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柚子米米

4、第 4 章 春潮涌动

　　陈默的杂志社在一处四合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房改成了编辑部，东厢房是印刷间，西厢房是仓库。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是编辑们讨论选题的地方。
　　林小满第一次来杂志社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十几个年轻人挤在编辑部里，有的在改稿，有的在排版，还有的在争论选题。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的味道，墙上贴满了手写的标语：”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这些都是返城知青。”陈默介绍道，“有的是诗人，有的是画家，还有的是摄影师。”
　　林小满看着这些充满激情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她才二十四岁，却已经感觉经历了太多。
　　“我想请你来做编辑。”陈默说。
　　“我？”林小满愣住了，“我不行......”
　　“你行的。”陈默认真地说，“你在街道办工作过，了解普通人的生活。我们需要这样的视角。”
　　林小满犹豫了。她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那些书，想起母亲憔悴的脸。如果她接受了这份工作，会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让我想想。”她说。
　　回到家，林小满发现母亲在哭。父亲的书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怎么了？”她问。
　　母亲擦了擦眼泪，“你爸......他要辞职。”
　　“为什么？”
　　“他说要办学校。”母亲的声音颤抖着，“教英语。”
　　林小满惊呆了。在这个年代，英语还是“资产阶级语言”，教英语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你劝劝他......”母亲抓住她的手，“我们经不起折腾了......”
　　林小满推开书房的门。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文书。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明亮。
　　“爸......”
　　父亲抬起头，“小满，你来得正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小满看着父亲，突然发现他老了。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学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为什么要辞职？”她问。
　　“因为时代在变。”父亲说，“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需要懂外语的人才。我想做点实事。”
　　林小满想起陈默的话：“如果我们能多一些独立思考，少一些盲从......”
　　“我支持你。”她说。
　　父亲愣住了，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小满。”
　　母亲在门外听见了，哭着跑开了。林小满追出去，看见母亲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妈......”
　　母亲抬起头，泪眼婆娑，“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要教英语吗？”
　　林小满摇摇头。
　　“因为......”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因为那个女学生......她是英语老师......”
　　林小满感觉一阵眩晕。原来这么多年，父亲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人。
　　“我不怪他。”母亲说，“那个年代，我们都身不由己......”
　　林小满抱住母亲，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这个为家庭付出了一生的女人，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第二天，林小满去了杂志社。
　　“我答应你。”她对陈默说。
　　陈默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