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坠子》一瓶杏仁露

4、萎靡的费洛伊德 酒局没

　　酒局没有进行到很晚，沈谨颂有早睡的习惯。
　　这一点，周源这个多年好友很清楚。
　　他没喝尽兴，但不愿意让好友迁就自己，所以在李珍珠走后没多久，他就找了个理由散了酒局。
　　“周源，你先走。”
　　临出门口的时候，沈谨颂开口。
　　“怎么了？”
　　周源虽然没喝尽兴，但也喝的足够多，带着点醉意伸出胳膊搭在身边的人肩上。
　　虽然只有祖父是德国人，但沈谨颂身上毕竟是带着些白人血脉，个子要比身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
　　周源察觉到自己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有些费劲，暗暗抬起脚后。
　　“我落下了东西。”
　　“用我陪你回去找吗？”
　　“不用。”
　　沈谨颂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
　　他拍开周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转身迈着长腿离开。
　　“豁！”
　　周源看着男人套着黑色西装的背影，咂咂嘴：“无情最是他沈谨颂。”

　　一个打火机，对于沈谨颂来说，丢了便是丢了。
　　这本不是件需要耗费他精力回去找一趟的事情。
　　可这枚打火机是有主人的。
　　一般吸烟的人，对自己的打火机多少都有点感情。
　　沈谨颂眼前浮现靠在窗边吸烟的女人背影。
　　他记性很好，很多东西只需要看一遍就可以记住，更别提一张女人的脸。
　　李珍珠不像寻常苏州女子长相轻柔淡颜，她的脸更明艳饱满，只能从她眉眼间感知到一点水乡柔情韵味。
　　其实比起她的美人脸，沈谨颂对那双夹烟的手更有印象。
　　他回到拐角处的时候，这里已经重新归于幽静。
　　那枚不小心被他丢下的打火机早就不在原地。

　　他上车的时候，周源还没离开。
　　男人半倚着黑色mc20前，地下场昏暗的灯光中，周源的粉色领带颇为显眼。
　　“怎么样？找到了吗？”
　　粉色领带靠近沈谨颂。
　　沈谨颂没说话，深邃的眉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周源跟他性子是两个极端，一个多情爱玩，一个成熟沉稳。
　　“得咧，那就是没找到。”
　　周源风情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伸手松了松领带。
　　“什么东西啊？要紧的话，我让人帮你再找找？”
　　“不用，回去吧。”
　　沈谨颂摆了摆手。
　　他这次回国谈合作，在苏州不会待很久，与李珍珠多半也不会再见了。
　　纵使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到，他送一份价格更昂贵些的礼物做赔礼。
　　沈谨颂眸子动了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最纤弱缥缈的东西，他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并不认为以后会再见到。
　　黑色迈巴赫缓缓越过那辆MC20 ，停在沈谨颂面前。
　　周源看了一眼，颇为不懈。
　　“这车坐着有什么爽的，要不你坐我的车回去，保准你很爽翻天。”
　　沈谨颂打开车门，坐进自己迈巴赫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周源。
　　周源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也不恼，回到自己车上。
　　启动车子，猛踩油门，加足马力，超过沈谨颂。

　　李珍珠最后还是抽了根烟。
　　她在餐桌花瓶后面找到一盒有点年头的火柴。
　　火柴划过盒子侧面，擦到底的瞬间亮起一道微弱颤颤巍巍的火光，李珍珠凑过去点燃香烟。
　　周阁静静注视着她，半响没有说话。
　　李珍珠呼出烟雾，视线还是停留在那幅照片上。
　　其实，通过照片上男人眉眼间还带着些轻稚，可以判断出来这照片有些年头了。
　　可就是这么一张旧照片，李珍珠的目光却不舍得离开。
　　那双眸子里蕴藏着无限缱绻柔软。
　　她自己没有发觉，周阁却注意到。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李珍珠快他一步。
　　“周阁，明华集团这次公开招标，咱们丰裕或许可以试试。”
　　周阁动作一僵。
　　“你喜欢他？”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问出这话时，心脏紧张骤缩一下。
　　李珍珠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大拇指指腹轻轻揉搓食指关节，认真思索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个情绪很复杂。把感谢当成喜欢，这很愚蠢也很不尊重对方。这份感情经历了太长时间，我又不敢说自己对沈先生是不是纯粹的感谢情。”
　　周阁没办法理解她说出的话，也没有办法体验这种情绪，只能懵懂点头。
　　“我创办丰裕的时候，是你出去喝了好几场酒，接了三四部戏给我凑的初始资金。其实，我只是丰裕的管理者，它真正的主人是你。你的意愿，也会是丰裕的意愿。”
　　说到这里，周阁停顿两息，抿了抿唇：“只是丰裕成长的时间不长，现在体量比不上老牌公司。”
　　李珍珠红润的唇轻咬着烟嘴，吸了一口，又很快吐出来。
　　“周阁，你之前一直让我离开风华，我不是不愿意。”
　　风华，就是李珍珠所在的娱乐公司。
　　“那是为什么？丰裕的盈利完全足够支撑你去离开娱乐圈。”
　　一涉及到这个问题，周阁就有些急躁。
　　“你说的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王总手里握着的不只有这一家公司。风华还有一帮人等着我吃饭，我要是离开，依照王总的脾气，到时候闹得不会很好看。丰裕需要安全的成长环境。”
　　周阁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李珍珠的话就像把开了刃的剑，直接扎进他的心口。
　　自己要是再有能力些，或许……
　　周阁是个骄傲的人，至少在生意上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足。
　　但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无能。
　　“周阁，当我们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只能在复杂的利益桌上暂避锋芒。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不让你透露咱两之间的关系。只不过……”
　　李珍珠漂亮的眼睛里亮起坚定微光，她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只不过，如果这次丰裕可以拿下明华的合作，公司就可以更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我才有翻桌子的底气。”
　　周阁的眼神亮了。
　　他认识到，因为一个人去接合作，这种想法被安置在李珍珠身上是多么可笑。
　　“我明白你的意思，剩下的交给我。”
　　李珍珠颔首，余光注意到桌上花瓶内颓败萎靡费洛伊德。
　　花瓣泛黄，花枝却还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