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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千机   丰州的 ...

  •   丰州的秋短得像一声叹息。前几日,尚能见些枯黄,今日落了雪,便只剩一片白。冷风呼啸,寒意逼人,好在屋里早已关紧门窗、生了炭盆,暖气融融。

      见人都已到齐,梁颂瑄开门见山道:“今日要议什么,想必诸位都知道。特勒吩咐过,每三个月往王帐送一次金锭。第一批金锭早已装箱待运,今日定下押送事宜,不日便可启程。”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端上一只木匣,里头整齐地码着几锭金子。

      “这是第一批铸成的样锭。”梁颂瑄取出一锭,“每锭二十两,成色九成七。诸位请看。”

      金锭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几人凑过来看,有人点头,有人啧啧称叹。斡思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她将金锭放回匣中,示意樊绍将账册分发给众人。

      “这是三个月来的所有账册,请诸位传阅。入炉多少矿石,又损耗了多少,最后铸了多少锭金,一笔一笔都记在上头。”

      账册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梁颂瑄不动声色地喝着茶,等着。

      果然,斡思罗开口了:“三个月,才铸了四千八百余两?”

      厅中一静。

      梁颂瑄抬眼看他:“那斡思罗大人觉得该是多少?”

      “梁统领,”斡思罗慢悠悠道,“本将瞧着矿场上日日夜夜的忙,炉烟都能遮了半边天,还以为怎么也得有个万把两呢。”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如今这数字……是不是太少了些?”

      话说得拐弯抹角,可满厅的人都听出了那底下的意思。几个司正交换了眼色,又各自移开。樊绍啜了口茶,面上看不出什么。

      梁颂瑄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斡思罗。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道:“本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王帐那边催得紧,特勒又是个精细人,若账目上有什么出入……”

      “斡思罗大人,”梁颂瑄截断他的话,“您若觉得账目不对,尽管去查。”

      话音未落,她拿起手边那本账簿,随手一掷。“啪”的一声,账本落在斡思罗面前,纸页翻动了几下,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账册在此,”梁颂瑄声音不大,却满厅可闻,“您尽管去查。冶炼坊、铸锭坊、仓库……想查哪里,我让人带路。每一锭金子都有编号,每一笔损耗都有记录,随你核对。”

      她顿了顿,冷冷一笑。

      “查清楚了,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厅中鸦雀无声。

      斡思罗盯着面前那本账册,脸上表情几经变幻。他又不傻。若真去查,查出问题便罢了;查不出来,那就是以下犯上。阿力普不在,梁颂瑄要想给他穿小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梁统领说笑了。”他合上账册,推回梁颂瑄面前,“属下不过是随口一问,哪里就要查了。”

      “随口一问?”梁颂瑄挑眉,“我还当您是奉了特勒大人的密旨,专程来查我的账呢。”

      斡思罗脸色又是一沉。他咬着牙,挤出四个字:“属下岂敢。”

      见状,梁颂瑄也不穷追,道:“既如此,便说正事罢。”

      “等等。”

      斡思罗又开口了。他的目光越过梁颂瑄,落在了樊绍身上:“本将还有一事不解。”

      梁颂瑄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大人还有何疑问?”

      “樊先生,”斡思罗不紧不慢道,“本将记得,当初特勒任命你为账房总管,是因为你从前管过钱,有经验。”

      樊绍面无波澜:“是。”

      “那依你看,这四千八百两的数字,合理么?”

      梁颂瑄心中暗道不妙。

      若樊绍说“合理”,便是替她背书,斡思罗就可顺势恶意揣测他们关系;若说“不合理”,便是自打嘴巴——账是樊绍做的,数字是他算的,不合理的账,怎么从他手里过了?

      面对如此不怀好意的发问,樊绍竟也不恼。

      他搁下茶盏,不紧不慢道:“大人有所不知。矿石品位不及预期,产量本就不高。账上记了每日的入炉矿石记录,大人若有兴趣,某可以逐日禀报。”

      他说着,作势要去翻簿册。见状,斡思罗脸黑了:“不必。”

      “还有一件事,”樊绍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头批矿石的出金率也不及预期。某请教过矿上的老匠人,说是炉温不够、矿石没有烧透的缘故。后来换了炉子,加了些木炭,出金率才慢慢提上来。这些都在账册里有记载,大人……”

      “我说不必了。”斡思罗打断他,声音比方才硬了几分。

      樊绍只好住口。

      梁颂瑄冷眼看着,想笑。她轻咳一声,道:“账册的事就此打住,接着说金锭押送的事。”

      谢碧彤捧出一卷舆图,在案上展开。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那条从丰州蜿蜒北上的红线。

      “从丰州往察布王帐,全程约两千四百里。”梁颂瑄手指沿着红线缓缓移动,“出丰州后穿大漠,过燕勒山,再经临川郡,最后抵达王帐。沿途多戈壁荒漠,匪患频仍,尤其是临川郡。据斥候探报,近来那有流寇出没,不可轻忽。”

      她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头一回押送,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帐中诸人都坐正了些,连斡思罗也收起了脸上的不屑之色。

      “所以,”梁颂瑄一字一句,“我提议,铁骑与白狼卫各拨五十人,共同押送金锭。”

      这话一出,厅中嗡嗡地议论起来。

      铁骑是可汗拨下的兵,如今由魏延率领着;白狼卫是阿力普的亲兵,跟着梁颂瑄在丰州。两方平日各司其职,鲜少合兵。今日梁颂瑄提出来,众人一时都有些意外。

      梁颂瑄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两队一起押送,一则可以震慑宵小;二则可以……”

      她清了清嗓子,补道:“避嫌。”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谁都知道可汗与特勒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特勒大人在西北攻城略地,可汗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忌惮。若金锭押送只让白狼卫经手,可汗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特勒会在里头做手脚?

      如今让铁骑一同押送,便是为了让可汗定心——你看,你的人也盯着呢,我动不了手脚。

      “统领思虑周全。”一个副将率先开口。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斡思罗虽没说话,却也没反对。

      “那由谁总责?”有人开口道,“两拨人一同上路,总得有个说了算的。”

      帐中热闹了起来。

      “魏延将军是最佳人选。”有人接话,“他是铁骑统领,又深得可汗信任,由他总责,两边人都服气。”

      “可魏将军人在肃州。”一个副将摇头,“这会子把他叫回来,陇右那边怎么办?”

      “那……那就从副将里挑一个!”

      “副将里挑?”先前那人笑了,“挑谁?出身够的没资历,资历够的没出身,去了王庭,怕是连帐门都进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

      “够了。”

      此话一出,瞬间压住满厅嘈杂。

      “魏将军脱不开身,副将们又不够分量。”梁颂瑄叹了口气,叹息声又轻又长,像真的在发愁,“既如此,只好我亲自走一趟了。”

      “不可!”斡思罗立刻否决。

      “哦?为何?”梁颂瑄饶有兴趣道,“我去王帐,正好可以向特勒大人当面叙职。有些事,书信里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笑道:“况且,我也该去给可汗请个安了。”

      “梁统领是特勒亲点的总责人,”斡思罗飞快道,“矿上诸事繁杂,哪一桩离得了统领?您若亲自押送,一去一回少说也要两个月,矿上出了差池,谁担待得起?”

      他迟疑片刻,又补上一句:“况且,陇右那边也不太平,若有异动,还得统领坐镇决策。”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合情合理。众人都点头称是,连连赞他思虑周全,可梁颂瑄却听出另一层东西,怀疑。他还没有放下账目的事,又怎可能让她离开丰州?但,这恰恰就是梁颂瑄想要的。

      “斡思罗大人说得有理,”她眉头微蹙,“可现在无人可用,总不能让这些金锭自己长腿走去王帐罢?”

      斡思罗深吸一口气,极为罕见地抚胸一礼,道:“属下愿去押送。”

      梁颂瑄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论资历,我不如魏将军,”斡思罗挺直了腰,“但我好歹出身于‘蓝突厥四贵胄’之一的舍利吐利部,随父兄出入过金顶大帐。由我押送金锭,至少不会被人拦在可汗门外。”

      他说这话时,把“舍利吐利部”几个字咬得格外重。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底气。“蓝突厥四贵胄”,是可汗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存在。

      厅中又议论起来。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沉吟不语。梁颂瑄也在“沉吟”,她不能答应得太快。过了半晌,她抬头,微微一笑:“您愿意亲自走一趟,那便再好不过了。”

      看着那笑,斡思罗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但梁颂瑄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两千四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她将路线图折好,递给斡思罗,“大人路上务必小心。”

      “本将省得。”斡思罗皮笑肉不笑。

      *

      半月后,群芳阁后院。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楼中此刻静得都能听见雪落声。

      “吱呀”,雅室的门被推开,梁颂瑄走了进来。她解下斗篷,随手交给谢碧彤,随后往美人榻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玉珍赶忙取出温好的黄酒,斟了一盏递来。

      “瞧你这脸色,”她在对面坐下,“矿上又出事了?”

      梁颂瑄接过酒盏,却没喝,只慢慢摩挲着杯沿。

      “谢碧彤,”她忽然扬声,“让人把东西抬进来。”

      接着,七八抬木箱被鱼贯抬入,整个雅室都快没地方走路了。抬完木箱,谢碧彤很机灵地将那些人都打发走了,自己退到门边站定,等候吩咐。

      梁颂瑄走上前,拨开其中一个箱子的搭扣,掀开箱盖。里头都是黄澄澄的金锭,码得整整齐齐,烛光映上去,满室生辉。

      谢碧彤凑过来,低声报:“一共四千八百两,成色都在九成以上。”

      “什、什么?!”

      陈玉珍震惊得无以复加。她看了那箱金子一眼,又看了梁颂瑄一眼,如此反复确认了数次,才敢相信谢碧彤的话。

      梁颂瑄伸手合上箱盖,“咔嗒”一声,满室金光倏地收了回去。

      “珍娘,”她语气郑重,“这些金子先放在你这儿。过一段时间,你帮我分散存到丰州、雍州、肃州、宥州的几家钱庄。不要一次存太多,每次几十两,分批。动作要快,三个月后还会再来一批。”

      “还会再来一批?”陈玉珍重复了一遍,难以置信地道,“第一批就四千多两,一年下来……”

      梁颂瑄点头。

      “按樊绍的方案,一年至少能截一万八千两。”

      陈玉珍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窗,帘子垂着,门也关得严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力普知道吗?”她压低声音。

      梁颂瑄端起那盏酒一饮而尽。她放下酒盏,略带戏谑道:“他要知道了,我还能坐在这儿?”

      屋内瞬间寂静。炭盆里爆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很快黯成灰烬。

      陈玉珍垂下眼,盯着那些木箱,沉默了许久。

      “行。”她终于道,声音比方才稳了些,“但你得答应我,别太贪。差不多就收手。”

      梁颂瑄“嗯”了一声,带着些敷衍的意味。随后她目光转向谢碧彤:“告诉樊绍,第一批很顺利,让他继续做账。”

      谢碧彤应了一声“是”,掀帘出去了。

      雅室里只剩两个人。陈玉珍替她重新斟了一盏酒,推过来:“瑄娘,你还有事要说?”

      “知我者,珍娘也。”梁颂瑄笑了,“有两件事要请你帮忙。”

      陈玉珍正了正身子:“你说。”

      “第一,给临川那人送封信。信已经写好了,”梁颂瑄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搁在桌上,“最迟明天要送出去。”

      陈玉珍接过信,郑重收进袖中。

      “第二,继续查樊绍的底细。”

      “之前不是查过了么?”陈玉珍蹙眉,“他出身盐州,曾受过盐州韦氏的恩惠,但因屡试不中,被赶出韦家。后来穷苦潦倒,便去了赌坊借钱,欠了三百两……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梁颂瑄摇头:“珍娘,你有没有觉得,那张借据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那张借据,”梁颂瑄叹了口气,“我越想越不对。一个精于筹算的谋士,怎会轻易留下这样的把柄?就算是真的,也出现得太巧了,就像是故意送到我手里的。”

      陈玉珍秀眉蹙得更紧了:“可我查过,那是真的。”

      “真的,但未必不是‘故意’的。”梁颂瑄叹了口气,“樊绍狡诈如狐,要做一张真借据出来,也不是难事。”

      陈玉珍没有说话,只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而且,他最近很不对劲。”梁颂瑄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哪里不对劲?”珍娘追问。

      梁颂瑄没立刻接话,慢慢想起那日账房夜谈。

      那时帐中无人,樊绍正事讲了一半,莫名来了句:“梁统领有没有想过,这西北,乃至这天下,未必要姓阿史那?”

      梁颂瑄只当他在说笑,随口糊弄了过去。可后来他又提起此事,一会儿说她“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该久居人下”;一会儿又说“西北可自立,何必仰人鼻息”,明里暗里地鼓动她自立门户。

      逐鹿天下,梁颂瑄不是没想过。如今她金矿在握,兵权渐拢,阿力普远在王帐,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若要自立,如今便是最好的时候。

      但樊绍为何要扶持她?对此,他解释为:为了民族大义。胡人马上得天下,终不能马上治天下。再者,胡人待汉人再厚,终究不是同族。

      这些鬼话,梁颂瑄一个字也不信。樊绍这人无利不起早,他想从她这得到什么?许是拿她当枪使,许是另有所图,又许是两头下注……无论哪一种,都不磊落。她将这些一一讲与珍娘听,最后补了一句:“我怀疑,从前张益潮起事,也是他从中鼓动的。”

      陈玉珍默然。沉吟良久,她才开口道:“那你查樊绍……是想知道他在图谋什么?”

      “是。”梁颂瑄干脆利落道,“画皮难画骨,知人不知心。樊绍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还得再挖一挖。但,我现在还需要他,就只能先查清他的底细,以后再做打算。”

      陈玉珍点头道:“好,我一定帮你查清樊绍的底细。”

      她握住梁颂瑄的手,攥了攥。

      “但你也要多加小心。此人城府极深,若真有什么算计,吃亏的是你。”

      梁颂瑄反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好。”

      *

      一个月后,矿场。

      梁颂瑄照例来矿场巡视,樊氏兄妹随行在侧。她沿着矿道慢慢走,听着樊绍汇报日常工作。

      “按目前的品位,”樊绍翻了一页簿册,“还能出一批……”

      “统领!”

      一声疾呼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齐齐住了脚,循声望去。一个斥候从雪幕中疾驰而来,到了近前,他猛地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下去。那人翻身滚下马背,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梁颂瑄面前。

      “临川……临川急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锭……被劫了!”

      樊绍翻簿册的手停住了,讶异地抬起头。樊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梁颂瑄。

      “……两千四百两金锭,在临川卧虎岭被劫了!斡思罗大人……被劫匪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传令,”梁颂瑄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沉怒,“召集众人,即刻议事!”

      “是!”

      会议设在了矿场的中军帐。事发突然,人人都是匆忙赶来的,脸上清一色的惶惑不安。

      那个斥候被搀了进来。那人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有好几道干涸的血痂,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跪在帐中,不敢抬头。

      “把事情说清楚。”梁颂瑄道。

      斥候伏在地上,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押送队一路都很顺利,直到进了临川郡。那日斡思罗带队进了卧虎岭,那条官道夹在两山之间,前后绵延数里。劫匪们早早在那埋伏着,等押送队进了伏击圈,滚木、投石机还有许多其他不知名的机括一齐发作,杀得押送队片甲不留。

      “机括?”樊绍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那些人是机关师?”

      闻言,几个白狼卫脸色大变。他们都想到了那个拒绝特勒招揽的机括世家,偃师氏。可他们不都葬身火海了么?

      “是!”那斥候激动了起来,“……那贼首还是个女子!临走前还嚣张地自报家门,说、说……”

      “说什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转述:“她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特勒大人,千机阁主在此,叫他尽管来送死!’”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樊绍无意间抬头,发现梁颂瑄竟轻轻一笑。他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可再要仔细观察时,她已恢复正常。

      “斡思罗大人怎么受伤的?”

      闻言,斥候声音开始发抖。

      “是投石机。落石砸在队伍中间,马儿受惊了,就把斡思罗大人摔下来。大人还没爬起来,第二块石头就……”他没能说下去,转而道,“属下们拼死将他拖出,现安置在临川府衙,请了大夫守着。”

      “其他人现在如何?折损了多少人?”

      “一百押送兵,幸存者不到二十……受伤的兄弟们都留在临川,派了属下回来报信。”

      说到此处,他重重地磕了个头。

      “啪!”的一声,茶盏被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洇湿了一小块舆图。

      “猖狂至极!”梁颂瑄拍案而起,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好一个千机阁,连官银都敢劫?!”

      没有人敢接话。

      梁颂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满腔怒火。她转向樊昭,声音沉了下去。

      “樊将军。”

      樊昭抱拳:“末将在。”

      “你带兵去临川,把这伙匪贼给我剿干净。”她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一个都不准留。”

      樊昭垂首:“是。”

      此后议定作战细节,梁颂瑄便宣布散会。众人鱼贯而出,樊氏兄妹走在最后。可樊昭刚跨出门槛一步,便被梁颂瑄叫住了。樊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但什么也没说,掀帘出去了。

      “统领还有何事?”樊昭问。

      梁颂瑄没有回答。她撩开帐帘一角,往外望了望,确认无人后,才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临川剿匪……你做做样子就成了。”

      樊昭讶异地抬头。她突然发现,眼前人脸上的怒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神色。这就好像……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发怒过。

      樊昭心下了然,抱拳道:“樊昭明白。”

      但在心里,她却讽刺一笑。被劫的金子去了何处,想必梁颂瑄比谁都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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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完结啦!会休息一段时间再更新第二卷。敬请期待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