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相信的世界》OMI_刹那未醒

57、05/审判 17 “回去以后

　　——————————————————————

　　“我们以前说过的，要永远的在一起，看好多的书，说好多的话。”
　　许阳一回到警察局就看到这个少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席景佳站在他的身后。
　　他本来是把许阳推到人前打算一进来就说的，但景秋告诉他这个女孩是谁之后他一脸[噢，懂你想干嘛了]，往她妈手边上的门里头一钻背靠着墙抱起了双手。他抬眼看到从桌子上一个电脑显示屏后面挤出了个脑袋贼眉鼠眼特别新鲜的看着他们这边，还朝着他抬了抬手[嗨]了个口型。席景佳莫名其妙跟着他的节奏也朝着他点了个头，完事儿了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跟着他的节奏跑了？？？现在，先给许阳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点时间。他把脑袋往他妈妈肩膀那边一歪，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少女的眼睛里面好像使尽全力闪满了小星星望着许阳的眼睛，“要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地话，我也想和以前一样……”
　　“我不一样了。”许阳的回答斩钉截铁“我找过你那天之后我有想过，我发觉命中注定不就是偷懒么？发生什么事情都用一句命中注定。不是拼命的想要在一起，有再多的机缘巧合的命运，哪怕有的只是一点点的矛盾，都是会分开的。”他有点难过，“你看，你那天走了，我也没拼命的想要去挽留你，就觉得原来我们以为的都是假的。”席景佳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许阳回头在找他，景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许阳的后背一紧，然后撇过景秋的脸，他从景秋站着的门里头看到一只后脑勺斜着歪出来搭在景秋的肩膀上，好像在等待着。“你要说的呢？”
　　他朝着那个方向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的温柔的微笑。

　　那个少女实在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她忽然垂下了脑袋不敢看的默默地掉下了眼泪。这就是她的过去，已经全部结束了，但许阳从来都没有结束过，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席景佳的脑袋从景秋的肩膀上收了回去。似乎是他与景秋在对视，景秋看着门里面的方向，然后又看向了许阳。简直无可奈何了一样，她鼻孔出气有点生气的微微含了一点视线瞪了他一眼，以一种要翻白眼了模样把头向里面扭了过去转身背对着许阳给他的宝贝儿子留了一个走出来的空隙。
　　席俊站在门的外边推了一把眼镜，席景佳自她的面前走了出来，走出了一种命运的气定神闲来，许阳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说吧]

　　席景佳只是直直的看着他，连旁边的少女的眼泪都一下子止住了，连她都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于是席景佳缓缓的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了出来，连带着手机一起抽了出来，像是随意的划过屏幕一样打开了手机，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许阳，只抽了一小点的空，朝着屏幕扫了几眼，草稿箱、给学姐的那条短信、发送。一整条动作顺滑到了重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头转而朝着外面接待室的警察清楚的说“不好意思，我来报案。”那接待的警察站了起来，他像是小孩子清澈的朝着对方懵懂的眨了一下眼睛，“他之前因为性侵我而被逮捕，但是由于第三方介入让他没有得到任何的有效惩戒就直接被送回了学校，还一直都在用信息素骚扰我，我们将会对他和那位第三方重新提起控诉。人就交给你们了。”

　　现场的警察全部都楞住了。

　　许阳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就好像是在接受命运的安排一样，在席景佳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那个少女站在他的身后难以置信的伸出颤抖的手捂住了嘴。席景佳、景秋、席俊，甚至许阳本人淡定的模样都好像是在亲口告诉她：alpha就是这样。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奇怪。她突然觉得浑身都发冷，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而许阳在这一刻向前走了过去。席景佳侧身面向着那些警察，而许阳从他的侧身走了出来走到了那个负责接待的站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的警察的面前。他正要开口的时候，门外突然发出点动静。是车子、不止一辆，浩浩荡荡的声音越来越响。
　　有人立刻跑出去查看，没一会儿就窜了回来“他们回来了！”

　　景秋第一个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席俊顺手把席景佳朝着里面推了一把“别再乱跑了”，许阳意外的接住了他，他们四目相对的心里头都吊了起来：真带回来了吗？！
　　他们两个也赶忙跟了出去。可是许阳突然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你待在这儿。”是那个接待的警察，她的身边的两个警察也立刻过来一起将他拉向了里面的休息室。他不住地回头去看席景佳，席景佳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有叫他跟上来。许阳的心里面突然就尘埃落定了一样，他看着席景佳走出去，自己也跟着警察走了。
　　那少女还在看着他，他看了她一眼，然后顺从的跟着他们与她擦肩而过。
　　“回去以后，好好的吃饭睡觉。”
　　你不会像我们这样的，你还要活很久。

　　这路途好漫长，他接下来不能再跟着席景佳了。他身上的味道在这充斥着抑制剂的警察局里面一点都闻不到，但是他就是知道，只要他乖乖的哪里都不去，或许、不，席景佳一定还会来见他的。他们还要对峙，还需要一起向警察坦白各种细节。席景佳让自己待在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把什么都说出来么？[我会说的，什么都会说的]。

　　那个男人被衰败的推了进来，许阳已经开始接受询问了，他们手上一个戴着手铐一个还没有。
　　当那个男人经过许阳待的房间的时候，许阳忽然定定的喊了声“老师。”
　　那个男人迟钝的停下了脚步，脖子顿拙的歪斜过来，他看到许阳坐在那里笔挺地看着他，朝着他微笑。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快点让我下地狱吧。”他嗤笑着只是这么的说，随后好像再也不要看一眼许阳的、跟着警察走了。

　　在那一瞬间，许阳真的笑得像一个要拖人下地狱的恶魔一样，可是那个男人一走掉，他的表情立刻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悲伤的、又很决然，他默默地说“会的。”但这不是为把谁拖下地狱，是为了赎罪。

　　警察跑过去把门给关上了，在最后的缝隙里头他看见席景佳走了过去，他的侧脸那么的好看，像一只锚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沉到了最最的底下。他终于安静的整理了衣服，坐了下来。

　　“他现在在警察局，你很安全了，我们这就按派人送你回去。”警察先生把手放在了那个少女的肩膀上，他很小心翼翼，否则自己的一巴掌也能和alpha一样压伤了这个小小的少女。她看起来不太对经，她显得太安静了，不再和之前那样说一大堆的话，活泼又古灵精怪的样子，她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灵魂，只记得自己的双脚还能够走路。她默默的从警察先生的手底下走了出去，警察先生的手一空，在看那女孩一直走到门口，才忽然想起来了一样的朝着外面的黑夜说“我一个人、自己回去就好了。公车……还没有到末班车……”她没有回头。
　　有个警察跑了出来，他从警察先生旁边挤了出去、追上了她，“我送你回去。”他说完回头朝着警察先生打了小孔雀头的手势，“放心。”

　　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夜晚啊，有那么多受伤了的寂寞的心，教养院的小女孩一个人坐在窗边上发呆难以置信自己的老师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个少女默默的走了出来。她执意要坐公车，于是那位好心的警察陪着她坐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一直将她送到了宿舍的门口。车子上面空空荡荡的，这个时代，没有人加班，大多数人都拿着差不多的工资，坐着简单的工作，过着平淡的生活，但是做警察这个职业的人却没有什么白天黑夜，要看到各种各样平淡之外的事情，眼前的少女只是一直的沉默。警察看他邹静教养院的大门之后就走了。她一个人悄悄地走着，一抬头已经在许阳以前住的宿舍楼底下了，她忽然蹲了下来就大声的哭了起来。里面的人现在已经不是许阳了，她再也不会在楼底下等到他出来了。
　　那是一扇窗，也是那时候的围栏。

　　许阳很快也会进到另一个围墙里面，但他此时只是按照整个流程冷静的叙述着被询问的所有的一切，努力的想要想起他与席景佳之间这些日子的所有的细节，他知道席景佳他们现在就在另外一个房间，他只是在等待着，等到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他一定会站在那个审判台前再次与他相遇，那才是真正的开始、或者结束。

　　而席景佳没有注意到学姐会给他的消息，直到学姐打电话过来，他才像梦里头惊醒了一样，眼前是正在做记录的警察，他的爸爸和妈妈就在他的身边。似乎，这才应该是最开始的时候真正应该出现的一幕。
　　他是受害者，他很痛苦，所有人都围绕着他尽可能的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全，于是他忽然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扭头把脸靠进了他爸爸的怀里头，感受到妈妈的手不可思议的温柔的抚上了他的后背。

　　对，如果是那时候的话，他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可是现在，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让一切错误的美好重新回到了痛苦的现实。

　　景佳回想起那时许阳在他的唇上向他喊着“别，我想要咬你了……”那一刻席景佳有一股冲动想要接受这宿命，主动地去迎接这个标记。但那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体里面早就有眼前的这个alpha的标记了。他又想起来了恨，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涌上来，但是那时候的他没能哭出来。

　　心在说着好想要爱呀，身体上的伤痕在不住的告诫他——这没完，要去报复。

　　——————————————————————

　　学姐接到席景佳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坐在被子里了。手里拿着没有翻开的手册，准备困了就直接睡了。
　　暖和的灯光照在她鹅黄色的被子上，她整个人像是被团在一个小小的鹅黄色的绒球里面，还是透明的那种，像是小小世界里面的一个景致。那种里面有雪人摇晃一下会下雪的小玻璃球一样。

　　每天睡前翻翻小册子已经是她的一种睡前仪式一样的习惯了，祈祷明天也能够顺利的渡过。但是当她升到高三的时候，班级来到了整个教学大楼的最顶层。这一层没有再向上通往的楼梯了，于是她站在楼梯口往下看。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向下走了。
　　那么走到这顶楼之后还要怎么办呢？
　　那天，她有一种想要从这顶层往下跳的冲动。
　　因为再有一年，她就要被强制参加生育计划了。
　　听说还有人不断地向上抗议修正omega的法案，她们也应当和alpha一样能够有一定空间的自由，可以像未成年的时候一样不受限制的走动。不过实际上一旦进入生育计划就注定着omega会开始直到死亡为止的不断生育。alpha有他们的工作，而omega的工作就是生育。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omega在孕期极其依赖alpha的信息素安慰，这让她们几乎无法在没有alpha的信息素存在的环境。
　　学姐也想过，她也可以在家里通过远程来接着上学。家里永远都充满着alpha的信息素。这是一个办法。再想到这个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一片开阔了起来。只要有电脑，她将来完全可以做一些只需要在家里就可能完成的工作。如果和她匹配的alpha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的话就更好了。这样的话小花也可以经常来看她，毕竟beta不会对alpha产生任何威胁。

　　这样想，是不是一切都实际上没有那么的糟糕呢？
　　可是为什么，想着想着，又让人觉得悲哀了起来，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以她必须要呆在家里生育为前提呢？

　　她好像突然发现到整个房间只有她的一扇床头灯是亮着的，灯光、不是点亮黑暗，而是被黑暗包围着的，它只能够照亮自己，它出不去。
　　她，时常会有一种突然想要哭泣的冲动……

　　手机清澈的响了一声。是水晶一样的铃声。她把手上的书放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席景佳的消息：

　　[学姐，你说那两个alpha在学校里的时候有故意用信息素找过你麻烦。能请你作证吗？]

　　[作证]？！当她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慢慢陷进被子里的整个人忽然就坐了起来，她捧着手机好像难以置信一样睁大了眼睛，把这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她在心里复盘了一遍然后她干脆念出了声音，当她自己的声音被自己听到的时候、她终于相信眼前的这个是真的了。整个人都被惊醒了。
　　“那他们是找到那两个alpha打算起诉了吗？”
　　等等！会不会还没有找到但是学校或者警察局有线索了？等等！得问问他才行。
　　学姐立马回了消息。

　　[是找到他们了需要我作证吗？]
　　[我没有问题。现在吗？]

　　现在几点？手机右上角显示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她今天本来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想睡，是因为预感到了吗？

　　[还是说明天？]
　　[不过现在的话也可以。]
　　[你需要现在吗？]

　　她一条条接连不断地发出去，她忽然感到好快活，她从来都没有指责过谁，好像有一个真相从来都没有被说出来过，她的喉咙在发痛，她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席景佳没有回复。她看着床头柜上的时钟，觉得那一圈怎么走得那么的慢，这一整圈她一直都在盯着秒针看。然后又是一圈、再是一圈……
　　算了，打过去吧。

　　她仔细临听着，电话那边传过来[嘟——嘟——]的声音，她的眼睛都朝耳边的电话滑动，这样能让她更加凝神。
　　可是席景佳没有接电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半夜突然发消息本来就不对劲，他是个很体贴仔细地人，要我明天再去的话应该会明天再告诉我的。那就一定是要我现在回复的，要么，就是他现在必须要告诉我的。挂了重新再打一遍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通了。
　　她听到了对面一声明显的在吸鼻子。学姐忽然紧张了起来，她说话都变的比平时更加的小声、更加的凑近手机，她怎么觉得对面的人好像突然变得比自己更加的脆弱了？“你怎么了？”
　　她听见对面压下了一声深深的呼吸，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沙哑……哽咽……？“……学姐。”

　　“嗯，你，慢慢说。我要现在过来吗？”
　　“……嗯。”

　　席景佳说的很简短，好像他不能说话了一样。学姐把手机开了免提，跳下了床打开了大灯迅速的换衣服。

　　房间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就睡在隔壁的管家女士。她刚打开自己的门，就看到她的小姐也与他一起推门出来打上了照面，学姐没给她看着自己穿戴完毕的意外时间，抓着她的手就告诉她“我现在要去一趟警察局，请帮我叫车。”
　　她一下子就全部都明白了。“我开车送您过去。请等我换一下衣服。”她松开了学姐的手立刻回自己的房间，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又看了一下正站在门口的学姐，“您再带一件外套，晚上很冷的。”
　　学姐愣了一下，“噢”了一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刚拿起一件厚外套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管家女士的声音“……叫上那个每天送你回来的beta吧。”
　　学姐难以置信的抱着外套走到她房门口来望着她。
　　她的脸上的光彩在她嘴角逐渐上扬之中一并迸发了开来。她爽朗的说了一声“好。”

　　小花接到电话也立刻准备了起来。
　　她们约在半途中的一个十字路口附近的教养院门口。

　　“原来他每次送完我还要折回来这么多？”她在车窗外张望着。
　　突如其来的，她听到了一句“是啊。”
　　她忽然扭头望着正坐在驾驶座上的管家女士出了神。
　　“您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偷偷跟着看着您上学放学吧？”
　　原来是想要一直假装不知道的，但是这么被点破，明明跟踪的人是对方，她自己却不好意思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我让您感到不自在了……”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忘记你在跟着我。”她突然间想到了个有意思的，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到现在我都搞不懂你每天到底是怎么先我一步到家的。也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吧。”

　　这时候，围墙边出现了一个身影，她们两个在车子里面都看得惊奇，小花居然是爬围栏出来的。他的动作敏捷，就像只小猴子！学姐还没注意到他怎么爬到围栏顶上的，他就已经扑嗵一声从上面跳了下来，吓得学姐的眼睛都闭起来了。

　　在这一瞬间的惊吓与黑暗中，她听到管家女士告诉了她“你没有一个人过。”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小花已经朝着她招手跑了过来，她的心中一阵激动，好像什么都连到了一起。

　　在家里，管家女士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在学校里，小花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她推开车门，自己往里头坐过去，小花立马钻了进来带着爬墙头乱了的呼吸声。钻进来的时候身体前倾得过头了一瞬间离学姐好近，他一把推着车顶稳住自己，快速坐了下来连忙说“对不起。”
　　“谢谢你们”她笑着回答。
　　是[你们]。管家女士那万年冰天雪地的脸上也有了消融的迹象。

　　这是一辆很可爱的小小的复古小轿车，她第一次看到管家女士开着这辆车从刚分化的omega暂住的中转站来接她的时候就觉得好惊奇。那么小小的一辆车里面居然能够钻进去这么大块头的一个人。在那一刻，在中转站时候的不安，都因为这小小的惊奇而有一瞬间忘记了。

　　“他说那两个家伙被捉回来了？”
　　“嗯，”学姐点点头看向前方一边回想着。“他就说人找到了。没多说什么，我想过来直接当面问会比较搞得清楚一点。而且，他当时好像是在……哭。”
　　“哭？”这就不对劲了，小花思索着，席景佳从来没有在他们任何人的面前掉过眼泪，“希望他没事吧”
　　小花的手就这么的被学姐的手握住了，他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还是平视着前方皱着眉头，仿佛心魂已经飞到了那边去了。于是他也回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