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杜百川

25、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红楼梦通灵遇双真

　　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了王夫人的屋子，酥油灯的火苗滋滋地跳跃，将昏黄的光摇曳着洒向四周。贾环坐在炕上，死死捏着狼毫笔，指关节泛白，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时不时抬眼，目光扫过在一旁说笑的宝玉，那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嫉恨，仿佛能喷出火来。
　　彩云端着茶盏，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袖口不经意间擦过贾环的手背。贾环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中一般，拿笔的手一抖，顺势碰倒了桌上油汪汪的灯盏。那灯盏歪歪斜斜，直直朝着宝玉的脸倒去。
　　“啊！”宝玉的惨叫声顿时划破了屋内的喧闹，尖锐得好似要把房顶掀开。这一叫，惊得檐下的鹦鹉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王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愣了一瞬后，疯了似的伸手抄起桌上的佛珠，作势就要朝着贾环砸过去，嘴里骂道：“你个孽障，安的什么心！”
　　说时迟那时快，凤姐踩着高高的花盆底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嚷嚷：“这是唱的哪出啊？老三，你这是要给宝兄弟开天眼呢？”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了进来。一进屋，凤姐眼疾手快，三下五除二就扒下宝玉烫红的外衣，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我的老天爷！这料子可是苏州织造特意送来的贡品吧？就这么给糟蹋了！”她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心疼的神色。
　　没多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马道婆迈着小碎步走进荣国府，身上那件道袍补丁摞补丁，破旧得不成样子，可她脸上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进了贾母屋里，她屁股刚沾上椅子，就从怀里掏出个亮闪闪的鎏金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老菩萨，您听我说，这供奉大光明普照菩萨的海灯，可得用西域来的琉璃盏才显诚心呐，每日最少得添四十八斤香油，那灯芯也得用特制的......”
　　贾母坐在雕花椅子上，听得眼皮一个劲儿直跳，脸上满是肉疼的表情。正说着，贾母眼角余光瞥见马道婆袖口露出半截翡翠镯子，那碧绿的颜色极为眼熟。她心里一惊，仔细一瞧，这不正是去年失窃的贡品吗？贾母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过她没吭声，只是暗暗留了个心眼。
　　赵姨娘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气味。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私房钱匣子，“吱呀”一声，动静惊得藏在炕角的耗子“嗖”地窜了出来，满炕乱跑。马道婆眼睛放光，像饿狼瞧见了猎物，伸手就抓起银锭子，一股脑儿直往怀里塞，动作又急又猛，差点把匣子都打翻了。塞完银子，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赵奶奶，这纸人可大有讲究，得用陈年糯米浆糊来粘，可千万不能让灶王爷瞧见，不然这法儿就不灵啦。”赵姨娘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满是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第二天晌午，日头正毒，整个贾府却乱成了一锅粥。凤姐像发了疯似的，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满院子追着鸡跑，嘴里还喊着：“看我不把你这妖孽给收拾了！”鸡飞狗跳间，撞倒了一旁的芍药架，那娇艳的芍药花被踩得稀烂，花瓣散落一地。平儿吓得脸色惨白，抱着玉钏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喊道：“二奶奶这莫不是被黄鼠狼附身了吧？可怎么办呐！”
　　另一边，宝玉光着脚丫，在满院子里爬树，嘴里还学乌鸦叫，“呱呱”的声音此起彼伏。黛玉站在树下，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那些个《南华经》都烧了，准是这些书把他给害的！”
　　薛蟠在人堆里横冲直撞，忙得满头大汗。他一边要护着薛姨妈，生怕她被人挤着，一边又得遮着宝钗，不让她被这乱糟糟的场面惊扰。正忙乎着，冷不丁瞥见黛玉扶着竹子，微微喘气，那柔弱的模样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眼里。薛蟠看得入神，脚下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溅起一片尘土，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贾府里乱了整整两天，到了第三天午后，突然，一阵震天响的木鱼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跛足道人慢悠悠地走来。癞头和尚手里的木鱼敲得震天响，跛足道人则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晃了晃，倒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说道：“此物可破邪祟。”贾政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接过来，仔细一看，竟是块臭豆腐，他满脸嫌弃，刚要发作，突然发现石头上“通灵宝玉”四个字泛着奇异的幽光。
　　癞头和尚走到宝玉床边，盯着昏迷的宝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对着玉哈了口仙气，笑着说：“青埂峰一别，没想到你在这尘世里，倒学会吃胭脂了？”说来也怪，宝玉在昏迷中，竟吧唧了几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跛足道人走到凤姐床边，二话不说，往她嘴里塞了把香灰，还念叨着：“琏二奶奶这泼皮劲儿，非得用城隍庙的门槛来镇镇不可。”
　　又过了几日，宝玉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刚能喝上几口米汤。黛玉守在一旁，见此情景，忍不住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宝钗坐在一旁，原本还一脸关切，听到这话，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调侃道：“林妹妹，你这是打算出家当师太了？”探春眼尖，突然指着窗外，大声喊道：“快看呐！宝姐姐的金锁和林妹妹的玉在发光！”众人纷纷扭头望去，一时间，屋内议论纷纷。
　　赵姨娘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一切，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阿弥陀佛，怎么不让那和尚把黛玉也一块儿带走？”可她话音还没落，房梁上的灰尘像是听到了她的话，簌簌地往下掉，不偏不倚，正好落了她一头，呛得她直咳嗽，模样狼狈极了。
　　当天夜里，宝玉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梦，嘴里念叨着要回青埂峰。贾母守在床边，听得老泪纵横，心疼得晕了过去三次。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时，王熙凤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喊道：“老祖宗别哭！我刚梦见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了！”众人一听，都围了过来，忙问是怎么回事。凤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仙姑说宝兄弟是神瑛侍者，林妹妹是绛珠仙子，他俩这是来尘世还泪还债的......”
　　众人正听得入神，宝玉突然指着窗外，兴奋地大喊：“快看！警幻仙姑骑着仙鹤来了！”众人急忙探头往外看，结果定睛一瞧，哪有什么仙姑和仙鹤，分明是一只芦花鸡扑腾着翅膀，从墙头飞过，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

作者有话说

　　本回情节围绕宝玉、凤姐中邪展开，以丰富的人物互动和冲突，串联起贾府内外诸事，展现出封建大家族生活的复杂与荒诞：

1. 宝玉烫伤：宝玉对小红留了心，而小红因梦到贾芸而一夜无眠。次日，袭人让小红去潇湘馆借喷壶，途中她看到贾芸在指挥种树，却不敢靠近。当日是王子腾夫人寿诞，王夫人让贾环抄《金刚咒》，贾环故意打翻蜡灯烫伤宝玉，引发王夫人对赵姨娘的责骂。宝玉为不让贾母担心，称是自己不小心烫伤 。
2. 马道婆弄鬼：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来荣国府请安，借机向贾母推销供奉大光明普照菩萨的功德，贾母决定每日为宝玉舍五斤油点灯。随后马道婆到赵姨娘房里，赵姨娘因嫉妒宝玉、凤姐，与马道婆合谋，用五鬼魇魔法算计二人。马道婆收下赵姨娘的银子和欠契，给了她写着宝玉、凤姐年庚八字的纸人和纸鬼，教她施法 。
3. 姊弟中邪：宝玉和凤姐突然中邪，宝玉头疼欲裂、胡言乱语，凤姐则持刀乱砍，见人就杀，贾府上下乱作一团。薛蟠在混乱中既要照顾家人，又因见黛玉风流婉转而失态。众人尝试各种方法医治，如请端公送祟、巫婆跳神、荐张真人等，均无效，二人病情愈发严重，贾府甚至开始准备后事 。
4. 双真救治：在贾府众人无计可施时，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出现。和尚称宝玉的通灵宝玉因被声色货利所迷而不灵验，他们持颂后，让贾政将玉悬于卧室上槛，把宝玉和凤姐安置一室，除亲身妻母外，不许阴人冲犯。三十三日之后，二人便可康复。众人依言照做，两人果然渐渐苏醒 。
5. 后续风波：宝玉、凤姐醒来后，众人放下心来。林黛玉因宝玉好转念了声“阿弥陀佛”，被宝钗调侃，还提及了所谓“佛管姻缘”，引得众人发笑，黛玉羞愤离去。此外，宝玉迷糊中说要回青埂峰，凤姐称梦到警幻仙姑提及宝玉是神瑛侍者、黛玉是绛珠仙子之事，最后宝玉错将飞过的芦花鸡认成警幻仙姑骑的仙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