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柚子米米

5、第 5 章

　　杂志社的工作比想象中要艰难。虽然政策有所松动，但出版审查依然严格。每期杂志都要经过层层审核，稍有敏感内容就会被退回。
　　“这篇小说不能发。”林小满指着稿子说，“写得太露骨了。”
　　“但这是真实的生活啊。”作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我们不应该回避现实。”
　　陈默走过来，拿起稿子看了看，”小满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作者说，”但你可以换个角度写，比如通过一个家庭的变迁来反映时代......”
　　林小满看着陈默耐心地指导作者，突然觉得他像个老师。这个曾经在北大荒被孤立的人，现在却成了这么多人的精神导师。
　　下班后，陈默约林小满去吃饭。他们来到一家新开的个体餐馆，老板是个返城知青，把店面装修得很别致。
　　“听说这里可以点西餐。”陈默神秘地说。
　　林小满惊讶地看着菜单，上面居然有牛排和意大利面。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时代真的变了。”她感叹道。
　　陈默笑了，“这才刚刚开始。”
　　他们点了牛排，虽然味道不算正宗，但已经很不错了。陈默说起他的计划：“我想办一个文学沙龙，邀请作家、艺术家来交流。”
　　“会不会太冒险了？”林小满有些担心。
　　“不会的。”陈默说，“”现在政策越来越开放了。你没看报纸吗？深圳特区都成立了。”
　　林小满想起父亲。他现在每天忙着筹备英语学校，虽然很累，但精神很好。母亲也不再反对，反而开始帮忙整理教材。
　　“我支持你。”她说。
　　陈默握住她的手，“小满，谢谢你。”
　　林小满感觉心跳加快了。这是陈默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感情。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走进来，看见陈默，愣了一下。
　　“陈默？”
　　陈默站起来，”李老师......”
　　林小满认出来了，是当年那个女学生。她现在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
　　“好久不见。”李老师笑着说，目光在林小满身上停留了一下。
　　陈默有些尴尬，“这是林小满，我们的编辑。”
　　李老师点点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她走后，林小满问：“你们还有联系？”
　　陈默摇摇头，“没有。她现在是外语学院的老师，听说很受学生欢迎。”
　　林小满想起母亲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陈默和李老师之间，也有过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二天，林小满接到一个电话。是街道办的老同事打来的，说有个返城知青在闹事。
　　她赶到现场，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楼顶，手里拿着酒瓶。
　　“让我死吧！”男人喊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林小满认出他是当年在北大荒认识的张建国。那时候他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经常给大家讲笑话。
　　“建国，是我，小满！”她喊道。
　　张建国愣了一下，“小满？”
　　“对，是我。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说......”
　　张建国哭了，“小满，我老婆跟人跑了，工作也丢了......”
　　林小满心里一酸。这个时代给了很多人希望，但也让一些人迷失了方向。
　　她耐心地劝说了两个小时，终于把张建国劝了下来。事后，她向陈默提议在杂志上开辟一个专栏，帮助返城知青适应新生活。
　　“好主意。”陈默说，“就叫'新生活指南'吧。”
　　专栏推出后很受欢迎。很多读者来信，讲述自己的困惑和迷茫。林小满每天都要回复大量信件，虽然很累，但觉得很充实。
　　一天，她收到一封特殊的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甜。
　　“这是我女儿。”信里写道，“感谢你们的专栏，让我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林小满看着照片，突然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晚上，她去找陈默。他正在整理下一期的稿件，桌上堆满了书和资料。
　　“我想写一篇报道。”她说，“关于改革开放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
　　陈默抬起头，眼睛亮了，“好主意。我陪你一起去采访。”
　　他们走访了很多地方：新开的个体商店、私营工厂、自由市场......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机。
　　“这才是真实的中国。”陈默说，“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
　　林小满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很想吻他。但她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