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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意难测 双人防沉迷 ...

  •   八月十六日,陛下召开朝会,丹黎的主要使节一应到场。木提其再表恳娶大靖公主,礼部尚书奏举皇三女及浑仪司占星有大义。陛下痛惜,然为万民安宁,仍宣册封皇三女曦为清和公主,九月出降丹黎,布告内外,着令有司筹备一切事宜。

      关于清和公主即将和亲丹黎之事的讨论很快甚嚣尘上,此前坊间那些赞美康乐公主的褒词便显得微妙起来。起初只是有言说清和公主与康乐公主是泰和年间的一对明珠,只可叹皇室双姝却最终命运迥异。紧接着却有人嗤之以鼻,说此前根本从未听过清和公主的事迹,是否是皇帝陛下为了亲生爱女而随意册封了一个宗室女和亲?况且中秋夜宴上父皇的金口玉言无法隐瞒,我与世子的婚约虽从未张扬却还是为民间所知,于是这些故事便似乎越来越有眉目了。

      飞云来汇报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躺在床塌上出神。昨夜几乎未眠,眼皮都肿胀起来。我不想闭眼补眠,却更不敢起身应对,脑海中全是小溪昨夜的样子。那样华丽的服饰衬托得她那样美丽,我却偏偏觉得不合时宜。

      我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去回顾夜宴上的每一个细节。
      究竟是什么导致父皇改变了主意?
      鉴湖上澄心阁内父皇对我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通知我做好和亲的准备,其后坊间突然盛传的“康乐公主德容全”更是绝非偶然。根据飞云的消息,人言的风向在中秋当天并未发生转向。夜宴上木提其果然提起我,一切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为何父皇却反要我与那什么世子成婚?为此突兀地把小溪推到台前来,封公主,赐新名…
      自幼生长于宫廷,我完全理解天家的无情。所谓掌上明珠根本是无稽之谈,女儿们对于我的父皇来说,只是高兴了便宠着,有用的便用着的小东西而已。她们不是可能继承他江山的人,因此没有任何威胁需要防范,也不需要任何精心的教导。
      他只是不太看得见我们。而对于看不见的东西,你需要倾注什么额外的感情呢?摆弄棋子只需要看如何取胜而已。若非如此,父皇不会将小溪接回宫中这些年却从不承认身份,我也不会在六岁那年差点溺毙在荷花池里…

      我回过神来,才惊觉思绪飘远。翻身坐起,我唤来侍女为我梳洗。无论如何,我应当去找小溪。

      册封公主的诏书一出,小溪便从女官的住处搬进了琼英殿。琼英殿并不大,但胜在精致。我到的时候,宫殿各处有很多宫人在忙碌着。新的管事姑姑将我一路请到了后院,我一眼便看到了小树下躺在摇椅上的小溪。
      她支着一条腿,还在脸上盖了一本书。摇椅轻轻晃着,她取下书,看见是我,两颊上显露出两个小小的笑窝,就像我们以往的任何一次相见一样。
      我的眼泪立刻就流下来了。
      她将书摆到一旁,又将我牵过去和她一同倚靠在摇椅上。摇椅原来这样大,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紧紧贴在一起便可容得下。

      小溪用丝帕轻轻沾掉我脸上的泪,她柔声问:“殿下何故伤怀?”
      我望着她,哽咽着说:“小溪,也许你是承担了我的命运呢?”
      她便又问:“那么殿下又何必为我伤怀?”
      小溪的手轻轻梳着我脑后的发。我有些怔忪,呆呆地望着她。
      “殿下可还记得那日在鉴湖旁我说的话?”
      见我仍是犹豫,小溪对我又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那日我说,无论是在大靖还是在丹黎,其实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梳着发的手不知何时温柔地握在了我的肩头,神色很是专注认真。
      “宁昭,我此言非虚。”
      “你知道的,我生长于乡野之间,天性其实十分活泼。十四岁那年被接进皇宫,本就非我所愿。比起宫殿我更喜欢木屋,比起穿着柔软丝履我更热衷赤脚陷在水田里。”
      “即使没有丹黎这件事,我也可能会在陛下需要的某一天获得一个郡主或公主的称号,然后嫁给一个他想要安抚的门庭。当然,我也有可能无声无息地老死宫廷。”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夏日看见家乡的成群的白鹭了。如果真的没得选,我宁愿去丹黎。我知道这会很危险,但是,丹黎的草原至少比大靖皇宫要广阔得多,不是吗?”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几乎要看不清小溪的脸。小溪轻轻叹了一声,将我搂进了怀里。夏日的和风吹拂着,在小小的树荫下,我们多想抛开一切忧虑。

      情绪渐歇,我想起来问:“我没有告诉你和宁臻,前些时日在澄心阁,父皇派我和亲的态度很明确。我想一定是某时某地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改了主意。”
      小溪想到京城里的流言,很快明白我的意思:“昨日午后,陛下率众往月坛祭月,木提其他们也在。我因是浑仪司占星,便一同随行,计算月出时刻,以不误祭祀。想来木提其是因此对我留有印象。”
      我问:“父皇待你,是否在夜宴前就有了变化?”
      小溪点头:“仪仗抵达月坛的时候离月出尚有一段时间,众人接令休整。羽林卫护送圣驾入具服殿休憩。负责护卫仪仗的羽林卫副指挥使,正是那位忠勇侯世子。我本与浑仪司官员守在钟楼,陛下便在这时召见我。”
      我精神一凛,便听她继续说到:“在具服殿连侍者也没有。陛下说我在浑仪司表现得很不错,又问我,如果今夜木提其点名要康乐做和亲公主,我是否会为姊妹分离而伤心。”
      我听得呆住了,觉得很是奇怪。小溪接着道:“他这样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他父皇了。”她顿了顿,接着说:“我觉得和殿下你在澄心阁那天很是相似,他教我顷刻间明白了什么是圣意。”
      我说:“没有劝服,没有逼迫,却让人清楚地知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溪又点头:“木提其毕竟是外国使臣,陛下在祭月过程中应当是没有召见过他。离宫的路上,陛下都待我如众,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祭月前在具服殿单独召见我,一切依礼如制,我不曾观察到圣驾有什么异常。”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难道真的只是圣心难测,父皇最后还是觉得我这个多养了几年的女儿比从宫外接回来的女儿要更得他喜爱一点?若是宫外的流言再激烈一点,我几乎就要信了。

      小溪将她手边的书拿到我跟前,我才发现那竟也是一本西番译语。小溪狡黠地笑:“西番诸国语言实在艰涩繁杂,我们聪颖绝伦的公主殿下可愿指教余一二呢?”
      翻开书页一瞧,一多半的内容都有勾画批注,绝非一日之功,小溪早在今日以前便也开始学这外语了。在一片酸涩之间,我的心中又不可抑制地腾生出一种骄傲,我与我面前的这个人,我们是多么地意气相投啊!
      “礼部那边还给我请了几位老师,专程教导丹黎的语言、礼仪和形势。殿下若无要事,不如来陪我一同上课吧。”我立刻答应。

      从那天起,我与小溪每天都待在一起。我们一同学文课,用西番诸语对话,说得最多的当然还是丹黎语。他们的语言发音与我们尤为不同,起初极不适应,后来咬牙从清晨练到黑夜,便稍微好了些。
      除了文的,小溪还提出想要练习骑射。皇室教育本包含骑射,但是小溪她十四岁才回来,又身份尴尬,根本没有和我们一样学习那些课程。小溪向父皇禀明心意,父皇倒很爽快地同意了,点了御前的一个侍卫做师傅。
      她于骑之一道上学得很快,不过和亲在即,没办法去京郊的跑马场痛痛快快地跑一遭。至于射箭,这却不是数十天能见起色的东西,那侍卫便主动提出还可以教小溪练习一些防身的技巧,倒正合了我们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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