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起居录》清风徐来又去

2、真心与真相 拿着丹书铁

　　我已忘记我是如何出了宫，又是如何回了公主府。宁臻的话回荡在我耳边，隐隐揭开了一个真相。

　　宁臻的原话是“明骜他是心甘情愿的，他用明家爵位的终结求来了父皇赐婚的圣旨”。
　　明家爵位的终结…什么叫爵位的终结？
　　我朝建制以后，太祖广封勋爵，其中少许几个出生入死伴随左右的臣子更是得授了世袭罔替的爵位，明家祖先便是其中的忠勇公。这些勋爵经过几代发展，有的没落，有的辉煌，而明家在父皇在位前期，则因明骜父亲萧进的战功势头强盛。明进在明骜十二岁那年陨落，忠勇公的爵位按制应由明骜及冠后继承。

　　泰和十一年春，我与明骜成婚。此时明骜业已十九，当时仅有侯府世子的身份与羽林卫副指挥的官职，若为天家颜面计，明骜尚公主，父皇完全可以在此时下旨提前承认明骜的爵位，然而哪怕是到了次年春天他的及冠礼，我都没等来父皇的旨意。
　　彼时我心中担忧，以为是尚公主之累，明骜当时却只笑说爵位哪有殿下珍贵…然而今日回头来看，忠勇公头衔是太祖亲自赐予的世袭罔替，就算是明骜做了驸马，也并不相妨才对。

　　“世袭罔替…是丹书铁券！”我心中猜想隐约成形，立刻亲自去明骜的书房翻找。当年成婚以后，明骜便随我在公主府起居，明将军府的重要物件也在日后一并都存放于公主府中。明臻即位后，公主府变成了长公主府，但是府内一切安排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丹书铁券当时还在明骜手上，那么一定会被他放在书房之中！
　　我翻遍了书房的所有暗格，也没有找到那块丹书铁券。宁臻不会骗我，想来当年，真的是明骜拿着丹书铁券进宫，用爵位换我做他的妻子……
　　明骜怎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即将和亲的公主冒险至此？除非，他在我以为的相识之前更早就认识了我。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来宣旨的是行迹匆匆的父皇的贴身侍卫们。为首的那人打开了一个明黄锦盒，于是我听到的是明家子忠诚骁勇，可堪良配。
　　而彼时，与父皇赐婚的圣旨一同发出的，是小溪被封为清和公主的旨意。那时宫闱流言曾说当日从内中发出的其实是三道圣旨，我一直以为这第三道事实上指的就是后来父皇恩赐清和公主下降丹黎，如今才惊觉，恐怕那一道，便是最初发出而后立刻被急召追回的赐我下降的旨意！

　　原来从始至终，本该只有一道圣旨。

　　是明骜求见父皇，交出了丹书铁券，为圣人了却一桩勋贵势盛的心结，让他在最后一刻扭转旨意。从那天起，小溪成了明曦，上了玉碟，做了公主，嫁了异族。而我，则好端端地留在京城，与明骜成婚。

　　对于父皇来说，送哪个女儿和亲都没区别。而我身处其中，竟为他的选择惶惶终日。那时宫外多的是人称颂父皇慈爱，因不忍我远嫁，所以才选了一个品貌皆优的宗室女下降丹黎，既让那女子享受公主尊荣，又全了丹黎之请，还保全了皇室颜面。然而我们都知道，小溪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那个我叫了好多年父皇的人，毫不留情地践踏着我们的感情与命运。

　　而我错过的，何止是明骜那颗被权术掩埋的真心？

　　思及此，我心中简直是痛极恨极，竟喷出了一口血。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想到那年冬天，明骜怀抱一个装了红梅的瓷瓶来宫中首次拜见我。他走近了，向我行礼，我一时分不清是梅花香还是他衣上的熏香。

　　明骜说殿下万安，又说殿下别来无恙否？

　　眼泪让视线愈发模糊了。

　　宁昭，你怎会迟钝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