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柚子米米

3、第 3 章 时代的阵痛

　　时代的阵痛
　　街道办的工作越来越忙。随着知青大批返城，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有人找不到工作，有人没有住处，还有人因为长期分离导致家庭破裂。林小满每天要处理无数纠纷，调解各种矛盾。
　　一天，一个中年妇女冲进办公室，哭喊着要离婚。她丈夫返城后和一个年轻女工好上了，抛下了她和两个孩子。
　　“同志，你要为我做主啊！”妇女抓着林小满的手，“我在农村等了他八年，八年啊！”
　　林小满看着妇女粗糙的手掌，想起了母亲。这些年来，母亲是不是也这样无助过？
　　她安抚了妇女，答应帮她想办法。但内心深处，她明白这种问题不是街道办能解决的。这个时代有太多破碎的家庭，太多被辜负的等待。
　　下班后，林小满去找陈默。他正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看见她来，放下手中的活。
　　“怎么了？”他问。
　　林小满把今天的事说了。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时代对女人太不公平了。”
　　“是啊。”林小满叹了口气，”但又能怎么办呢？”
　　陈默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悲剧？”
　　林小满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深究过。
　　“因为我们都太容易被时代裹挟了。”陈默说，”就像当年的上山下乡，有多少人是自愿的？又有多少人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随波逐流？”
　　林小满想起八年前的那个下午。她举报父亲时，是真的相信那些外国诗集是“毒草”，还是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革命觉悟”？
　　“有时候我在想，”陈默继续说，”如果我们能多一些独立思考，少一些盲从，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了。”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在这个年代，敢说这种话的人太少了。
　　“你不怕被人听见吗？”她压低声音。
　　陈默笑了，“怕什么？时代在变，思想也在变。你没发现吗？街上穿喇叭裤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林小满这才注意到，陈默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喇叭裤。这在以前是要被批评“资产阶级情调”的。
　　“要不要去跳舞？”陈默突然问。
　　“跳舞？”林小满吓了一跳。
　　“对，地下舞会。”陈默神秘地笑了，“就在那个仓库。”
　　那天晚上，林小满第一次参加了地下舞会。仓库里挤满了年轻人，有人穿着时髦的衬衫，有人戴着□□镜。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虽然声音很小，但在林小满听来却震耳欲聋。
　　陈默拉着她跳舞。他的舞步很生疏，但很认真。林小满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像是回到了十六岁。
　　“你知道吗？”陈默在她耳边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
　　“等一个可以自由表达的时代。”陈默说，”等一个可以不用戴着面具生活的时代。”
　　林小满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年来，陈默一直在坚持自己的信念，即使被孤立，即使被误解。而现在，时代终于开始回应他的期待。
　　舞会结束后，陈默送林小满回家。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满，”陈默突然说，“我想办一份杂志。”
　　“杂志？”
　　“对，文学杂志。”陈默的眼睛闪闪发亮，“现在政策松动了，我想试试。”
　　林小满想起父亲的书房，想起那些被烧毁的诗集。也许，真的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我支持你。”她说。
　　陈默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