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风刃宣花

27、讲情史（下） 周防知道她

　　周防知道她的父母为等他们到现在也没吃饭，一定饿的不行了，他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用安慰的语气笑道：“叔叔阿姨，我们先吃吧！小洁路上太累了，情绪不太好，你们别往心里去啊。我看桌子上有豆腐，是麻婆豆腐吧，我最喜欢的一道菜。”

　　“唉唉，对对，先吃饭。你赶快坐下，咱们吃，你也别介意啊！这孩子被惯坏了。这都是刚做好的菜，还热乎呢”范知洁的母亲马上换成接待客人的热情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周防刚坐下，马上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往嘴里送，证明他真的很喜欢这道菜，其实是为了讨范知洁的父母开心。

　　那豆腐刚一碰到舌尖，辣味迅速排兵布阵似的散布到所有的神经末梢，冲动引起的感觉让他像是被囚禁在黑暗木箱里的小鹿乱撞。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很红，只是强忍着不去立刻喝水、吃米饭，找了一盘看起来不那么辣的青菜去冲淡口腔中的辣味。

　　幸好现在是夏季，他的满头大汗可以推脱给天气的炎热。终于吃完一顿饭，他像是受了一场酷刑般煎熬。

　　范知洁家是小三室，周防被安排在最小的那间卧室里，一间正方体鸟笼子大小的屋子，除了床和窗，躺在床上就是两两相望的云形吸顶灯。

　　周防一路坐车，腰绷得酸痛，浑身疲惫，到家又发生了那样一幕，他的精神更像是挑了千斤的重担。关了灯，辗转反侧，目不交睫，给范知洁发信息：你睡了么？不吃饭饿不饿？我好想你。

　　过了很久很久，手机都没有通知信息的震动声。他无聊的打开屏幕又关上，黑暗中亮光在脸上明灭交替。

　　将近凌晨两点，他终于有了睡意，想睡前去趟卫生间，免得睡得正香时被憋胀感打扰。他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出去，用手机上的照明看路，他害怕开关的咔嗒声会吵醒范知洁的父母。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听见范知洁房间有低低切切的说话声，像标点符号里的省略号，又小又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他木木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轻轻走到她的房前，将耳朵贴在门上，一串串对别人说的柔情蜜语从右耳跑到左耳。像烫红的烙铁往胸前一按，成了永远铭记在心的痛。

　　他在范知洁家待了三天也煎熬了三天。范知洁每天都会因为各种琐碎的小事大发脾气，弄得她的父母总在抱歉的心情中度过。

　　周防想，他强颜欢笑的痛苦并不比她的父母愧疚的程度少。

　　周防回到家，这个假期也结束了，他们要开始长达三年的异地恋生活。

　　衣衫褴褛的爱情，起码还有个衣服的形状，这对周防来说就够了，做做样子就够了。

　　他是个会思考的人，可他不愿思考，他知道，什么都知道——他放不开。像他这样外貌出众、家庭背景超群脱俗的人，什么样的感情得不到？有时他也恨自己的不洒脱和偏执。

　　周防没有再向上追求学历，他的条件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出国。但是他信奉实践比理论更重要。

　　他进了父亲的公司学习管理和运转模式及流程。

　　他不排斥克绍箕裘，他父亲也不约束他发展他爱好的事业，并承诺只要他觉得他具有独立管理一家小公司的能力时，他一定会大力支持自己的儿子。

　　周防虽然一出生就衣食无忧，从小到大没有在经济上受过任何挫折，父母更是有应必求，但他并不向纨绔子弟那一派靠拢，反而作风端端正正，成绩名列前茅，看着如此争气、优秀的儿子，他们的父母欣慰至极，因此对他所做的事情几乎从不干涉。

　　周防在工作之余抽出时间飞去范知洁的学校陪她度过新生的孤独期。最初范知洁见他来到自然满是欢喜，逐一通知室友要请她们吃饭，好让大家彼此熟悉、快速的建立朋友关系。

　　新室友不像大一刚入学的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新社会人，范知洁让周防在当市最好的一家饭店定了房间，她要在攀比男友方面一战成名。

　　看范知洁对他如此热情，周防自然满心欢喜，其他的都不计较。

　　席间室友们对周防赞不绝口，羡慕她有这么帅气又有钱的男朋友，范知洁更是得意洋洋道：“关键是还听话啊，他对我也是死心塌地，对吧，周防！”

　　周防点头附和她此时的快活心情。

　　室友们意味深长的微笑点头，她们也是在人情世故中摸打滚爬过得，恭维的话说的恰如其分，心中却鄙夷万分，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始计算他们的分手倒计时。

　　元旦放假，周防提前订好了范知洁学校所在市的豪华酒店，因为上个月太忙没能过来陪她，想在这三天好好弥补一下之前失去的空白。

　　他换了一套专门为这次约会新买的衣服，喷上沁人心脾的香水，手里提着为范知洁准备的她最喜欢的一个奢侈品牌的最新款项链，她早就向他念叨无数遍的心愿。

　　他为她买过许多项链，某个品牌一有新款上架，她的嗅觉就像狗鼻子一样灵敏，马上催他预约，不知道女人为什么总喜欢新出的那一款，明明样式都差不了多少。

　　他到了酒店就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她说今晚来不了了，班里的学生组织的有聚餐，不参加不好，明天再去找他。

　　第二天很晚她才来，借口喝了酒，没能起太早。三天的相处时光里，她唯一有真正笑意的时刻就是打开礼物盒子看到里面金光闪闪的项链的那一瞬。

　　晚上范知洁执意要走，说宿管要查房，不走会扣分。

　　周防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平常宿管说查寝室都是做做样子，何况在假期。

　　周防在最后一天的早上告诉范知洁他上午10点的飞机，范知洁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答道：“好，一路顺风，到家再联系。”

　　其实那天周防没有走。下午5点左右他给他打电话，告诉她到家了，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跟朋友在逛街，他问哪条街？

　　“说了你也不知道。”范知洁不以为意道。

　　“你说出来我可以查，下次我们也可以去这条街逛”周防执意问道。

　　范知洁告诉了周防一个位置，知道周防已经走了，认为告诉他真话也无妨。

　　周防挂上电话立刻打车去了这条街。当他站在那条街最繁华的地段时，范知洁正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在一家糕点铺前等他们的麻薯球，脖子上戴的是周防才送他的那条粉色四叶草镶钻吊坠的项链，成了别人的爱情象征。

　　这几年他这样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面孔，他终于开始思考，她要的不是忠贞不渝的爱情，而是被更多的人爱，他满足不了，他是一个男人，心痛的要命，可是他就是愿意为爱低头，假装不知道，自己的伤自己舔。

　　她毕了业，周防为她找熟人，在他的城市给她安排工作，她还是那么受欢迎，每到一家公司都能很快的融入集体，男同胞们也很乐于助人。

　　那么近的距离，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居然屈指可数。

　　某天，周防终于忍无可忍，在她下班后，当面拦住了她和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见势忙甩开了范知洁得手，做出只是普通同事一起下班的样子和她说再见，又礼貌地和周防点头招呼后一溜烟的跑走了。

　　他质问她为什么总是在背叛他？为什么总是在欺骗他？他生平第一次歇斯底里，完全失去了绅士的风度和修养。

　　她起初诡辩说只是朋友而已，干嘛大惊小怪，居然声称男女纯友谊才会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心里有鬼的才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两人冷战了几天最后还是周防带着礼品求和。

　　他似困兽犹斗般的想出一个饮鸩止渴的办法：也许结了婚她会收敛。他给她开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求她订婚、结婚。

　　范知洁点了头，她父母方面自然是完全没有阻力的。

　　他琢磨了好久应该怎么给自己的母亲说这件事。

　　周防的母亲在第一次见面后对范知洁非常留心，后来知道儿子居然对她如此痴情，便找了专门的私人侦探跟踪范知洁，她在做研究生和上班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都被她了如指掌。

　　母亲见周防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知道他要跟她谈什么，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让儿子不要冲动行事，让他思而后动。即使在她面红耳赤指责儿子没头脑、没骨气时也依旧保持着爱儿子的心，没有揭开范知洁放荡的本心，保存着儿子最后的体面。

　　她知道儿子那种不卑不亢的行为是最无解的反抗，她还能怎么办呢，唯一的要求是订婚宴必须在他们这里举行。

　　订婚当天双方父母都来到了提前订好的豪华酒店，周防的母亲只通知了自己娘家的兄弟姐妹，周防父亲那一方的亲戚一个也没通知，甚至让周防的父亲要对他们隐瞒这件事，并不是不重视，只是她赌定了这订婚宴要不欢而散了。

　　范知洁家知道还要再她们家办一场的，所以来参加的也只有最亲近的兄弟姐妹。

　　富丽堂皇的大包间里，几十个下垂着的水滴形状的水晶和百合花形的灯罩组成的大吊灯下坐着一圈心不在焉的男方家属和谨小慎微的女方家属。气氛虽不热烈却礼貌。

　　饭吃到一半，厚重的双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穿着皮夹克上衣和牛仔裤的微卷长发男子出现在了门口，四下扫视一番，找到范知洁的所在，不顾她惊呆的面容和张大的嘴巴，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对着众人吼道：“这是我女朋友！”，又转身对着范知洁道：“你们订什么婚，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找到工作就结婚的么？你忘了，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