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紫喵

5、第 5 章

　　骞啸刚下马上就看见文荷在门口张望，一见他就奔了过来。
　　“公子，长公主叫我出来拦着你的。”文荷在鄀翊耳边嘀咕：“老爷刚才和大公子吵架了，长公主要你小心点。一会儿别冲撞了老爷。
　　“爹和大哥吵架了？”鄀翊诧异的问道，忽而明白过来，肯定是为了过几天比武的事情，看来大哥定是知道了而且有意参加。事情好办多了，要是大哥不愿意可就真没办法了。
　　“大公子下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老爷一回来，大公子就去找老爷，可是一会儿就吵了起来。他们在书房吵架，全相府的人都听见了。老爷吼着什么就是不准，说什么也不准。大公子出来之后脸色可不好看了，长公主去了临风居，回来就叫我出来拦你。”文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我爹现在还在书房吗？”文荷点点头“老爷一直没有出来。”鄀翊想了想，看文荷担心的眼神，微笑道：“文荷你先去忙吧，我自由分寸的。”说完，就往书房走去。
　　鄀翊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再敲门。里面传出季相低沉的声音“进来”。
　　鄀翊推门进去，满地的纸，他捡起一张，上面大大的“忠”字力透纸背，又捡起一张，却是一个“义”字，鄀翊一张一张的全部捡起来，全是忠义二字。这忠义二字太沉重了，他的手有些拿不稳。
　　季相双手交握背在身后，盯着墙上的一幅繁复的画。那画鄀翊知道，是盛开的曼陀罗华，季氏的神圣之花，天上之花，季氏的族徽就是一朵曼陀罗华。
　　“父亲。”鄀翊低低的唤道。
　　“你来了，翊儿，你如愿了。你大哥主动要去比武，他说他一定不负家族期望。”季相没有回头，异常低沉的声音让鄀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父亲，我们季氏一族的职责所在，大哥他作为季家的一份子，勇于担起自己的责任，您应该为此骄傲。”鄀翊把手里的那一叠纸放在书案上。
　　“翊儿，你要答应父亲，以后无论如何，你都要尽全力保护你大哥，尧儿这辈子不容易。”季相依然没有回头，一双眼睛已经通红。
　　“爹，您放心。”鄀翊举起了右手，“孩儿发誓，一定不负父亲所托，定当竭尽所能保护大哥。如大哥有不测，我季鄀翊将生不如死，并为大哥报仇之后以死谢罪。”鄀翊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说出那样的誓言，真的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才明白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季相听着鄀翊一字一句郑重的誓言，发红的眼圈积满了泪水，那是一个父亲无奈的痛心的眼泪。
　　“你下去吧，告诉你母亲今晚我不用饭了。去看看你大哥吧，你们商量一下怎么样应战，既然确定要参加那么必须赢，要不然可以不去了。案上有钱朔的资料，拿去吧。”
　　“孩儿，先告退。”
　　季相一直没有回头看过鄀翊一眼，鄀翊拿着资料对自己的父亲深
　　深的鞠了一躬，步伐坚定的走出了书房，直接往临风居走去。刚才他发现父亲背负在身后的手在微微的颤抖，他一直当做偶像的父亲老了。他觉得他有些懂父亲了。当然后来他才知道那时他一点也不懂自己的父亲，一点也不知道父亲当时承受的是怎样沉重的折磨。

　　尧骅在练剑，身形如游龙出水，潇洒至极。见鄀翊来了，收剑入鞘，冷冷的说道：“翊儿，你也是来劝我的？”
　　“大哥，这个比试是我提出来的。”鄀翊把钱朔的资料递给尧骅，尧骅一听是鄀翊的计策，顿时一怔。
　　鄀翊继续道：“大哥，你知道吗？这个计策我就是为你提的，骞啸不是这个钱朔的对手。其他的世家子弟无论武功如何，这个关键时候，关键的位置，我都信不过他们。只有你，我的大哥，我无条件的相信。”
　　鄀翊越说越激动，尧骅听的也很激动。
　　“那就好，翊儿，我知道爹在担心什么，我不怪他。这么关键的时候，我作为季家的一份子，绝不会置身事外的。翊儿，哥谢谢你对我如此的信任。”
　　尧骅紧紧的抱住鄀翊，“翊儿，以后我们兄弟二人要同心协力。”
　　“嗯，大哥。”
　　俩人静静的享受这第一次兄弟同心的感觉，好一会儿才松开对
　　方。
　　尧骅认真的翻看钱朔的资料，是个高手，他暗叹。玉刀门的首座大弟子，圆月弯刀已经练到炉火纯青。此人刚出道便在武林大会上破了少林的了因大师的双刀十八式，从此一举成名。五年来，仅一次败绩，便是三年前殿试是输给了闵骞浩。
　　“大哥，这人很难对付吗？”鄀翊看尧骅的神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倒不是很难对付，其实现在我并不知道我自己的武功怎么样，我说过，只是师父说我的武功不错而已。不过这个人的圆月弯刀，我看过刀谱，因为师父说是很漂亮的一套刀法，其实这套刀法不光漂亮而且威力十足。一共十六式，不过目前玉刀门只有十五式，最后一式九天揽月已经失传了。资料上说他曾经用第十三式春花雪月打败了少林了因大师的双刀十八式，我有些不相信的，除非那个了因大师武功没有练到家。不过没有实地见过，我也不好妄下断言。后却以十五式月满大地，输给了这位闵将军，还是一招之差？这位闵将军武功真的如此之高？连圆月弯刀十五式都打不过。”尧骅很不相信这份资料的真实性，鄀翊不懂武功，也没办法说清楚三年前的一仗，只说当时钱朔的确口吐鲜血倒地认输了。
　　这时候季安提着一个很大的食盒来了，“二位公子，夫人让我送饭过来。夫人还说不要担心，老爷已经用过饭了。”
　　原来都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长公主看相爷不出书房，这两个儿子也没有出现，就挨个把晚饭送过去了。
　　“季安，你回头告诉我母亲，我没事了。”
　　“是，大公子。”
　　“季安啊，你告诉文荷，也不用担心我了。今晚我要和大哥商量事情，就不回静雨阁了。你们俩早些休息吧。”
　　“是，二公子。”
　　季安把菜摆好，就转身走了。
　　鄀翊忽然想到了，季平，或许季平知道三年前那场比武。
　　“大哥，快吃。可能有办法让你知道，三年前的那场比武了。”鄀翊高兴的往尧骅碗里夹菜。
　　“是吗？你要怎么样演示给我看？让闵骞啸吗？”尧骅狐疑道。
　　“不是啦，你是秘密武器嘛，我怎么可以那么早让你暴露呢。先吃饭啦，一会儿就知道了。”鄀翊像个孩子似的鼓着腮帮子。
　　两人很快吃晚饭，一会儿下人来收拾干净，鄀翊吩咐不用再来打扰了，下人们就全部退了下去。
　　“季平，你在吗？在的话，就出来吧。”鄀翊关好门，在窗边轻声喊道。
　　一个黑影从窗口闪进屋里，轻功好的让尧骅一惊。这人应该还会扶桑人的忍术。有这样一个人暗中保护鄀翊，尧骅放心多了。
　　“大公子，二公子。”季平在墙角隐隐的立着，不让一丝烛光覆盖他。
　　“大哥，他是季平，季安的双生哥哥。一直在暗处保护我。季平，三年前你看见那场比试了吗？”
　　“看见了。”
　　鄀翊一听季平知道，马上高兴的继续问道：“季平，你能告诉大哥钱朔是怎么输的吗？”
　　“他没有输。”季平肯定的说道。
　　“什么，他明明是败给了闵二哥的。难道。。。。。。，季平你的意思是钱朔故意输的。”鄀翊很震惊。
　　季平没有否认。
　　“季平，那你给大哥说清楚吧。”
　　“是，二公子。我虽然不会刀法，但是我明白只要双刀不离手那么钱朔就不会输。当时钱朔最后倒地时，双刀依然在手，只是因为闵家二世子掌剑的剑气所伤口吐鲜血，他就伤重认输了。二公子，您应该还记得，知道最后认输时他也没有弃刀。”
　　尧骅听完季平的话，点点头，肯定了季平的说法。旋即问道：“季平，你能给我示范一下当时钱朔的招式吗？”
　　季平的目光看向了鄀翊，鄀翊点点头。
　　季平弹指灭掉一盏烛光，在黑暗中将那天钱朔的一招一式回放了
　　一遍。季平的小心谨慎，尧骅很是赞许，他夜视能力极高，如若白昼，自然熄灯也去所谓。尧骅仔细的看着季平的招式，时不时的和季平交流
　　鄀翊看不见，就是看见了也没用。但他在回忆那天的情况，这个钱朔故意输给了闵二哥是为了什么呢？隐藏势力，另有所图？
　　“谢谢你，季平。我明白了。”尧骅看完季平最后一招，心里泛起一丝的不快。他很厌烦这样的作假的人，比武场上见真本事，假装自己实力不济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鄀翊听见尧骅的声音，就在黑暗中挥挥手。季平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尧骅拉鄀翊直接躺倒床上，然后沉沉的开口道：“他只用了第十式花好月圆。没有见过刀谱的人很少会知道花好月圆与月满大地的区别的，刚才季平给我演示的时候，我看出来了。”
　　“大哥，那要是他已经练成了真正的月满大地，是不是非常厉害？”鄀翊很担心的问道。
　　“是的，但是我知道破绽在哪里，你放心吧。我看的刀谱可是连九天揽月都有的。”尧骅揉揉鄀翊的头，安慰道。
　　“那就好，大哥。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吧，你是秘密武器。到时候杀他个措手不及。”鄀翊想大哥知道钱朔的漏洞应该不会有问题了，还好有大哥，要不然骞啸肯定一败涂地。
　　“翊儿，这个季平武功不错，他会忍术吧？”尧骅对季平，很感兴趣，印象极好。此人不光武功好，而且心细如发。方才给自己演示为了避免别人看见烛光映出的人形，把烛光灭了，这连他当时都没有想到。
　　“季平是爹安排给我的暗卫，平时都是季安在照顾我，但是暗处季平一直在，季安是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好 。大哥，你觉得他的武功很好吗？”鄀翊问道。
　　“比季安和那个闵小少爷好很多，最主要是他很会隐藏自己。小心谨慎，我很高兴爹给你找了这样一个人。”
　　“嗯，季平就是很会隐藏自己。他在我身边多少年我都不知道。还是去年随皇上去围猎的，我自己迷了路，马儿被猛兽惊到，驮着我一路狂奔，幸亏他即使出现，杀了癫狂的马，救下了我，要不然我就掉悬崖下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存在，我当时以为是季安呢，不过他比季安冷。对了，大哥，季平只听我的话，所以刚才。。。。。。”鄀翊想起季平刚才没有听尧骅的吩咐，忙解释道。
　　“翊儿，哥明白。”尧骅打断了鄀翊，这个弟弟真可爱。
　　“那你不怪他吧？”
　　“当然不会，我不光不怪他，还要赞扬他这样的行为。”
　　“那就好，季平就是冷了点，其他都很好。”鄀翊笑着说。
　　“嗯，翊儿，睡吧。你明日还要进宫的。”
　　“好，大哥，晚安。”
　　鄀翊心满意足的进入了梦乡。
　　尧骅想了一下应对之策，推演了一下过程，问题不大，一会儿也睡着了。

　　皇宫

　　昀轩在鄀翊和骞啸走后，看着三幅图出神。倒不是什么痴迷美色，他仅仅是在想要是这三幅图里有鄀翊就好了，那他一定非常乐意结婚。昀轩是在去年围猎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深爱上和他一起长大的鄀翊的。在那之前他只觉得鄀翊是自己的弟弟，但每当骞啸和鄀翊谈笑的时候他会觉得不舒服，不过他那时没有明白原因为何。直到去年围猎，他和鄀翊在围场走散，一直找寻不上鄀翊，他的心前所未有的触动了。那种以为鄀翊会被野兽吃掉的想法，让他深深的害怕起来。他在树林里漫无目的的四处搜寻，看见鄀翊的马死在悬崖下时，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他发疯似地要跳下悬崖去找鄀翊，侍卫们都拦不住他，要不是最后骞啸打昏了他，还不知道后来会怎样。
　　当他醒来看见毫发无伤的鄀翊在给他亲自煎药时，那种失而复得狂喜霎时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抱住鄀翊，把鄀翊紧紧的圈在怀里。翊，你没事就好。他一遍又一遍的在鄀翊耳边说着这句话。他终于懂了自己对翊已经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了，原来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深爱上了翊。可是翊是不可能成为自己的男妃的，他绝不可以让翊受那样的委屈，翊是翱翔在天空的白鹤，不是他郑昀轩后宫深锁的金丝雀。他要给翊打造一片自由自在的蓝天，让他深爱的翊可以大展所长，只要翊能开心，那么自己和不和翊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现在真要大婚了，心里却极是难受的。昀轩正准备收起画卷，文德太后却悄然而至。等到昀轩发现，文德太后已经在他面前站着了。昀轩立马见礼，拱手道：“母后安康。快请坐。”说着便扶自己的母后坐下。
　　“皇上已经选好了三妃人选了吧？”文德太后看着昀轩面前的画像问道。
　　“是的，儿臣已经选好了。本打算明日送去给您过目的，没想到母后您过来了。”昀轩恭谨的把画像递给自己的母后。
　　文德太后结果画像，速速的扫了一眼，点点头，又还给昀轩。
　　“皇上，你长大了。这选的很对，看来哀家的担心是多余了。”文德太后心里很满意昀轩挑出来的人，虽然里面有一个男子。可为了昀轩江山的稳固，管他男女，只要有助益即可。
　　“母后谬赞了，这也是我和鄀翊，骞啸商量的结果。”昀轩暗想这全是翊挑出来的，虽然自己挑也会是这些人。
　　“皇儿，我们母子俩有多久没有一起用过膳了？”文德太后温柔的问道。
　　“一个月了吧，上次是七夕的时候。”昀轩想了想到。
　　“小六子，传膳。朕今日和太后一起用膳。”昀轩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母后是想天伦之乐了，于是主动邀请文德太后一起用膳。
　　母子二人边吃饭，边闲话家常，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昀轩送文德太后回慈宁宫。宫女内侍们见皇上，太后还有私话要讲，都远远的跟在后面。
　　“母后，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用膳的时候，儿臣就觉得您想对儿臣说什么。”昀轩扶着文德太后轻声说。
　　“皇儿，慕惜是我的亲侄女，是个苦命的孩子。。。。。。”
　　“原来是这事儿啊，母后不必担心。今天我已经答应了骞啸我一定会好好对慕惜的，您放心吧。”昀轩一听母后提到慕惜，立马表态会好好对慕惜。
　　“那皇儿怎么个好好法儿呢？”文德太后不以为然的问道，自己的聪明儿子会错意了吧。
　　昀轩认真的回答道：“母后，儿臣一定会让慕惜不后悔嫁给了我。我会宠着她，护着她的。母后要是不放心，可以监督我。”
　　文德太后听后摇摇头，对昀轩说：“皇儿你要是这样对慕惜，母后请你不要。”
　　“母后，此话怎讲？”昀轩很不明白，对慕惜好不对吗？
　　文德太后语气一沉道：“皇儿，这后宫的争斗，母后见的太多了。最得宠的妃子都是众矢之的。”
　　这，昀轩还真没什么经验，谁叫他经历后宫争斗少呢。“那母后要孩儿怎么办？”昀轩谦虚的问道。
　　“昀轩，你记住，不要独宠一人，要雨露均沾。慕惜是我侄女又怎么样，赫连瑾还是仁德太后的侄女呢，那个封荆更是西南王的世子。”文德太后毕竟是后宫这场没有硝烟的苦战中最后的胜利者，她的经验绝对是字字珠玑。
　　昀轩一听，是这个道理。
　　“母后说的极是。是儿臣考虑不周。”
　　“那也不是你的错，毕竟后宫的事情不是一个帝王要考虑的。放心，只要母后在，就会给你一个安定的后宫。”
　　“儿臣谢过母后。”
　　“皇儿，慕惜这个孩子虽然文文静静的，不过到底是我闵家人，骨子里的刚烈是够的。而瑾儿，据仁德太后说也是很火辣率真的女孩子，草原儿女的本性，你看看仁德太后就知道了。这俩都好说，可这封荆是个男子，你也知道你父皇没有立过男妃，我还真不知这男妃该如何相处。不过皇儿不用担心，母后自有办法。”文德太后这话表面上在说这三人，而其实是在告诉昀轩注意他们的家族。昀轩当然明白母后的苦心，一直点头称是。
　　“母后是一代国母，儿臣真是有幸有母后为我解决后宫之事。”
　　昀轩一直把文德太后送到了慈宁宫，再回乾清宫。一路上昀轩都在想文德太后的话。是的，独宠一人就是害了这个人。翊，我一定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