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杜百川

20、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林黛玉俏语谑娇音

　　午后时分，天空阴沉得厉害，细碎的雪粒子簌簌而下，扑打在那透着朦胧微光的茜纱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冬日的寂寥。荣国府内一片静谧，唯有雪花飘落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雀鸟的啼鸣。
　　宝玉悠悠然地歪在黛玉那暖意融融的炕上，炕下的铜脚炉散发着柔和的热气，将整个房间烘得暖烘烘的。他手里捏着一块香气四溢的杏仁酥，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正眉飞色舞地逗着黛玉：“我昨儿在那《山海经》里瞧见，扬州城里有群古灵精怪的耗子精，专爱在腊八夜出来偷果仁儿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轻轻的响动，宝钗莲步轻移，掀开了那厚重的猩猩毡门帘走了进来。她的发间落着几粒晶莹剔透的雪珠，宛如点点碎钻，在黯淡的光线里闪烁着微光。宝钗不紧不慢地解下身上那件珍贵的凫靥裘，露出里面鲜艳的石榴红对襟袄儿，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清脆悦耳：“颦儿，快撕他的嘴！竟编排起扬州女儿来了。”
　　黛玉早被宝玉的话逗得笑得前仰后合，伏在引枕上，肩头微微颤抖。她那水红绫子袖口不小心沾了茶渍，却浑然不觉，葱管似的指尖轻轻点着宝玉，嗔怪道：“可见是个银样镴枪头，连典故都记不全。”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闹着，忽然，外间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打破了这小小的欢乐氛围。
　　众人忙扭头看去，只见李嬷嬷手里的拐杖将那珍贵的霁红釉梅瓶扫倒在地，梅瓶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李嬷嬷满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她用拐杖指着炕上的袭人，破口大骂：“下作小娼妇！仗着哥儿疼你，连老身都敢作践！”
　　袭人裹着杏子红绫被，鬓发散乱，一脸委屈，急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忙解释道：“妈妈错怪了，实在是发了汗，刚迷迷糊糊没瞧见您进来……”宝玉一听，立刻就要起身去劝解，宝钗却眼疾手快，轻轻扯住他的袖口，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且看凤丫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串清脆如金铃般的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凤姐穿着金线牡丹灰鼠褂，身姿婀娜，手里捧着鎏金手炉，还没见人影，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哎哟我的老寿星！大正月里和孩子们置什么气？”李嬷嬷见是凤姐来了，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可嘴上还是不肯饶人：“二奶奶评评理！这些蹄子们……”
　　凤姐眼波流转，早挽住她的胳膊，丹凤眼往宝玉房里一溜，笑着说：“您老最是疼宝玉的，前日不是念叨着要吃糟鹌鹑？正巧庄子上送来几只肥的，平儿在灶上炖着呢。”说着，她不动声色地朝丰儿使了个眼色，丰儿心领神会，立刻捧来件玄狐大氅。
　　“您看这大雪天，”凤姐亲自给李嬷嬷系上风领，动作轻柔而熟练，“咱们到后头暖阁吃酒去，叫小戏子唱《麻姑献寿》可好？”李嬷嬷被凤姐连哄带骗，脚不沾地地跟着走了，嘴里还嘟囔：“也就是二奶奶体面……”转过游廊时，凤姐忽地沉了脸，神色冷峻，低声对平儿道：“把昨儿收着的酥酪给环哥儿送去，就说李嬷嬷特特留的。”
　　这边厢，黛玉倚着门框，手里拿着帕子掩嘴笑得花枝乱颤：“真真是凤丫头，三言两语就把个夜叉星请走了。”宝钗却望着廊下未化的积雪出神，若有所思。她忽见宝玉正满脸关切地替袭人拭泪，手指不小心沾了胭脂也不曾察觉，不觉微微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次日晌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贾环在宝钗房里和莺儿掷骰子，玩得热火朝天。眼见着自己就要输给莺儿，贾环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竟耍起赖来。宝钗刚要开口劝阻，忽听窗外传来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
　　凤姐扶着琥珀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身着华丽的石榴裙摆，每走一步，裙摆扫过门槛，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环哥儿愈发长进了，”凤姐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弯腰捡起滚落的骰子，指尖拈着把玩，“前儿老爷还夸你《孟子》背得好。”
　　贾环早吓得脸色苍白，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却见凤姐话锋一转，转身抓了把钱塞他怀里：“拿去和探丫头她们玩，仔细别碰了火盆。”待贾环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凤姐方敛了笑，脸色一沉，对低头不语的莺儿道：“姑娘房里的人，规矩倒比主子还大？”莺儿吓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话分两头，此时史湘云正抱着手炉，在贾母房里说笑。她穿着件半新的蜜合色袄儿，鹿皮小靴上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乱响，发出清脆的声音。史湘云脆生生地嚷道：“爱哥哥最偏心了！林姐姐的荷包绣着兰草，单给我绣些劳什子鸭子！”
　　黛玉坐在一旁，轻啐一声：“那是凫靥！昨儿还说要作诗，连个凫靥都不认得。”宝玉见气氛有些紧张，忙打圆场：“云妹妹的斗篷才别致，这貂鼠风领……”
　　他话音未落，黛玉忽地咳嗽起来，雪腮因咳嗽而泛红，手指紧紧揪着杏子红绫被角，看起来柔弱不堪。宝玉见状，心急如焚，急忙要去捧药盏，却被黛玉一把推开：“横竖冻死我，你好和什么‘云妹妹’‘宝姐姐’顽去！”
　　湘云早笑得倒在熏笼上，她腕上四个虾须镯碰得叮咚响：“林姐夫若是个结巴，可怎么好……哎哟！”却是黛玉恼羞成怒，将手炉套子掷了过来。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碎雪，将暖阁里的说笑声揉成团儿。熏笼里银霜炭哔剥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得黛玉鬓边那支点翠蝴蝶簪忽明忽暗。宝玉偷眼瞧她，只见少女咬着樱唇，睫毛上还沾着方才笑出的泪珠儿，宛如一幅绝美的画，不觉看痴了去 ，心中满是怜爱。

作者有话说

　　冬日午后，雪粒子敲打茜纱窗，宝玉在黛玉暖炕用杏仁酥逗她，讲扬州耗子精偷果仁的故事，这时宝钗进屋，三人说笑。突然，外间李嬷嬷用拐杖打翻霁红釉梅瓶，怒指炕上袭人破口大骂，袭人委屈解释。宝玉欲起身，宝钗示意他看凤姐如何处理。凤姐登场，用甜言蜜语和美食诱惑，连哄带骗将李嬷嬷带走，途中还不忘吩咐给贾环送酥酪。黛玉调侃凤姐手段，宝钗见宝玉为袭人拭泪，神情微妙。

次日晌午，贾环在宝钗房与莺儿掷骰子耍赖，凤姐到来，先安抚贾环，后教训莺儿。与此同时，史湘云在贾母房抱怨宝玉给她绣的荷包不如黛玉的，黛玉和她拌嘴，宝玉打圆场。此时黛玉咳嗽，赌气推开要拿药盏的宝玉，湘云打趣，被黛玉用手炉套子砸。窗外北风卷雪，屋内众人各怀心思，宝玉看黛玉看得痴了。这一系列故事生动展现了贾府内人物的性格、关系与矛盾，充满生活气息与情感纠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