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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死亡 他们在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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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变成人鱼只需要一口鱼汤,然而从人鱼死掉则会化成珠子。
秋亦柏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小船上的一切是从“小孩意外死亡,母亲煮汤救女”开始。
那么游轮上,对应的是江映心死亡?
如果能够阻止小孩死亡,也自然能逃避接下来的所有问题,要不要抓人鱼,要不要喝汤,要不要把一切记录下来。
秋亦柏合上笔记,立马回头去找江映心,这会差不多也到时间了。
利用门开合产生的时间变化,秋亦柏回到了任务进行中的豪华游轮上。
然而,却不是他一开始进入的那个游轮。
虽然这艘船内部细节和刚开始一模一样,然而在这船上,没有一个人。
他从船头一路跑到船尾,大厅,甲板,宴会厅,吧台,泳池,影院,服务后台……秋亦柏跑到的每个地方都是,别说游客,连服务员也没见过一个。
即便几声呼喊,在空旷偌大的室内也杳无回音。
秋亦柏停下脚步,往身后看去。走过的地方,灯一盏盏熄灭,像有个人一直在身后,用不紧不慢的速度跟着他。
……
不用多想,他也明白自己被困在了这个空间,出不去了。
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又湿又冷的海腥味,沉默中似乎酝酿了一些东西。
他深呼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心绪,然而对危险的预警却在他大脑中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
皮肤阴凉,汗毛直竖,他上下搓了搓自己臂膀,快步离开这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闪烁着红灯的标志牌,原本绿色的安全通道出口,似乎因为故障,变成了醒目刺眼的红。红光打在他眼上,有一瞬间晕眩——
很快止住,他再眨眼去看那标志,灯牌上的安全通道忽然换了一行字。四个字。
“我看到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灯牌灭了,停顿两秒,红光再次闪烁。
这次是五个字。
“你也看到了。”
那字体像是有生命,剧烈颤动着,红色的细线在其中,游动,撞击,突破。
前面是一扇门,门上是提示危险的红色标志。身后是一群人。
走廊里站满了人。
或者说是有着“人形”的人,她们从面部来看,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只有一部分是完整的,另一部分人身上或多或少像被丢进卷筒里绞过,四肢扭曲,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半跪着,绝大多数都站的歪三倒四。
她们像被入侵领土的猛兽,虎视眈眈打量着秋亦柏。
喉咙有着干涩,秋亦柏咽了口水,发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直面一群突然袭来的怪物,他的生理反应是,兴奋。
那兴奋来得不合时宜,却也真实的无法否认。
秋亦柏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股刺痛阻止他下意识去探究兴奋的来源,而着手面前的险境。
那些“人形”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歪着脑袋,用一种警惕而凶狠的目光打量着他。
像猛兽进攻前,对猎物的仔细观察和考量,评估他的战斗力和危险程度,评估着如何一击必杀。
最前面那个“女人”半张脸完好,另半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底下珍珠色的骨质。
她朝他迈了一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秋亦柏后退,背脊抵上那扇闪烁着红光的门。
“我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
什么意思?
想告诉我什么?
看,被看,看见……
门后是什么?
安全通道,还是某个更深的陷阱?
秋亦柏来不及思考。经过一阵对峙,最前面的“女人”突然加速,扭曲的手臂朝他猛扑。
她尖而锐利的指尖泛着类似鱼鳍的透明薄膜。
秋亦柏侧身躲开,同时被逼得更退一步。爪子比她想像中更尖锐,他甚至能听到指尖撕裂空气掀起的阵风——
只是一个照面,秋亦柏就知道自己正面对上这“女人”绝无生还可能,更别说她身后还有一群同样价格,对自己垂涎欲滴的怪物。
他当机立断,闪避同时拧动门把手,侧身闪入。
门没锁。
红光铺天盖地倾泻出来,像某种预制,照在那群怪物的身上便爆发出烤肉的滋滋声,随之而起是遍地嘶鸣和哀嚎。
秋亦柏顾不上许多,一头扎进门后。
身后的嘶鸣在关门的一瞬间被切断,像拿下了唱片。
他靠在门板上小口喘气,眼睛适应了新的光线——这里是蓝色的。
像天空,也像海洋,更像二者的混合物的蓝色。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摸上去温热的,有节奏地微微起伏,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欢迎。”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方向,却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你是谁?”秋亦柏问。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通道尽头的蓝光汇聚,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个人形慢慢有了轮廓,有了五官,有了衣服——秋亦柏认出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
转而,那张脸又变换起来,这次更熟悉了。
是黑衣女人。
她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珍珠。
“你喝过汤。”
女人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秋亦柏下意识想否认,但某种直觉阻止了他。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上船到现在没有吃过任何船上的东西,然而女人说的斩钉截铁,让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自己喝过汤吗?什么时候?
忽然,秋亦柏瞪大眼睛,他想到了。
自己上船后进食过的唯一东西。
人鱼血。
如果不喝血,他活不下来,就像程商和孟琳。
他喝了血,所以从那时起……
“对。”
她笑了,笑容诡异。
所以,女人“默认”自己把江映心带走。
所以,自己可以在游轮畅通无阻。
所以,那群在船上徘徊的鬼怪无法靠近的地方,自己可以进入。
他们都是被女人挑选的孩子。
或者说,被大海挑选的孩子。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一个副本,要么选择成为祭品,要么就直接死亡,难道就没有一条生路吗?
如果这么说起来,任务开始的第一天,就只剩下海斯和江映心活着了。
女人朝她展开双臂:“欢迎回家,孩子。”
秋亦柏没有理会,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江映心和海斯在哪里?”
“他们?”女人歪了歪头,“他们在陆地上,而我们已经沉船了……”
话没说完,蓝色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荧光忽明忽暗,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发出的叹息。
“哦,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很快会见到他们的,只需要等陆地沉没,变成海洋。”
秋亦柏听见了水声。
不,不是水声。
是无数颗珠子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密集,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
“我们会相遇,然后,永不分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乳白色的珠子,温热的,微微发着光。
秋亦柏手握珠子,二人之间的氛围平和,他忽然问:“你是谁?”
“大海。月娘娘。妈妈。或者你们常爱叫的,某个女人,都可以,随意称呼。”
女人坦然自若,底气十足,秋亦柏忽然也卸了气。
手握这颗珠子,他明白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这是一场必输局。
结局从开始那刻已然注定。
“如果我想通关的话,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女人轻笑,缓缓摇头。
“不,你不想通关。”
瞬间,秋亦柏脑海里的什么想法都消失了,像一台被拔了插座的电脑,停顿片刻,然后忽然黑屏。
“你说我不想活下来?我在寻死吗?”
“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坚持一个人?为什么毫不犹豫吸食了人鱼血?为什么明明知道江映心状态不好还是离开了?为什么,明明很早就找到我了,但是不说?”
“其实你一开始就注意到我了吧,在电梯上的时候。”
秋亦柏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所以,你主动跟我搭话,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回答?”
“或者说,你在故意挑衅我吗?”
“如果刚刚,你不进来这扇门,你就会死在外面,你想死。意识到快死亡的那一瞬间,你很激动,很兴奋,不是吗?”
“但你还是进来了,因为你知道进来就能活。你在等,在等一个无法反制的死亡时机,所以我来了。”
女人边说,缓缓向他走进,伴随着她诱人而低沉的话语推进,她的五官也悄然发生变化,不断,变换,最终定格。
她伸出手,柔软阴凉的手指触上秋亦柏脸颊,轻轻抚摸,带着慈爱和宠爱,“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不要难过了,好吗?”
那一瞬间。
一瞬间,秋亦柏好像回忆起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
久远到,自己都要把它忘记了。
然而此刻,看着女人的脸,那双手,那句话,记忆又清晰起来。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