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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岂止表面伤 愣着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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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快!”
“水在哪里?我去打水!”
“好呛!!”
救火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民宿前厅参与调香的客人也纷纷加入救火队伍。徐知礼却因为姜舒禾的话愣住了……
尽管他是想参与救火的。
“是我狭隘了……”
他想快步离去,却脚底生根;想留下把话讲清楚,却受情势所迫。
他始终无法与姜舒禾对视,就像其实他也没想好说什么一样。
“快去救火!!”
姜舒禾焦急地把书本放下,“愣着干嘛?我们一起过去!”
“嗯!!”
如释重负地,他跟在姜舒禾身后,快步往中药坊跑去。
中药坊与民宿只有一墙之隔,前两年两家一拍即合要把墙打通,遂这个圆形拱门出现了。
两人很快来到火情中心——中药坊前院。透过熏艾专用区的珠帘,远远看见熏艾床上覆盖的毯子被烧了大半,附近烟熏火燎的。
眼看火星子就要跳到柜台上的老旧书籍上、木质百子柜上,连地板也是木质的……
一瞬间,姜舒禾也茫然了,这要怎么帮忙?
她慌乱中提起花坛上洒水壶,紧张地看向徐知礼。
眼神交错的那一秒,手里的水壶被拿走了。
“不能用水,会损害其他药材的!”
徐知礼神色严肃,平稳地将水壶放回花坛,“我带人去运后院的沙土,你去阻止打水的人,好吗?”
“好。”
面对徐知礼的吩咐,姜舒禾认真地点头照做。
被劝说的客人大多都拿起水桶往后院赶,门厅里传来雷睿朗的声音。
“是艾绒起火!”
“不要用水!”
场面太混乱,提前赶到的人已经提了水赶到门厅,嗓门亮的客人也热心地帮忙喊话,“大家不要打水——”
“用沙土灭火——”
还有凉杉,她朝雷睿朗大声喊,“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把人先撤往室外!”
“除了赶来救火的人,只剩那个做针灸的傻大个还躺着,叫人把他抬走。”
“行!”
“来人!帮忙把他抬出去!”
“其他所有无关人员撤往室外——”
*
中药坊的伙计找来浸湿的毛毯盖在起火的艾绒堆上,随后一盆盆沙土往上围堵。
姜舒禾和客人提来许多用水打湿,又拧干的棉麻布,一个个盖在书籍和易燃的火麻仁、薄荷等药材上。
随后徐知礼等运沙土的人赶来,在上面覆盖沙土。
一名老人步履蹒跚,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实在走不动,就地坐在门前的石墩上。
凉杉扶着他起身,准备把他背起来。身子还没蹲下,就被雷睿朗抢了先。
“我来!”
火势不大,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已经基本控制住。
雷睿朗把那名老人背到院子里安置好,拿着几把铁铲回来。
“徐知礼!你用这个。”
他递给徐知礼一把,其他分给中药坊伙计。
凉杉见状,立马去把盛炭屑的大铁盆端过来。
“一个够吗?我去拿另一个!”
终于忙活完的姜舒禾也过来帮忙。
“好。”
“艾灰阴燃可达3小时,我们必须连着沙土和毛毯一起把艾绒铲起来!”
雷睿朗讲话沉稳有力,仿佛和记忆中那个调皮捣蛋的爱哭鬼不一样。
“注意动作一致,我喊‘三二一,铲!’的时候,我们一起下铲子。”
“好!”
“明白!”
几人屏住呼吸,握紧铲把,铁铲平面上下搭抬,成功把起火源头丢进盆里。
终于能松一口气,雷睿朗气喘吁吁地吩咐,“安常!快把它端出去,要小心平稳,莫洒出来!”
“明白!”
安常腿脚麻利,步伐稳当,端起艾灰盆就往室外走。
正和姜舒禾一起,搬医书及患者病历的凉杉经过,语速极快地补充道。
“进荣哥,麻烦你去按比例稀释一桶醋水。等雷睿朗和徐知礼把剩下的艾绒铲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将存在隐患的艾绒全部浸湿!”
“行!包在我身上!”
*
“艾灰及易复燃,必须全部转移出去才能杜绝隐患。”
凉杉细心地为一旁的姜舒禾解释。
了然地姜舒禾往四周环视一番,不仅是艾灰,这整个房间都太容易起火了吧。
她心怀忐忑地给出一些建议,“杉杉,北面窗户是不是应该关上,开南面下风处低位窗户排烟。”
“噢!对对对!”凉杉当即反应过来,没错!要防复燃肯定要先隔绝空气。
她随即叫人去办。
”阿朗!安朗!喊几个人把北面窗户关上!”
安朗嘴里念念有词地往密封箱里装药材,他心里盘算着,眼里四处找着。
那些药材值钱着呢!可不能有半点损失。
听见凉杉呼唤,他忽地起身。
“好嘞!杉杉姐!”
阿朗?
正埋头铲艾绒的雷睿朗脊背一僵,仔细听才发现不是喊他……
一旁的徐知礼注意到,便去观察雷睿朗的反应。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提议,“我看到药材柜存放有很多牡蛎壳粉,既然要隔绝空气,是不是地板上也要撒一些?”
“应该刷过防燃漆,不过还是铺一层沙土比较好。”
雷睿朗状若不经意地撇了来来去去搬药材的凉杉一眼,斟酌之后补充道。
“药材上可以撒上一层牡蛎粉,不然消耗太多,等小姨回来我们要挨揍的!”
“凉杉小姨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会揪你耳朵的明明另有其人,徐知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凉杉,也自然看到一起忙活的姜舒禾。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颊上似乎也沾到了灰。但一趟一趟地,不停歇,手上黑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
“铲完了。”徐知礼把铁铲还给雷睿朗,“我去帮他们搬药材,你看是不是要找红外温度枪扫描看看,是否存在隐患点?”
“行!我这就去!”
接下铲子,雷睿朗把工具都收起来,快速去了库房。
*
火已灭了,现在大家的首要任务就是抢救受损的药材。
有些被烟熏到了,有些被热心来救火的客人浇了水。
有包装的要拆除换新,分拣晾晒;没来得及包装直接被火燎的,要单独密封做标记。
都要等待杉杉的小姨、和小姨夫回来。在进行专业的鉴定之前,均不可擅自掺入正常库存。
撒满了生石灰的箱子太沉,姜舒禾一下没抬起来,便想转头去叫凉杉一起抬。
没想到闯入眼帘的却是徐知礼,沁入鼻息的是淡淡的柑橘奶香味。
“你可以抬这个吗?”太近的距离让人不适,姜舒禾把位置让出来,“有一点重。”
“可以,没事。”
俯身搬箱子的时候,徐知礼眼神掠过姜舒禾的手。
都勒红了。
“你……要不要去洗把脸,然后去院子里分拣药材?这里我们来搬。”
?
“洗脸?”
闻言,姜舒禾一脸疑惑地看向徐知礼,并且顺手摸了一下脸颊。
将手上的白石灰又沾到了脸上。
“有……烟灰和这个。”
对上姜舒禾眼睛的那一秒,徐知礼无措到仿佛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许多很漂亮的眼睛,却唯独无法与她对视。
他低头摸了一把白石灰,摊开手给姜舒禾展示。
“没关系的。”
现在哪是注意形象的时候,明白了他的意思,姜舒禾抬头看他,对着他抿嘴笑。
“中午吃米饭了吗?”
?
怎么突然问这个。
“吃了。”
虽然一头雾水,但徐知礼还是老实地回答。
“你脸颊上有一颗米粒。”
突然的话题转变令他一愣,而后是下意识地用手背蹭脸颊。
怎料姜舒禾竟随着他的动作笑出了声。
“没有啦!骗你的。”
徐知礼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有点呆呆的,“为什么?”
“现在我们一样啦!”姜舒禾顺手提着两袋相对来说不太重的药材准备往外走。
“好啦!我去院子里分拣,搬运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后知后觉地,徐知礼搬着箱子走在她身后,凝望着她的背影。
今天的姜舒禾盘发利落,简单的牛仔裤搭配白T恤,干起活来一点也不矫情。
*
出门就遇见了凉杉拿着相机,从后院匆匆走过来。
“杉杉!”
姜舒禾叫住凉杉,准备喊她和自己一起去分拣药材。
“刚还和我一起搬箱子,转头跑哪里去了?”
尽管气喘吁吁地,但凉杉还是语速极快地同姜舒禾讲明,她突然离开的原因。
“刚才小姨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说是控制住火势之后,要用相机拍一些现场照片,记录状况便于后续保险理赔工作。”
姜舒禾也明白不能耽误事,示意凉杉不用顾及她。
“那你快去!我也忙着呢!”
*
院子里来看诊的客人大多都抓好药,想帮忙,见情况好转就放心回家去了。
还有一些民宿过来运沙土的客人,出过力,看没有用得上的地方,便回了后院歇息。
姜舒禾和同药坊伙计们在忙着分拣药材,虽然有了解过,但她也不是太懂药理,就听进荣医师吩咐做事。
当然,一同做活的还有徐知礼。
两人默不作声,只手上动作不停。
*
每当气氛怪异的时候,都会有雷睿朗出现。
只是这次,他一改不正经的模样,沟通问题细致简明。
“您好,请问是有害生物防治的陈总吗?。”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遭遇火灾,近两日能请您来做一次全面消杀吗?”
“范围不大,已经控制住了。”
“对!没错,是凉老板这里。”
“好的,麻烦了。”
讲完电话,雷睿朗就转身又去忙了。
*
一不小心听到了“雷医师”的通话内容,姜舒禾不禁好奇地问。
“进荣医师,火灾之后都要消杀吗?”
进荣正忙着分拣,这次起火真让他头大,真是损失不小。听见姜舒禾的问题,他下意识回答。
“对,价格还不低呢!”
之前没了解过火灾之后还有消杀这项工作,姜舒禾顺着话题继续问。
“都是关于哪方面的消杀?”
“嗯……主要是杀虫卵,还有一些霉菌什么的 。”
“虫卵?”
光是提起这两个字,姜舒禾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徐知礼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顺势接话。
“高温确实是会容易滋生细菌。”
“对!人参、鹿茸这些只要受了烟熏就有可能感染虫菌的,没办法的。”
真的很让人头疼,进荣医师深表认同。
“对药材来说,火还不是最可怕的……”
看着门厅里一片狼藉,姜舒禾感到实在可惜,“看来火灾带来的不仅是直接燃烧的损失,后续的虫卵、霉菌更是‘二次灾难’。”
“岂止表面伤啊!!”
一直没讲话的安朗,冷不丁地突然老气横秋的来了一句。
过度心痛时的哀鸣是沉默 。
众人都不再言语,默默加快手中的动作,希望能尽自己所能,挽回一些损失。
只是徐知礼的沉默,多了一丝歉意,他沉沉地望着姜舒禾。
那我带给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