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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宫重生了(四)   那场风 ...

  •   那场风波暗涌的宴会过后,李清也的日子算得上安稳。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平静不过是惊雷落地前的死寂,朝堂的风,早已吹到了家门口。

      哥哥李瑾,已然成了女帝眼中钉,肉中刺。

      被调往御史台后,他往日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恭敬,竟在台内那群守旧老臣日复一日的吹捧逢迎中,消磨得干干净净。

      遥想当年,女帝一纸诏令将他们一族逐出长安时,李瑾尚且年幼,初归故里的那段时日,眉眼间满是惶惑与恭顺,待人接物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如今,听多了那些非议女帝的偏颇言论,他看向龙椅的目光里,竟渐渐生出了几分志得意满的轻狂。

      在他狭隘的认知里,女人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纵使是坐拥天下的女帝,也难逃这世俗的桎梏。

      女帝膝下的皇子,算来算去只有父亲与四叔二人。

      四叔一心向佛,青灯古佛旁几乎要遁入空门;父亲又是个耽于享乐的懦弱性子,难堪大任。这般一想,李瑾只觉得那至尊之位,仿佛已是触手可及。

      平心而论,李瑾在政务上的才干,的确远胜于李清也。

      他天生带着几分理政的敏锐,奏折上的疏漏总能一眼看穿,朝堂辩论时也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可他输就输在,情商实在是捉襟见肘,看不懂眉眼高低,更猜不透帝王心术。

      那日女帝端坐御书房,埋首批阅奏折,李瑾上前直言指出其中几处纰漏,这本是御史的本分,算不得什么过错。

      可他竟得寸进尺,当着一众内侍的面,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替女帝代笔——这可是触了皇权逆鳞的大忌,是僭越,是谋逆的前兆。

      李瑾倒也不算全然愚笨,话一出口便察觉不对,脸色煞白地跪地请罪,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女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亲自起身,笑着将那支朱红御笔塞进他手中,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李家儿郎,果然有帝王之才。”

      但凡有几分心智的人,都该听出这话里藏着的刺骨捧杀。可李清也的家人,偏偏个个都昏了头,被这一句夸赞迷了心窍。

      母亲沈氏本就好面子,如今更是春风得意,开始频频出入各大氏族的宴会,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环绕,与那些诰命夫人们称姐道妹,言谈举止间,俨然已是一副未来皇帝生母的做派。

      父亲李文更是如此,他这辈子本就只知吃喝玩乐,如今儿子有了“出息”,便觉得自己脸上也添了光,收受贿赂已是家常便饭,府门前送礼的马车排起长队,他竟还嫌不够风光。

      一家子人,就这般齐齐地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浑然不知刀尖已悬在头顶。

      李清也对这位哥哥的感情,向来复杂得很。她垂眸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记忆里浮现出少年李瑾的模样——他穿着粗布麻衣,眉眼清俊,有什么好东西,总要先紧着她这个妹妹,一颗糖、一支簪,都藏着沉甸甸的暖意。

      幼时,她总是捡姐姐不要衣服的穿,她就想要个新衣服,可家里实在是捉襟见肘,她负气扔掉姐姐穿过的棉衣。

      可是哥哥在门口听见了,几天后她就有了一个新做的棉袄,在她想向哥哥炫耀的时候才知道哥哥帮人纂抄文章累的病倒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的这件棉衣有着哥哥的血和泪。

      前世,也正是因为哥哥惨死在皇权争斗里,她才燃起滔天的复仇之火,一步步踏着鲜血,踏上了那条九五之尊的道路。

      哥哥被女帝当做杀鸡儆猴的那个鸡,受尽了羞辱,裸体坐在囚车里在大街上游行,被百姓扔菜叶子和鸡蛋。

      李清也在远处捂着嘴哭泣,在哥哥被打入牢狱的前一天晚上,哥哥用了最后一个细作给她传信。

      里面就四个字——装,疯,卖,傻!

      血红的四个字刺激着李清也的心脏。

      直到哥哥的人头落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清也怨过,恨过。

      恨女帝明明是她们的祖母,为什么会怎么残忍的对待儿孙。

      后来,李清也忍辱负重的活到了女帝去世,父亲登基。

      父母只剩了她这一个儿女,比其他妃子后来生的,她们共同患难过。

      再者,他们把哥哥姐姐的死,对他们的愧疚与爱加辈投注到她身上。

      所以,她上辈子能成为议政公主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往朝廷安插自己的人,只需要盖住名字让父皇盖章就行……

      ……

      但是从父皇身体不好后,他逐渐开始劝李清也放权,说以后她的皇弟也会好好对待她的。

      那时的李清也不甘,或许是女帝的血脉果然异于常人。

      摄政长公主,最后被下一任皇帝清算。

      她不甘心,也不可能认命。

      那时候的李文身体一天天虚弱过去,对贵妃所生的皇帝疼爱有加,对她反而冷淡了点。

      李清也知道自己的父皇是逼着自己放权,手下谋士献了一卷画像。

      兰陵萧氏嫡长孙萧隋,人品贵重,芝兰玉树,君子端方。

      最重要的是他掌握着兰陵萧氏大量的军权。

      那时候的她打量着这卷画像,忽的笑了。

      半月之后,上元佳节如约而至。

      长街之上,华灯璀璨如星河垂落,游人如织,笑语喧阗。

      永安公主一身云锦襦裙,珠钗环佩,正凭栏观赏着流光溢彩的花灯,眉间满是笑意。

      谁料变故陡生,几道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刀光凛冽,直扑公主而来,周遭惊叫声此起彼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正是萧氏公子,他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身形挺拔如松,拔剑出鞘的瞬间,剑光如匹练横空。

      他护在公主身前,剑招凌厉沉稳,不过数息便将刺客逼退,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赞叹。

      李清也向来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除了尊贵的身份便是自己这张芙蓉面了。

      面纱掉落那刻,她没有错过萧隋惊艳的的眼神。

      李清也心中自是满意,一回皇宫便直奔御书房,向父皇李文请旨,要他下旨赐婚于她和萧隋。

      李文听得这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明面上,皇权至高无上,凌驾于所有世家之上,可老话说得好,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兰陵萧氏更是不同凡响,百年前曾是一朝帝王家,底蕴深厚,向来眼高于顶,哪里会真正看得上他们这些后起的皇家子女。

      若是萧家次子、幼子,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可他的乖女儿,偏偏看中的是萧家嫡长孙萧隋——那可是萧家未来的继承人,是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精心培养的麒麟儿。

      有哪个世家,肯让嫡长孙入赘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府?

      李文含糊其辞,半句准话也不肯给,这态度,已是变相的拒绝。

      李清也见状,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夜幕降临,她遣了侍女守在御花园的湖边,算着巡逻侍卫将至的时辰,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待她被救上岸,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时,李文果然匆匆赶来。他本就体态肥胖,此刻跑得气喘吁吁,肥肉都在微微发颤,一把握住李清也冰凉的手,便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地哭喊:“裹儿!你这是要了父皇的命啊!”

      李清也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冷冷地别过头去,看也不看他。

      恰在此时,沈皇后也跌跌撞撞地赶来。

      见唯一的女儿落得这般境地,她瞬间崩溃,一屁股坐在床边嚎啕大哭,哭着哭着,便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在李文身上,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孩子们!瑾儿,瑶儿……你父皇容不下我们,我这就带着你妹妹,去找你们去!”

      李文被打得生疼,却分毫不敢躲闪,只痛苦地抱住发妻,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梓潼,你这是何苦……何苦啊!”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哭喊声里,病榻上的李清也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反正……父皇也不疼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哽咽,带着少女独有的委屈与执拗:“那我……我也不要父皇了。”

      这句话,不异于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李文的软肋。

      他心头一颤,再顾不得什么世家颜面、朝堂权衡,当即便红着眼睛下令,让内侍拟旨——册封兰陵萧氏嫡长孙萧隋为永安公主驸马,入赘公主府。

      李清也几乎能想象到,萧家接旨时是何等咬牙切齿的模样。

      长安城里早已传遍,永安公主为了萧家少主,不惜投湖殉情,这时候萧家若是敢抗旨,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皇帝的女儿香消玉殒?到时候,兰陵萧氏便要背上逼死公主的骂名,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可他们若是接了旨,萧隋这个萧家少主,便等于被彻底划到了家族势力之外,成了皇家的赘婿,再难继承家族荣光。

      但李清也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她费尽心机要嫁入萧家,本就是为了萧家手中的兵权,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萧隋沦为无权无势的废人?

      朝堂之上,正因这桩惊世骇俗的婚事争论不休,文武百官吵得不可开交之际,萧隋奉召,一身玄色锦袍,缓步踏入了金銮殿。

      而李清也,则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亲自上殿请罪。她双手捧着那道赐婚圣旨,跪在丹陛之下,声音温婉,眉眼间满是痴情:“上元佳节,惊鸿一瞥,儿臣对萧公子早已情根深种,此生非他不嫁。今日自愿出降萧氏,只求父皇成全!”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随即又归于寂静。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永安公主都做到这份上了,谁还能说什么?

      她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弟们,更是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他们这位皇姐,果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为了一个男人,竟连公主之尊都不顾了。

      却没有人知道,这幅情根深种、为爱痴狂的模样,不过是李清也精心织就的一场戏。满朝文武信了,宗室亲贵信了,就连她的夫君萧隋,也一并被瞒在了鼓里。

      嫁入萧家的五年里,李清也借着萧家的势力,不动声色地扫清了朝堂上的宗室障碍,将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弟们,一个个拉下了马。

      她本以为,自己已然步步为营,稳操胜券,却没料到,最后竟栽在了暗中蛰伏多年的好姑母手里,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

      重生之初,她哪里想过什么君临天下?那时她唯一的念头,不过是护住家人,护住她那野心勃勃的哥哥,护住她那单纯懦弱的姐姐,让他们一世安稳,再无前世的惨死流离。

      但是

      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哥哥还活着,凭着他嫡长子的身份与出众的才干,这未来的皇位,哪里还会有她的份?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可能。

      所以,李清也绝不会让李瑾死。但她也绝不会出手制止他的作死行径。她要的,是让李瑾彻底触怒女帝,最终被逐出长安,做个无权无势的富家翁,守着一方宅院安稳度过后半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李瑾够听话,识时务。

      眼下,李清也最忧心的,并非这个野心勃勃的哥哥,而是她的姐姐李瑶。李瑶生得一副温婉模样,眉如远山,眼似秋水,性子更是单纯善良,往好听了说是温婉贤淑,往难听了讲,就是胆小懦弱,没什么主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

      前世,李瑶倾心于清河崔氏旁系的一位嫡长子。那旁系虽说与崔氏主脉早已疏远,却靠着父辈的几分私交,这些年依附主脉,势力也算蒸蒸日上。

      可到头来,李瑶与他的结局,凄惨程度竟丝毫不亚于前世的李清也夫妇——夫君一朝获罪,满门流放,李瑶也跟着颠沛流离,最终病死在了苦寒之地。

      而那位让她痴恋的崔氏公子得知此事治水时分神掉入黄河,尸骨无存。

      说到底,不过是一段孽缘罢了。

      这一世,命运的齿轮竟惊人地相似。李清也与李瑶,竟同时收到了清河崔氏的请帖,邀她们前去赴一场暮春赏花宴。李瑶未来的心上人,也会出席。

      马车辘辘,行至崔府门前。李清也敛了思绪,掀帘下车,抬眼望去,便被眼前的府邸震住了。

      清河崔氏不愧是百年望族,府邸规制森严却不失雅致。

      朱红大门上嵌着鎏金铜环,门楣处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崔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世家大族的厚重底蕴。

      门前两尊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怒目圆睁,镇守着一方门第。

      就在这时,李清也的目光骤然一凝,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门口的槐树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锦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不是她前世那位命途多舛的夫君萧隋,又是谁?

      他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眼神里的晦暗不明,像是藏着翻涌的暗流,让李清也心头一跳。

      可待她迎上那道目光时,萧隋却又像是没事人一般,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抬脚迈进了府门,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真是古怪。

      李清也心念电转,蓦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低语:“也对。”

      前世她曾在宗族谱牒上瞥过一眼,依稀记得,如今这位崔府主母,正是萧隋的姨母。

      这么一来,他出现在这里,倒是合情合理了。

      而此时的萧隋却想着前世李清也和她吃的一顿饭,许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演技有多差,她说她亲自下厨为他炖了羹汤,眼神却一直闪过他腰带。

      兰陵萧氏调兵的玉令,他自是让她如愿以偿。

      喝汤的前一刻,萧隋忽然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他今天生辰特意换了一身红色衣服,如同新婚那天那般红。

      李清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这一笑终于不那么虚伪,如同晴光映雪。

      “很好看,但是我觉得白色更衬你。”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芝兰玉树,君子端方”

      萧隋落了泪,泪水掉在冰冷的汤中。

      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而他现在每次都穿李清也喜欢的颜色,李清也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萧隋暗自着急,但心里也明白,她现在利用不着萧氏,自然也不会找他。

      但是,他会耐心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本宫重生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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