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本宫重生了（三） 御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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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夜宴设在凤仪亭，鎏金宫灯沿着九曲回廊一路挂到湖边，暖黄的光晕落在满池残荷上，倒添了几分朦胧的绮丽。
李清也穿着新赐的石榴红撒花锦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一步便簌簌作响。
她刻意放慢脚步，落在父母身后半步，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周遭的人扫了个遍——哥哥李瑾穿着黑金锦袍，正被几位宗室子弟围着说话，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姐姐李瑶则被几位公主簇拥着，一身蓝白襦裙衬得她温婉端庄，只是捏着团扇的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也被女帝的恩威吓得心有余悸。
而亭中主位旁，圣天女帝正拉着清河长公主说话。
清河今日穿了一身银红绣线的褙子，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碧玉簪，明明是极柔的颜色，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她的目光扫过李清也时，微微顿了顿，随即勾起唇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多说一个字。
李清也的心沉了沉——这位姑母，上辈子便是藏得最深的人，如今看来，她早早就盯上了自己。
“裹儿来了，快坐。”女帝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
李清也依言坐下，刚端起面前的水晶杯，便听见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眼望去，只见内侍引着一群世家子弟走进来，其中一个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玉带，墨发垂落肩头，眉眼清俊如山水画，正是兰陵萧氏的嫡长孙，萧隋。
他的目光扫过亭中，在触及李清也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跟着众人向女帝行礼。
李清也的指尖微微收紧，杯中的葡萄酿晃出一圈涟漪。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场宴会上第一次见到萧隋，却因后来目睹了宗室子弟被女帝当庭赐死的惨状，吓得失了神，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
而这辈子，她看着眼前这个尚带着少年意气的萧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还不是后来那个被她拖累、流放岭南的落魄公子，还是那个矜贵无双的萧氏嫡孙。
“这些都是世家子弟，今日召他们来，也是想让你们这些小辈多亲近亲近。”女帝笑着开口，目光在李清也和萧隋之间转了转，意有所指，“兰陵萧氏乃名门望族，萧隋这孩子更是文武双全，裹儿，你可多与他说说话，学习下人家。”
李清也心里冷笑，女帝这是又想拿她做棋子，试探萧氏的态度了。
她面上却摆出一副娇纵的模样，端着酒杯走到萧隋面前，故意晃了晃身子，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把酒洒在他身上：“萧公子，久仰大名，我敬你一杯。哎呀，抱歉。”
萧隋伸手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背，只觉一片冰凉。
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沉：“是臣的错。”
话音刚落，突然有内侍匆匆跑来，跪在地上禀报：“陛下，卫将军求见。”
女帝挑眉：“哦？锦儿来了？让他进来。千金大长公主老跟朕提起他这孙子，一天天的不着家，多令人担心啊。”
卫锦身着戎装，大步走进亭中，铠甲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李清也身上，见她正与萧隋相对而立，眸色微沉，随即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女帝摆了摆手，笑道，“今日是家宴，卫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卫锦却没坐，只是看向李清也，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公主今日身体可好些了？平丘遇刺之事，臣总觉心有不安。”
这话一出，亭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聪明人都知道，遇刺一事儿是女帝所为，他此时提起来，是想帮他们一家还是害他们一家。
萧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李清也则心里暗骂卫锦多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娇纵的模样，揉了揉额头，不屑的道：“劳卫将军挂心，我已无碍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位宗室子弟起身，举杯向女帝进言：“陛下，如今四海升平，皆是陛下之功！臣以为，当立太子，以固国本！”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几位宗室子弟纷纷附和，连李文都忍不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女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指尖摩挲着酒杯，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立太子？你们觉得，谁适合做这个太子？”
亭中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荷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然后就看向李文，笑道：“文儿，你觉得呢！”
李文连带着沈氏慌忙跪下，李清也和兄姐也跟随父母下跪。
李清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辈子，就是这位宗室子弟的话，引来了女帝的雷霆之怒，当场便将他赐死，随后掀起了一场惨烈的大清洗。
哥哥李瑾不知收敛，尚书台大谈皇储一事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姐姐李瑶下嫁给了不知名的氏族，日渐憔悴，最后一次见到李瑶时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苍白的脸上果然带着点笑意，然后生产时莫名难产，暴毙，一尸两命。
李清也那时觉得姐姐的死疑点颇多，却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看着女帝眼底的寒意，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刚想说什么时，清河长公主先发话了。
清河忽然起身，裙摆上的珍珠簌簌作响，她走到那位宗室子弟面前，抬手便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堂兄这话好没道理！”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骄纵，却字字掷地有声，“母后春秋鼎盛，朝堂清明，百姓安乐，何来立太子之说？您这般急着逼宫，是觉得母后老了，不中用了吗？”
这话又狠又准，直接将“立太子”的矛头扭成了“逼宫不敬”。
那位宗室子弟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绝无此意！”
女帝看着清河，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竟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女帝摆了摆手，命人把那个宗室子弟拖出去，另行处置。
尴尬的气氛总算过去了，可是李清也知道，这个宗室子弟还真是李文找的，他这老爹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莫名的天真。
这场宴会后，他们终究会暴露。
唯一的办法是先寻求这位好姑母的合作。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卫锦。
别人不知道，重生而来的她可知道，卫锦从血缘关系来讲是她表兄。
她看向清河长公主，她却像是看了她好久靠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像是看穿了她的伎俩。
夜晚
殿内烛火摇曳，李清也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她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海棠花瓣，正想着方才宴会上的惊险，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抬眼，只见月色溶溶的庭院里，卫锦负手而立。
他换了一身锦袍，袍角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墨发垂落肩头，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柔的眸子，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像是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李清也的心微微一跳，随即挑眉，故意扬声道：“卫将军深夜到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卫锦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桌上尚未撤走的药碗，声音低沉：“公主可还安好？”
李清也料到他会看穿，也不遮掩，随手将花瓣扔在桌上，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卫公子聪慧，自然知道是真是假。”
卫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平丘遇刺，公主的应对，很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很是出人意料。”
李清也心里咯噔一下——他上辈子不是个纯臣吗？
清河长公主造反时，他还苦苦哀劝。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娇纵的模样，歪着头看他：“怎么？卫公子是觉得，我该哭哭啼啼，等着旁人来救？还是故意攀附你。”
“不是。”
卫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公主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韧劲。方才宴会上，我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清也收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淡了几分：“卫公子倒是消息灵通，连宫里的事都知道得这般清楚。你就是说错话了！”
卫锦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几分疏离，添了些许暖意：“我不是傻子，在长安城里，总还是有些耳目。今日你们的态度我就反应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公主今日在宴上，是否感到伤心。”
这话直截了当，倒是让李清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卫锦——清河长公主执意处死她时，他为她苦苦哀求，假死药也是他送给她的。
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别过脸，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是又如何？如今这宫里，步步杀机，我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就连你也……”
卫锦没有生气，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公主若想找靠山，我卫锦，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李清也猛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不对啊，上辈子的卫锦有这么直白吗？
虽说临死时，她猜透了几分，但是这时候的他不该有这些想法才对，更多的是看不上她。
刺杀那一抱真就那么有用。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看着卫锦那双清澈的眸子，忽然想起上辈子他苦苦哀求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卫公子还是请回吧，深夜独处，传出去，于你我名声都不好。什么靠山不靠山的，我乃皇储还需要你一个大臣之子当靠山，简直可笑。”
卫锦看着她躲闪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强求。他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温和：“公主保重。”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清也却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微微颤抖。
卫锦……
她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也罢，你自找的，那便换一种方式。
她李清也，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任人摆布。
而卫锦……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颗棋子，她用定了。
姑母，真是对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本宫重生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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