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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


  •   “一局输赢料不真,香销茶尽尚逡巡。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这四句诗,恰似一把锐利无比的钥匙,悄然开启了贾府那扇尘封已久、镌刻着百年兴衰印记的厚重之门。
      这日午后,暖阳懒洋洋地洒落在封肃家那略显破败的小院里。封肃身着一件打着层层补丁的粗布麻衣,正蹲在满是尘土的院子当中,弓着背,像只觅食的老母鸡,全神贯注地用一根枯瘦如柴的树枝,翻拨着面前那堆碎瓷片。他眯缝着眼睛,嘴里还不时念念有词,满心盘算着这些碎瓷片究竟能换得几文钱,好补贴家用。
      突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犹如一阵狂风,从院外猛地席卷而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几个公差粗暴地踹开,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险些被直接踹倒在地。公差们迈着大步走进院子,沉重的靴子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堆积的白菜帮子,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好似在演奏一曲杂乱无章的噪音交响曲。
      “快请甄爷出来!”一个身形壮硕的公差头目,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同时将腰间那块明晃晃的腰牌“啪”地往石桌上用力一拍,这一拍的力道极大,震得桌上的茶壶盖都蹦跳起来,在壶口上不安分地抖动着。封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气势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油光光的前额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芒,活像一颗被打磨过的油腻珠子。
      “官爷,小人姓封,可不姓甄啊!”封肃一边陪着笑,一边慌慌张张地将那只满是污垢的手伸进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子,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半,满脸堆笑地递向公差头目,嘴里还念叨着:“您尝尝,新烙的……虽说看着不咋起眼,可吃着香呐!”
      “谁稀罕你的破饼!”公差头目满脸嫌弃,猛地一挥手,直接将封肃递过来的饼子打翻在地。那可怜的饼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摔落在地,溅起一片细碎的饼渣子,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封肃那件刚补好不久的蓝布衫上。“甄家姑爷是你女婿,赶紧的,跟我们走一趟,去见太爷!”公差头目说着,就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揪住封肃的衣领,作势要把他往外拖。封肃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本能地直往后缩,慌乱之中,脚后跟不小心绊到了门槛上,只听“噗通”一声,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这一坐,可把封肃给坑惨了,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他的棉裤竟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补丁摞补丁、破旧不堪的中裤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更天,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街巷上。封肃哼着一首不成调的俚曲儿,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他怀里像揣着宝贝似的,紧紧抱着二两碎银子,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昂首挺胸,脚下生风,仿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他老婆听到动静,忙从屋里迎了出来,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封肃就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道:“咱娇杏要当诰命夫人啦!”说罢,脸上露出了一副得意至极的笑容,那两颗发黄的大门牙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原来,新任太爷正是贾雨村,雨村偶然间瞧见买线的娇杏,一下子就被娇杏的模样给吸引住了,竟动了心思,要纳她为妾。封肃一听这话,心里那叫一个乐开了花,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他一刻都等不及,连夜就找来一根粗糙的草绳,手忙脚乱地把女儿娇杏的铺盖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像塞包裹似的,把铺盖塞进了一顶破旧不堪的小轿子里。
      “老爷,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夜色深沉,封肃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进贾雨村的房间。他满脸堆笑,神色谄媚,哈着腰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小心翼翼地推到雨村面前。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封肃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扭曲,活像一个诡异的面具。雨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茶碗,眼睛却时不时地在那张银票上打转,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可嘴上却还假惺惺地说道:“封老丈太客气了,些许薄礼,何足挂齿。”话还没落音,他的手指却早已迫不及待地捏住了银票,那银票在他的指尖下,被捏得皱巴巴的,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委屈”。
      就在贾雨村这边春风得意、尽享艳福和钱财的时候,扬州城的林府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林如海满脸愁容,在书房里不停地来回踱步,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宝贝女儿黛玉,此刻正虚弱地卧在绣榻之上,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像冬日里的残雪,在窗外摇曳的芭蕉叶的映衬下,更显得楚楚可怜。黛玉时不时地咳嗽几声,那咳嗽声孱弱无力,像极了一只漏了气的破旧风箱,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抽打着林如海的心。
      丫鬟雪雁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走进房间,那药碗里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热气。可雪雁毕竟年纪小,做事毛手毛脚,碗底还沾着半片没洗净的生姜。紫鹃瞧见了,立刻狠狠地瞪了雪雁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责备和不满。雪雁被这一瞪,吓得浑身一颤,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差点还摔了一跤。
      “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林如海停下脚步,望着女儿日渐消瘦、弱不禁风的模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和担忧。他满心忧愁,却浑然不知,此刻贾雨村正站在一座破败的智通寺前,对着寺门旁那副“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对联,发起了呆。智通寺内,一位龙钟老态的和尚正在煮粥,也不知是眼神不好使,还是粗心大意,竟把锅里的老鼠屎当成了枸杞,一股脑儿地煮了进去。贾雨村喝了一口粥,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他皱着眉头,嫌弃地把碗放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村肆之中,热闹非凡,酒气和菜香交织弥漫。冷子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前,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贾府里那些鲜为人知的八卦趣事。“珍大爷把宁国府的门槛都快踩破啦!”冷子兴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在表演一场精彩的戏剧。“天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四处喝花酒,寻欢作乐。上回在天香楼,那场面,简直是荒唐至极!他喝得醉醺醺的,竟把丫鬟的肚兜挂在房梁上,还哈哈大笑,说是什么‘别样的装饰’,你说这事儿荒唐不荒唐?”雨村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差点就打翻在地,酒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染开来。
      “要说最奇的,还得是宝二爷!”冷子兴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身子也往前倾,凑近雨村。“他周岁抓周的时候,那表现,可把大家都惊掉了下巴!桌上摆满了各种象征着富贵、仕途、学识的物件,他却眼皮都不抬一下,伸手就直接抓了胭脂盒子。贾政老爷当时气得脸都紫了,抄起棍子就要打死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他是个没出息的‘酒色之徒’。可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一把将宝玉抱在怀里,心肝肉儿地直哭,还说:‘我这宝贝孙子,将来定是个怜香惜玉的情种!’”雨村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忖度:“这宝玉,行事如此与众不同,莫非也是那正邪两赋之人?”
      两人正说得热闹,忽然,窗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雨村兄,恭喜高升!”雨村猛地回过头去,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当年葫芦庙的小沙弥。这小沙弥如今摇身一变,已然做了应天府的门子。门子满脸堆笑,挤眉弄眼地递过来一封信。雨村接过信,缓缓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骤变。原来,竟是朝廷要起复他做金陵应天府尹。
      雨村强作镇定,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可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就像揣了一只欢蹦乱跳的小兔子。他定了定神,举起酒杯,向冷子兴敬酒:“子兴兄,你说这贾府……”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轰隆”一声,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给劈开。这声炸雷威力巨大,震得桌上的酒壶都翻倒了,酒水洒了一桌。冷子兴被这声炸雷惊得一哆嗦,他望着窗外那阴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的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雨村兄,这贾府的水,怕是比这天气还难测啊!”
      雨村没有回应,他静静地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那酒影里,似乎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贾府未来的模样。片刻之后,他轻轻放下酒杯,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贪婪,几分算计,还有几分对未来的野心:“管他洪水滔天,且看我贾雨村如何翻云覆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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