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起居录》清风徐来又去

4、千里万里 岁岁年年 鉴湖边小儿

　　“阿姐，你果然在这。”身后传来宁臻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他正从假山后面转出来。
　　“是呵，偌大的皇宫，我最喜欢这儿。”我径直躺下，不顾形容整洁，宁臻于是也过来躺在我的身边。
　　天蓝之中偶有白云飘过，在绿树合围之中，一切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我们谁也不再说话，默契地不去谈论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只尽情享受着目下难得的宁静。

　　也许是过了一刻钟，风轻轻吹过我脸庞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打了个旽。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小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躺在了我们身边。
　　我忍不住笑出声，想这鉴湖边的小小角落，还会是其他什么人的自在洞府吗？

　　“你们觉得…丹黎王是一个怎样的人？”沉思良久，为将来计，我还是出言打破了此刻的静谧。就在昨日早晨的朝会上，丹黎派来的使者当众向父皇提出求娶公主的要求。

　　宁臻支起一边胳膊撑着头颅，侧过身来看我，“丹黎王年轻时征战各部落，勇武非常，善用人才，自然也称得上是英雄人物。如今他已过天命之年，却从未对外界表露出继承者的心仪人选，面对般乌的态度似乎也不如以前明朗。”
　　“丹黎与般乌都是马背上的民族，追逐水草而居。每年春夏，水草丰茂，往往两国之间频生摩擦。至于秋季，战马经过春夏的喂养，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每当这时，他们的弓箭就一致掉头了。”小溪坐了起来，她的目光看向远远的湖心，仿佛目送着一只无形的鸟。

　　夏日炎炎，蓝空如洗。

　　“这是丹黎发出的信号，父皇一定会答应的。”我闭起眼睛，不愿再注目刺眼的天光，“也许咱们大靖与丹黎接下来几年是敌是友，就全系这位和亲公主身上了。”
　　宁臻低声说到：“丹黎这次指明了要皇室公主。今天早晨，父皇垂询，各位兄弟们都已经表态了。”

　　我转头去看小溪，便看见她也正望着我。我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同样的哀伤。这是什么样的王朝？用事者在小房间里议论着就决定了其他人的命运。
　　对于丹黎来说，大靖的皇室公主地位尊贵，可以联系更多的皇室成员，无疑比普通宗室女更能为他们斡旋；对于父皇来说，女儿们本就是要为他的江山永固而出嫁的。

　　只是，何曾有人问过女子们的意见？小溪醉心于天文地理，央求父皇进钦天监学习，我亦有志于启发女子教育。人生倏忽如绝电，华年盛德几时见。为何一个使节到来了，就可以为着两国和平的美好愿景把我们带走———当然，后面一定缀着长长的车队，装满了粮食与布匹。

　　小溪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她问：“会是我们吗？”
　　“小溪，你忘了？你还不是公主。”我回握住她，很认真地说。我不愿意做任人摆布的物件，但两国相交显然势在必行，如果我真的做了和亲公主，我想我会尽力让自己过得幸福一点。
　　小溪忍不住笑了，她一笑，我就觉得春日的桃花也比不过。她说其实她觉得大靖和丹黎没有什么区别，又说：“答应我，无论如何，我们的心都要一直在一起。”
　　夏日那样明媚，我的心却一片酸涩，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说：“哪怕千里万里。”宁臻也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着我们交握的手，他说：“一定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