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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醒即懊悔 真的很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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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寂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枕头旁缓慢地摸索,随着解锁手机的咔嚓声,屏幕刺眼的光亮起,徐知礼眯起眼睛去看时间。
21:08
“已经这么晚了……”
头好像没有之前痛了,徐知礼起身去洗澡。
他好像记得是雷睿朗帮他倒水吃了退烧药,在这之前……
「我已拟好承诺书……」
「开个价吧……」
几句令他自己都震惊的话语,在徐知礼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我说的?”
他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天上连星星都没有。
他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台灯,直到洗漱完坐下,徐知礼都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我这是……?”
徐知礼拧着眉,挠了挠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怎么面对她们啊?!
他脑海中闪过姜舒禾冷漠的脸,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就走了。
噌—— 噌——
来电提醒突兀地震动划破沉静的空间,「梁潮生」的字眼不合时宜地显现,促使徐知礼终于回想起如今这局促境地的罪魁祸首。
他愤懑地接听电话,“干嘛?还有什么还吩咐。”
“嘿嘿;-),没什么,想问问你承诺书签了没。”
下午就是梁潮生一阵夺命连环扣,火急火燎地非要让他去找姜舒禾。一定要让他去确认,安安没有任何会暴露在公众视野的可能。
“还没有……”
还要来催吗?
此刻的徐知礼真的很郁闷。
甚至没有勇气去继续回想当时的场景。
“噢~还没有啊?”梁潮生又嘿嘿一笑,“小语说人家是咱孩子的恩人,怎么能签什么承诺书那种荒唐的东西呢?”
!
恩人?
荒唐……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徐知礼简直就是两眼一黑,合着这夫妻两人玩他呢?
梁潮生夫妇成婚五六年了,除去平时的休假旅行,还要每年安排一次忘却孩子的蜜月度假。
徐知礼真的很想问问,他们是有哪一天不腻在一起的?
把孩子扔给他们这些朋友也就算了,偏偏一个两个都没时间!!
最后留给他这个刚参加完活动,粉丝正处于狂热状态的抛头露面的人。
真的很崩溃!
就正正好,事情竟然真的被他搞砸了。
完了这个人居然要求他去找帮忙照顾孩子的救命恩人,签署不可暴露“梁海安与徐知礼关系”的承诺书!!
「喂!和我有关系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把孩子交给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有风险吗?!」
真的很过分好吗!!
更令他无语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脑袋烧傻掉了还是怎样?
竟然会乖乖地去执行他这无理的要求。
真是要被自己气笑了,徐知礼认命般地倒在沙发上,无力地望着天花板。
“原来你家小语知道呢?那你怎么不知道呢?”
“哎呀,我当时太着急了嘛!”
电话那头的语气充满蜜月度假的轻松与愉快,直接让徐知礼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不是正好吗?你还没有让人家签,到时候我们回来一起去感谢一下那个女孩子。”
感谢?
真是梦一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开始喜欢说一些梦话一样的东西,我已经搞砸一切了好吗!
不想再多说什么,徐知礼敷衍地回答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灯光太昏暗,漆黑的屏幕映不出他的思绪。
*
没有了星星和月亮,夜色像一匹浓稠的黑布。细细麻麻的雨点,打在他的皮肤上,将沉闷的心情无限放大。
没有撑伞,徐知礼无知无觉地漫步。他的脚步很轻,院子里静谧得仿佛能听见绵绵雨声。
民宿的院子后面有溪流淌过,四周芦苇疯长,徐知礼随便找到一块石头坐下,微凉的空气使他昏涨的头脑不断清晰,却又理不清头绪。
他盯着面前的漆黑,定格画面许久,仿佛世界暂停。
终于——零星的光点化开浓郁的夜色,点点荧光在芦苇间明明灭灭,微弱的翅膀像风掠过,惊起芦花摇曳。
也拨开他的困顿,他的心中升腾起一种沉静而汹涌的决心。
他明白自己的行为确实对姜舒禾造成了伤害,无需去辩解什么,此刻他最应该做的是去修复错误。
一步行动抵过一万次叹息。
*
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认为应该去弥补。
不知道做什么,那就先从最小化的修复开始。
雷睿朗发消息抱怨,他吃药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姜舒禾她们如愿获得了二等奖,成功入住民宿套房。
把他好一顿使唤。
*
昏暗的廊檐下,徐知礼脚步迈的极轻,思绪也有些漂浮。但在手里牢牢握着一个玻璃瓶,透明的瓶身里荧光闪烁。
他远远望见那扇窗半开,姜舒禾正伏案书写。
「霜花不语,只静谧地盛开。」
在湿冷日渐消退的春夜里,徐知礼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他轻轻地叩响窗沿,“可以打扰你五分钟吗?”言语中充满不安,但已经做好被无视的准备。
姜舒禾好似早已听到声响,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她停下笔,淡淡地看着徐知礼,“什么事?”
“这个给你。”
玻璃瓶与石台碰撞发出“当啷”的声响,徐知礼立马抬头去看姜舒禾的反应。
她只是看着瓶子里的萤火虫,等他说话。
“我在后院闲逛发现了这些,或许很治愈,送给你。”
“谢谢。”
只是道谢,姜舒禾没有接过放在窗台上的玻璃瓶。
夜晚的风透着凉意,徐知礼穿的单薄,一阵风吹过,加剧他的无措。
“我们之间,似乎并不是可以送萤火虫的关系。”
虽然是徐知礼有错在先,但她的态度着实让徐知礼有些尴尬。
他垂眸点头,准备拿走瓶子离开,却被姜舒禾先拿了起来。
“是送给我了对吗?”
“对。”
“我可以随意处置?”
“嗯!”
送给你,便是你说了算……
思绪被打乱,几只萤火虫围绕在姜舒禾的窗前飞舞,随后又飞向院子里的草药丛间,环绕盘旋。
她放走了萤火虫。
然后将瓶子递给徐知礼。
是不喜欢?
还是……
在生气?
“谢谢。”
“不用。”
徐知礼呆愣一瞬,还是接过瓶子。
寂静的的院落里,他沉思良久,才回房间。
*
清晨,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青山绿瓦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潮湿的空气将重重心事洇湿。
昨天晚上吹过冷风才回房间的徐知礼,不出所料地,又在半夜反复发烧。
不信邪的他,捱到天苍苍亮才去吃药,昏昏沉沉地睡下。
醒来后感觉头还是涨涨的,他晕头转向地到餐厅吃早餐,端着空盘子在餐柜旁边走走停停,却什么也没夹。
“怎么?不合胃口啊?”
看到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正在挑选早饭的雷睿朗和凉杉走过来。
“没有,没想好吃什么。”
他哪是没想好,他是心就不在吃饭上面。
“那就先吃点水果吧!舒舒没胃口的时候经常这样,你们可以试试看。”
敏锐的观察力告知凉杉,他们两个肯定又发生什么了。
但姜舒禾回来什么都不说,除了睡觉就是闷头写论文查资料。
舒舒?
如梦初醒般,徐知礼看向实木长条餐桌。边角的位置上,姜舒禾正专注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打。
他倒了一杯热牛奶,坐在姜舒禾对面。
*
《创伤后应激障碍自助手册》??《芳香疗法大百科》《失忆综合症》……
是她的研究方向吗?
还没有想好开场白的徐知礼,只是静默的坐着。
前厅的晨起调香活动,伴随着悠扬的琴声已经准备就绪,用完早餐的客人都在慢慢入场。
吃好早餐的凉杉对姜舒禾打手势示意自己先过去。
姜舒禾点点头说,“好,这段结尾我就来。”
她敲键盘的节奏逐渐紧凑,结束之后,合上电脑和参考书一起装进电脑包里。
“等一下!……”
见姜舒禾电脑准备离开,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开始措辞。
“怎么啦?”
在姜舒禾眼里他的行为属实很怪异,先是突然闯进她的生活。
随后帮忙送医,迎来的是不礼貌的怀疑;
后来蜂蜜水,带来的是冒犯的揣测。
昨晚的萤火虫又是要干嘛?
她不是都已经放了吗?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把萤火虫放掉吗?”
?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姜舒禾不答反问,“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把它们装进玻璃瓶里吗?”
这个问题昨天晚上她就想问了,但点点萤火太美,这种煞风景的话,她斟酌过后,没再说出口。
“因为……萤火虫很美。”
最初萌生那个想法,确实是被沉闷夜幕中流动的光亮打动。
“美?只是因为你觉得美,便把它们困于瓶中?”
“我……”
要将礼物送人,确实需要找一个承托媒介。
“不装起来,怎么……”
他觉得姜舒禾的眼睛充满攻击性,以至于他完全无法与之对视。
“或许你是被夜幕中自由起舞的萤火虫所吸引?那么被你困于牢笼的它们,已经死于无垠夜色?”
“不要说死……”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语言却尖锐……
“你是导致的。”
她没有停止,直击要害。
“对不起……”
“我只是将物归物,生归生。萤火虫本来就始于黑夜,属于天空;尽管它们生命短暂,也自有经历。”
姜舒禾抱起桌上的书,“世间所以事物都有其原本的状态,颓败的、盛放的……我们只远远的欣赏就够了,不是吗?”
“起火了!!!”
中药坊突然传来救火的呼声,随之而来的是夹杂的艾叶的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