，还是有点吃不消的。后天能帮你上，不过店长那边就得你自己去说喽。”

　　她答应的有些突然，小姑娘险些没反应过来。

　　随即，她才抱着温清欢呼：“耶！太好了！清清姐你好好！”

　　温清确实是个烂好人。这个烂好人今年又回不了家了。

　　温清住的很近，走路就能回去。是旁边小区的小公寓，公司包住宿，一室一厅一卫，也算是她入职早的补贴。

　　一个人住的好处，是来去自由，方便打扫。

　　坏处就是，下了中班已经是十点，家里黑黢黢一片，什么也没有，太冷清。

　　所以温清养了只很粘人的美短虎斑，小母猫，叫麻团。

　　麻团每次听见开门声就蹲在门口，咪咪喵喵上来蹭温清的裤腿。

　　钥匙还没转够一圈，里边就传出悉悉索索地动静。

　　温清开了门，任由麻团往她怀里跳。脑袋一直蹭着温清的下巴，挠的她实在想打喷嚏。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肚子饿要吃东西了。”温清把麻团放下来，任由它在脚边翻着肚皮蹭她的拖鞋。

　　麻团会控制体重，温清发现后也不会放太多粮。久而久之一人一猫形成了习惯：温清下班回来给麻团喂零食，麻团乖乖把温清留的猫粮吃完。

　　温清先换好鞋，又把东西放好，才从一旁柜子里拿出来几根猫条。

　　麻团的胆子很大，喜欢被温清牵出去遛弯。

　　有时候会让温清很烦，自己是不是给它社会化做得太好了，总是要闹着出去溜达，跟养了只狗有什么区别。

　　不过麻团还好，和小区里的狗狗从来没打过架。这也是为什么，温清会带它出去玩的缘故。

　　只是这个点出门，实在是太冷了些。

　　再加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实在不想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