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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二日天光初现,陆唯就敲响了姜之羡的房门。
      “...”
      姜之羡丧尸一样慢吞吞又僵硬的穿好衣服,开门,脸色差的能挂鬼火:“你最好是有正经事。”
      “...”陆唯被她吓一跳,“有正事有正事,我们今天要出发去白玉京了。”
      姜之羡:...
      姜之羡:???
      她突然清醒,靠在门边一脸懵:“这么快?”
      “是啊。”
      “我们今天出发,明天新秀会就开始了。”
      陆唯拿起她房间中仅存的财产——储物袋和铁剑。
      然后拉着她就往山门走:“快点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姜之羡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了山门前。
      问水谷仅有的几位成员,今天全部都站在这里了——
      扶桑看见姜之羡,两眼一亮,立马过来打掉陆唯的爪子,拉着姜之羡去了另一边。
      “羡羡啊。”
      “别。”姜之羡冷酷无情,“请叫我小徒弟。”
      ...哦哟,这么冷漠吗。
      扶桑尴尬的咳嗽两声:“别这样嘛,羡羡。师尊也不是故意的。”
      “呵呵。”
      姜之羡皮笑肉不笑:“是的,您只是单纯想装,结果摔了个大的。”
      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发现没有徒弟注意这边,扶桑才小声开口:“羡羡,这次是师尊的错,这样吧,等你从新秀会上回来,师尊一定给你找一本超级超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咳,没气儿了。”
      “总之——超级厉害的功法。”扶桑最后道。
      “所以这次。”扶桑用拂尘推了推姜之羡,“就原谅师尊吧。”
      “...”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姜之羡之所以有些怨气,主要还是因为扶桑不靠谱的事做了太多而已。
      ...她被仙鹤追着啄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呢!但扶桑都这样了,姜之羡再大的气也没了:“...没有下次嗷。”
      “绝对没有!”
      ...怎么感觉心里虚虚的?扶桑心想,应该是幻觉。
      江奉寒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后:“说完了?”
      姜之羡点头,江奉寒又问:“他向你道歉了?”
      “...江奉寒你这是什么意思!”
      扶桑梗着脖子不爽:“我是那种有错不认的人吗?”
      “你不是吗?”江奉寒反问。
      “...”
      似乎想起了某些陈年旧事,扶桑眼神飘忽:“那、那都是以前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江奉寒冷哼:“小师妹。”
      姜之羡收回听八卦的耳朵:“怎么啦?”
      他将手中的面具递给姜之羡:“此行你与陆唯远去白玉京,宗门没什么东西给你,这张鬼面具你拿着,陆唯的我已经给他了。”
      姜之羡低头——这张鬼面具的外表和名字十分对等,双目圆睁、獠牙外露。
      “这是?”
      “鬼面具是酆都秘宝,佩戴时可临时提升一个大境界。”
      江奉寒一顿:“但它只能坚持三分钟,所以,使用时机一定要选对。”
      姜之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担心两人的不止是江奉寒——
      “我也没什么可送的,不过我传信给家里了,你们到白玉京后,我弟弟会招待你们。”
      “吃穿住行一律不必担心。”颜如玉大手一挥,“我“吃穿住行一律不必担心。”颜如玉大手一挥,“我包了。”
      ...!
      这种师姐怎能不爱,姜之羡和她贴贴:“师姐,我好感动...”
      颜如玉笑不见眼:“好了好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虽然是抱怨的话,但她的手就没松开姜之羡过。
      离得最近的陆唯把一切尽收眼底。
      他啧啧:说一套做一套,女人哦,啧啧。
      鱼同漾存款不多,但手艺人会画符。
      鱼同漾一人给了一个储物袋,对他们叮嘱:“里面各有一张神行符,一张金光符,一张八卦符。不过等级不高,只有玄阶。”
      “玄阶已经很够用了。”姜之羡赶紧道谢,“三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鱼同漾揉了揉她脑袋:“行了,你们只要努力就行。”
      “陆唯——”
      鱼同漾瞥他:“没忘记昨天答应我的话吧?”
      姜之羡:???
      陆唯刚放好储物袋,闻言,赶紧表态度:“当然没忘!”
      “我们会努力的。”陆唯双手握拳,“一定会赢下新秀会魁首,然后你就要兑现诺言,陪我们去参加宗门大比啊。”
      鱼同漾哼笑一声,示意自己也没忘。
      姜之羡这下总算知道了昨天对话的结果。
      不过这个结果并不差,鱼同漾笑着看她:“昨天那幅画,我很喜欢,谢谢。”
      姜之羡嘿嘿一笑。在场唯一没表示的,就只有某人了——
      江奉寒抱手斜睨:“你没什么要送的?”
      “...”
      扶桑摸了摸鼻尖,开始哭穷:“师尊是真穷啊...”
      “扶桑。”
      江奉寒打断了他的叫苦,面色一冷:“你给错了秘...”
      “给!”扶桑立马把储物袋交出,“必须给!”
      然后和江奉寒在半空打眼神仗:不是说好不在其他徒弟面前说这事吗?!
      江奉寒面无表情,没理他。
      扶桑攥紧了储物袋,一脸不舍:“这里面有一些灵石,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出去之后,若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要用钱的地方...”
      他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就用这 里面的钱。”
      “师尊...”
      抠门老师第一次大方,姜之羡和陆唯同时开口,都十分感动。
      但是...
      “您倒是放手啊!”姜之羡拔了半天,也没从扶桑手里将钱袋拔出。
      扶桑声音都在发抖:“羡羡啊,这袋里是为师所有积蓄了,你和陆唯一定省着花啊。”
      “花不完回来一定还给师尊啊,师尊真的穷得很。”
      姜之羡和扶桑继续拔河,脸都憋红了:“一...定...师尊我快拔不过你了。”
      扶桑闻言,再依依不舍,也只好放手。
      姜之羡捏着储物袋,一脸正经:“多谢师尊。”扶桑死死盯着储物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心不在焉的开口:“没、没事...不用谢,哈、哈哈。”
      两人正说着话,天空突然暗下,一阵清脆又明朗的铃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姜之羡握紧钱袋,抬头一看,一艘飞舟正破云穿雾而来。
      它长达数百丈,通体晶莹透亮,表面还流转着淡金色的阵法纹路,仔细一看,竟是由数不清的微型聚灵阵和御风灵符交织而成的。
      飞舟分作七重琼楼,每一层都精致非凡。檐角悬挂着数枚银铃,随着飞行发出清越鸣响,音波所及之处,罡风尽散。
      舟首铸有九首凤凰浮雕,每只凤凰口中都衔着拳头大小的太阴珠。
      珠光与日辉相映,在云海中拖曳出七彩虹霓。
      漂亮,贵气,恢宏...
      无数赞美之词投向它,也不为过。
      姜之羡“哇”了一声:“这是哪个大宗门?也去参加新秀会吗?”
      结果她话音刚落,飞舟突然在他们上空停住不动,下一秒,缓缓落下。
      待到飞舟彻底落地后,震起的尘烟中,是问水谷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没人下来。
      一个恐怖的可能性浮现,姜之羡惊到揉眼睛:“这是我们宗门的东西?”
      陆唯更直白:“我们也配?”
      “这叫什么话。”扶桑往他脑后呼了一巴掌。
      “我们问水谷,三千年前那也是阔过的好吧。”
      扶桑又在回忆往昔:“想当年,我问水谷虽然收徒比如今还少,但个个都是一方大能。”
      “就连同华剑神,也是我们宗门的一份子。”
      “啊?”
      这事众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连最稳重的鱼同漾也忍不住发问:“同华剑神...难道不是蓬莱仙宗中人吗?”
      “谁说的?”
      说这话的人不是扶桑,而是江奉寒。
      江奉寒蹙眉:“同华剑神平生最恨蓬莱仙宗,怎么会承认自己是蓬莱仙宗门人?”
      鱼同漾道:“外界都这么传,蓬莱仙宗也从未否认。”
      “...呵。”
      江奉寒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扶桑捋了把胡须:“蓬莱仙宗那帮土狗,当年歧视同华剑神身体里一半的魔族血脉,所以将他逐出了师门。”
      “当时收下同华剑神的清河真君是蓬莱仙宗剑峰峰主,清河真君阻拦宗门赶走同华无果,于是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离开了宗门。”
      “他们一路被追杀,来到了人魔交接处无人问津的无名山,创办了问水谷。”
      “同华剑神便一直在问水谷中修炼...直到飞升。”
      扶桑嗤笑:“蓬莱仙宗啊...如今倒是想觍着脸上去贴同华剑神的盛名,呵。”
      “遥想当年,同华剑神崭露头角之前,他们可是对其师徒三人紧追不放,一直想要他们的命呢。”
      姜之羡吐槽:“不要脸。”
      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所以这飞舟是当年问水谷兴起时有的,那为什么平常不见用?”姜之羡疑惑。
      江奉寒揉了揉太阳穴:“因为这架飞舟很耗钱。”
      颜如玉来了兴趣:“有多耗?”
      江奉寒指了指鱼同漾的流星锤:“飞一天,值一对这个。”
      鱼同漾眼皮一跳——他这对锤子可是耗费一千特级灵石所购。
      得知价格,饶是颜如玉,也有点犹豫了:“那是有点贵...我还说买一架呢。”
      从鱼同漾处得知价格的姜之羡更是大惊失色:“好、好一个吞金兽。”
      飞舟启动确实很耗钱。
      江奉寒捏了捏鼻梁,压低声音对扶桑道:“就为了撑场面?”
      如果江奉寒没算错,按扶桑的存款,这趟白玉京之行起码要花掉他十分之九的小金库。
      至于剩下的那一分...江奉寒的视线从姜之羡腰间的储物袋上略过。
      扶桑点头:“就为了撑场面。”
      自从算到姜之羡会入宗后,扶桑就有重自从算到姜之羡会入宗后,扶桑就有重振问水谷的念头了。
      直到姜之羡将天赋彻底展露后,扶桑不再犹豫,接受了那封来自白玉京的邀请。
      问水谷沉寂太久太久了,久到修仙界已经快忘了这个曾经耀眼夺目的宗门。
      可不论是为了前任掌门的遗愿,还是为了帮助江奉寒做那件事。
      问水谷,都必须再次进入修仙界的视线。
      扶桑拍了拍姜之羡的肩,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最后却只道:“走吧。”
      姜之羡看着他眼底的复杂,眉尾一挑,并未追问。
      陆唯已经跃跃欲试了:“小师妹,咱们快上去吧!”
      但姜之羡却道:“先等等。”
      她飞快跑回宗内——没办法,蓬莱仙宗筑基期不教御剑,她还不会。
      过了好一会儿,姜之羡气喘吁吁地回到这里,手里还握着一片金灿灿的树叶。
      “走、走吧。”
      陆唯得令,拉着姜之羡向飞舟上跑。
      姜之羡回头,和同门们一一再见。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还有师尊!”
      “我们两个会努力的!!”已经站上飞舟的姜之羡冲下面吼。
      陆唯也笑嘻嘻的跟着叫:“对!”
      飞舟太大、太高,以至于两人并未看清同门们听到这番话的表情。
      飞舟行进时,阵法尽数亮起,仿佛有碎散火星顺着千年古木的脉络在游走。
      凤首缓缓睁开双眼,迸发出青芒。
      龙须状的船桅划破长空,飞舟宛若一颗流光溢彩的彗星,拖曳着灵光尾迹,夺人心魄。姜之羡和陆唯慢慢升空时,听到了来自同门们的叮嘱声。
      “出门在外,钱该花就花。”
      “老妹老弟啊,一路顺风!”
      “赢不了就别谈宗门大比了。”
      最后一声最撕心裂肺:“徒儿们,钱要省着用啊!!!”
      ...听出来了,这个绝对是扶桑。飞舟外已经极尽奢华,飞舟内更是巧妙之极。
      这才像个反派样啊,姜之羡都要泪目了。
      谁家反派做成问水谷这模样,天天吃萝卜白菜,还这么穷。
      和蓬莱仙宗一对比,不知道还以为蓬莱仙宗是幕后大boss呢。
      她在这边为师门难得支棱而欣慰,那边,陆唯看着窗外的云朵,若有所思。
      他那张妍若春花的脸难得严肃:“小师妹,我得和你说一说本届新秀会的形势。”
      上次见他这么正经,还是两人初识那天。
      姜之羡很给面子的挺直了背:“好。”
      陆唯接着道:“我打听过了,本届新秀会,其他人都可以忽略,但有几个重点对手需要重视。”
      “首先是妙音坊的周鹤卿,她是妙音坊年轻一辈里最有天赋的,这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不爱说话。”
      “至今为止,似乎还没人听过周鹤卿的声音来着...总之,很神秘就是了。”
      姜之羡点了点下巴:“她是什么修为?”
      “和我一样,金丹中阶。”
      “其次。”陆唯话音一转,“当然就是我问水谷最讨厌的宗门——蓬莱仙宗啦。”
      “墨书时当之无愧,是本次蓬莱仙宗参赛弟子中最值得注意的人。”
      “不过你曾经在蓬莱仙宗呆过,应该也知道,蓬莱仙宗如今年轻一辈最强者,其实并非墨书时。”
      “虽然墨书时的修为比我高这么一丢丢吧,是金丹巅峰,但墨书时...哼,不足为惧。”
      “...”
      应该知道的姜之羡:我不知道啊。
      墨书时...竟然不是蓬莱仙宗年轻一辈最强者??
      那谁是?原著没写啊。
      姜之羡大受震撼。
      原著哥,你这是怎么了,处处掉链子啊?
      不过经历了鱼同漾变性事件后,姜之羡竟然没觉得这件事原著没写有多奇怪。
      她是很好奇这人是谁的。
      可陆唯没继续说,姜之羡虽然心痒的不行,也没法问。
      “最后。”陆唯凛神,“我们最大的对手,便是崇门那位少年天才。”
      见姜之羡似乎要说什么,陆唯打断:“我知道你不认识他,不过没关系,他会让你认识他的。”
      “...何出此言?”
      陆唯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自从二师姐下毒害他当众念了三天《霸道剑修爱上我》后,这位天才就把问水谷所有人都恨上了。”
      换言之。
      陆唯坦言:“只要知道我们俩是问水谷的人,他当天就会来找我们麻烦。”
      “...”
      姜之羡竟然觉得很正常:加入反派宗门,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我们是反派,反派诶,当然要仇家满天下啊。
      不然叫什么反派?
      姜之羡手一伸:“请继续。”
      “...”陆唯摊手,“没啦,其他人不是实力不行,就是境界不高...总之,对你我构不成危险。”
      姜之羡听出点不对劲:“怎么都是宗门,修仙世家和妖族不参加新秀会吗?”
      陆唯摆手:“修仙世家都高贵冷艳的很,他们不屑和宗门混在一起的。”
      修仙世家们就像千年老坛腌出来的咸菜,“老”是卖点,咸菜是他们本色。
      那架子端的,嚯,真是谁看了都想翻两下白眼。
      他们给自家幼童启蒙用的是上古残卷,喂灵宠吃的是能抵宗门弟子十年俸禄的九转金丹。
      就连茅厕里都非得熏龙涎香,就怕哪天有客来访,客人没能从茅厕里品出世家的底蕴清香。
      姜之羡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我看二师姐也不这样啊。”
      “二师姐?那是怪胎。”
      陆唯摇头:“总而言之,除了仙盟大典和争天阙,不然白玉京那些世家子弟是不会参与到宗门比赛中的。”
      说完世家,陆唯继续替姜之羡解答疑惑:“至于妖族...还是因为那个老问题呗。”
      陆唯口中的“老问题”,是三千年前的那场三界大战。
      “三千年前,龙族还是妖界领袖。只是妖心不足蛇吞象,妖族领袖还不够,龙族还想做修仙界的头。”
      “所以他们联合同为上古妖族的凤族一起和魔界合作,攻打了修仙界。”
      “那仗打了五十年,修仙界死伤惨重。是同华剑神横空出世,带领几近灭亡的修仙界夺回了一切。”
      “后来审判时,龙族和凤族被同华剑神直接灭族。而岁魔族,同华剑神下手更狠。凡参与此仗者,没一个能活。”
      “这也是我父亲能成为妖族首领的原因。”
      陆唯解释:“不然就按上古妖族看中血脉的老古董劲,我们狼族怎么可能成为妖王。”
      “话说远了...反正因为这些陈年旧事,修仙界好些老人都不喜欢妖族。”
      妖族小太子很委屈:“可我们妖族自打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干过坏事了。”
      “而且当年龙凤两族才是大战主谋!他们觉得我们这些妖都是次等垃圾,连参战都不配,所以除去龙凤两族外,其他妖族根本没妖参与这场战争。”陆唯垂头:“我们也是受害者——当年开战前,龙凤两族为争夺资源,抢走了我们的栖息地。”
      “没有草木生灵的供养,狼族当年几近灭族,其他分支也是一样。”
      “可我们受到的迫害远远不止这些,我爹的兄长全死在了反魔战场上...妖族的幼崽们在那次天灾中饿死过半时,又有谁知道呢?”
      说起这个话题,陆唯肉眼可见的难过起来。
      当初扶桑不允许陆唯外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愿陆唯妖族身份被旁人所知。
      修仙界的反妖情绪在前几十年异常激烈,若陆唯一个不慎在外暴露血脉,扶桑根本不敢想他会遇到什么事。
      陆唯揉了揉眼睛,语气有些哽咽:“我们都是好妖啊...做错事的不是我们。”
      姜之羡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也不对。
      作为旁观者再去看这些恩怨,姜之羡的心情,并不比局中人轻松。
      妖族有错吗?有。
      可错只错在发动战争的龙族和凤族,其余妖族分支也是受害者。
      当年龙凤两族为铸造战甲,将其他分支的栖息地霸占。
      他们生生剜走了藏在地下的灵脉,导致地气失衡,引发瘟疫。
      鹿妖部落的孩子们全身长出晶石,在月圆之夜活活疼死。
      树妖长老为延缓子嗣石化,含着泪亲手折断他们僵化的四肢,可还是徒劳无功。
      战后,大家都在谴责妖族引发浩劫时,谁又看见了北冥渊下成堆的骸骨?
      幸存的老妖们至今不敢再去北冥渊,因为那里都是当年饿殍遍野时,他们不得不丢弃的至亲骨肉。
      妖族也恨——他们恨同为妖类的龙凤,也恨罪魁祸首魔族。
      正值壮年的妖族青年少女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凭借满腔恨意踏上战场。
      他们捡魔族尸体的断剑破刀,把龙凤族丢弃的鳞片收集起来做盔甲。
      靠着一身破烂,他们在战场上为自己报了仇,为修仙界的反攻之战提供了颇多帮助。
      尽管这一仗,让妖族壮年一代几乎全部殒命。
      仇视妖族的修仙者有错吗?也有。
      但那些老人都是当年战争的亲身经历者,他们曾经历了失去家园的骤痛,亲眼看见亲友死在面前、一切支离破碎。
      长清殿掌门总在醉酒后对着宗门后山说对不起,那是当年他为保全派火种,亲手将三百重伤弟子推入妖潮的地方。
      崇门门主至今不敢踏入桃花林,因为他曾在人间某处桃林,亲手埋下了十二柄徒弟的本命剑。当年魔雾到来时,是这十二名剑修用血肉之躯结成剑阵,才挡住了魔雾向前的趋势。
      凡人们保下来了,可这十二个剑修青年却魔化了。
      青年们彻底魔化前,只是一声声对掌门重复:师尊,杀了我。
      师尊,杀了我...
      ...
      五十年,那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五十年。
      这份痛晦涩而酸沉,绵延在修仙者漫长的一生中。
      所以他们恨。
      恨妖族,恨魔族,而不在乎其中有没有被冤枉的存在。
      他们只是恨——因为只有恨,才能暂时摆脱旧日的噩梦,从麻木中短暂清醒。
      谁也没有错,姜之羡想。
      错的人已经死去,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承受这份伤痕带来的痛。
      这件事,本就无解。
      所以姜之羡只是轻轻安抚着陆唯,直到他心情好些之后,姜之羡才接着问:“可我记得这些年,修仙界的反妖情绪没这么严重了啊。”
      “...是确实是。”
      陆唯还有些鼻音:“比如我那个二姑的表妹的三舅姥爷家的儿子,我跟你说过的,他就是,在大宗门做首席。”
      “如果放在以前,这根本不可能。”
      陆唯靠在姜之羡肩上撒娇,他每次难过时,都会这样寻求亲近的长辈同门安慰:“还有很多族人们,他们现在都在修仙界的宗门中求学。”
      “宗门中也没有人欺负他们,毕竟我们又不是魔族,他们现在都还很坏,不像我们,我们是好妖。”
      “嗯。”姜之羡哄他,“好妖。”
      “是吧。”陆唯露出一口白牙。
      陆唯总算来了些精神:“其实这些年人妖两族关系好多了,宗门大比妖族也是能参加的。”
      “只不过吧...”
      陆唯有点不好意思:“妖族里头,就没哪家幼崽能忍住不现原形的。”
      他随便举了个例子:“上上上...反正就是好多年前的一次宗门大比,玄机院被烧秃半座山。最后在焦土里扒拉出罪魁祸首——三只打嗝喷火星的赤焰貂。”
      “那山上种着好多灵草呢,人家族老吓得脸都青了。”
      “后来一算,果然赔了好多。赤焰貂一族现在都还在还债。”
      姜之羡啧啧:“熊孩子害人不浅啊。”
      熊孩子灵光一闪,亲人两行泪下。
      修士御剑,可日行百里。
      而飞舟比御剑还快许多,可日行千里有余。所以不过聊了会儿天的功夫,姜之羡就感受到飞舟似乎正在降落,包裹其上的流云罡风也骤然一滞。
      舱阁琉璃窗外,原本掠作残影的流霞山峦,此刻竟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两人拿好行李,从舱阁走出。
      谪仙引的全貌涌入二人眼中,姜之羡眉头一挑。
      “哇,好漂亮。”
      陆唯感慨:“比我家宫殿还漂亮。”
      两人都没发现,周遭打量二人的眼神。
      “玄晶为骨,凤栖木作舷...”人群中有见识的商贾惊疑喃喃,“这是哪家弟子?这样规格的飞舟,竟是从未见过。”
      一名年轻修士也是出身大宗门,却从未见过这般豪华的飞舟。
      他和身旁同样吃惊的同门感叹:“六洲之大,果然藏龙卧虎。”
      可在场人蛐蛐了半天,也没一个认出这二人是谁。
      就连校服都没穿...难不成是隐世不出的什么神秘宗门?
      这些打量,姜之羡没看见,陆唯也没看见。
      ——他俩光顾着找颜如玉的弟弟去了。
      “我们得先去找二师姐的弟弟...啊,在那儿。”
      临走时二师姐告诉他们,飞舟会落在谪仙引接引台,而她的弟弟,会在接引台外等候。
      “他可喜欢金灿灿的衣裳了,保准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确实很好认——姜之羡拉着陆唯朝那人走去。
      姜之羡作揖:“道友,请问你认识颜如玉吗?”
      那位全身金光灿灿的青年打量了她一番,恍然:“想必二位就是大姐的同门吧,我是颜如玉的亲弟弟,我叫颜如金。”
      姜之羡眉尾一挑:“好值钱的名字...我是姜之羡。”
      “是啊是啊,金子诶,好值钱。”
      陆唯笑着朝他挥手:“我是陆唯...冒犯一问,我能叫你金子哥吗?”
      ...
      “哈,能,当然能。”
      颜如金这么说着,人却陷入了沉思。
      正常人听到他和他姐的名字,难道想到的不都该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怎会扯到金银俗物上去?
      实在俗气,俗不可耐,长姐怎么会有这种同门?
      那青年看着穿戴倒有几分世家气息,可这女子...
      她这身衣裳看着倒是价值连城,裙摆的鲛珠成色艳丽,想必不是凡品。
      可除了衣服,她身上不见半点宝物,背后那把铁剑更是平平无奇至极。...不过也正常,听说她这些年都在一个叫“问水谷”的小宗门荒废人生,那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想来弟子素质也不行。
      颜如金的嘴角落了些,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不复热情:“两位远道而来,怕是累得很。”
      “酒楼已经备下了宴席,二位先随我到酒楼一同用些便饭。而后好好歇息一番,明日新秀会上方能尽显风采。”
      颜如金这一番话滴水不漏,礼貌得很。
      不愧是修仙世家酸文酸语养出来的大家子弟,果然不同凡响。
      但就算是陆唯这个粗神经,也感受到了细微差别:“我怎么感觉他突然怪怪的啊?”
      “你才感觉啊?”姜之羡抱手。
      她倒是很敏锐,一早就发觉颜如金的冷淡。
      似乎是从打量完自己后开始的...
      不过姜之羡也不在乎,他们这次来是参加宗门大比的,又不是来和修仙世家套近乎的。
      再说了——我们可是反派。
      反派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冷眼,姜之羡头发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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