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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弟子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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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大明白,还请长老明示。”
南芜刻意压轻了声调,声音低柔婉转,质问的口吻像被削去了棱角,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亲和感。
不过语气到底不善,像陈长老这样的人,有些权力便见不得被人驳斥。
眼下门中百废待兴,弟子为增进修行大多以身犯险深入秘境,没人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的行踪。
更何况秦兮想将所有功劳独吞,恐怕也未对陈长老透露实情。现下找不到秦兮,他们也只能找其他方法困住她。
她定会被罚进守固崖,那时她便可去寻那传闻中可医万物的灵髓木。
传闻以弱水浇灌能令其生长,其叶可解百毒,枝干则是炼器好物,浑身皆是宝。
最让世人瞩目的便是他可养魂,身体可通过自身锻炼磨砺,可魂魄的强弱确是天生,无法因外力而产生改变。
魂魄若强,自当无事,甚至还有益处;
若是弱,则会先天孱弱,早夭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就算长大也会法力外漏,终有一天魂魄便会尽数消散。就如大树一般,对外界有感知,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此乃木僵症。
虽是传闻,可在前世与人族大战中,它出现了,它的拥有者便是她的五师姐白芙蕖。
白芙蕖在拿到后便找上了师尊,南芜站在幕帘后,虽未听仔细,但也听明白了大概,此物是五师姐在守固崖闭关时意外所得。在五师姐走后,师尊也是一直叹气:“这法宝与她到底孽缘。”
五师姐身为炼器师,自保能力尚弱,又如何能护住这灵髓木?只怕一旦问世,便会惹来杀生之祸。
连南芜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将此等宝物藏入守固崖,可她对守固崖相当熟悉,却一次都未曾窥见。
陈长老没有开口的意思,抬手吩咐其他三人上前控制住南芜。
一个眼尖的连忙开口:“还敢顶嘴,陈长老说如何便是如何。一个妖物能让你进青云门都是掌门开恩。”
说罢压着她的胳膊就要让她跪下,南芜悄悄松了些力道,单膝跪地,脸上也一副不堪的神情。
“难道长老平时也是如此作威作福诬蔑旁人的吗?”
因着闹的动静有些大,陆陆续续已有不少人在旁。听着南芜仍不肯低头,陈长老快走几步想要将她打晕。
“给我将她关进守固崖……”
“慢着。”
一位童子手握拂尘缓步走来,“陈长老,这是在做什么?”
一瞬间,陈长老几人连忙抱手作辑,“师叔,何事劳您大驾?”
这是谁?前世她并没有在门中见过他,这些人这么尊敬他,想必他的身份不简单。
南芜跪在地上没有动,童子一脸笑意走上前,伸出手扶起她。
南芜顺着力道站起来,也连忙说道:“多谢师叔。”
“我奉掌门之命,前来接南芜师妹。”
陈长老一下子慌了神,他会来找南芜麻烦,纯粹是秦兮说她有南芜的把柄,可到现在她人却还不来。
掌门许久不在门中,此次回来多半是为先前内门考核,大有可能是为收徒,毕竟以往都是如此。
还是算了,陈长老细细琢磨,他也不敢轻易定论,这掌门想收的会不会是南芜。
陈长老连忙赔笑几声,“哈哈哈,师叔误会了。还是赶紧带南师妹面见掌门吧,正事要紧哈哈。”
童子一拂尘抽在几人脸上,“用你提醒,此事稍后再算,你先去守固崖自请禁闭4个时辰。”
说罢,拽着南芜的衣袖便走了。
师尊要见她?倒真是近乡情怯了,师尊带她视如己出,关切教导。
她现在的样子会不会不太正式,刚刚衣裳也沾上了许多灰尘。
南芜用较为干净的手擦了擦脸,童子走在前方,感知到南芜的动作似是笑了,“南芜师妹不用担心,我先带你更衣。”
“多谢师叔。”
听着南芜回答语气里的心不在焉,童子又补了句,“你待会儿过去便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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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片花海,入目便是一座四方宽大的双层院落,院门口掩映着几株垂丝海棠。
踏进院落,还有个小段楼梯通往二层庭院,四周墙壁皆是白色石砖砌成,西边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池子,南芜不由感叹,真像个世外桃源。
“小师妹先更衣吧,我就在外等着你。”
南芜转头俯身准备鞠躬,刚想开口便被童子阻止,“不必客气,见掌门要紧。”
屋内十分整洁,墙角边放着一张简单的床铺,被一道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隔着,面前正中桌子上摆着一套浅粉色的衣裳。
这颜色…不会也是那位师叔准备的吧……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穿吧。
但等真正穿上,南芜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她从未穿过如此鲜亮的颜色。
她推开门,一道身影立在花丛之间……师尊,她不会认错的,前世师尊也是这么死在她眼前。
“快走!护好自己,莫慌莫急莫害怕!”
眼前突显火红一片,宛如夕阳沉入海平面,半江瑟瑟,蓝绿色的火焰转瞬间就将那道身影圈住。南芜一鞭抽开想要抓住她的人,鲜血洒在她的半边脸上。
“可…师尊……”
“枉我半生皆为门中,这竟是圈套………”
眼前突然暗下来,朗润的嗓音也随之落下“这是被我吓住了?”
南芜后退一步,直接跪下:“弟子南芜见过掌门。”
“诶快起来,你这孩子不必行此大礼,先起来吧。”掌门容貌称得上数一数二,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那双眼睛,一双惊艳的凤目,长睫如扇。
可实力却不容小觑,如今能和妖族和平共处,皆是因掌门。
掌门主张天下万物共生,近几年一直奔走于妖族和人族,鲜少出现在门派中。这也导致有些人私心开始膨胀,甚至是开始了行动。
南芜站直着身体,眼睛却始终盯着地面,手垂在两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尊……前世未能报仇雪恨。
“喊你过来,是想询问你,是否愿意做我关门弟子?”
关门?前世虽然也被收作弟子,可不曾是关门弟子。
南芜猛地抬头,掌门眼眸如同冬日暖阳,眼角细纹中藏着岁月的智慧,让人感受到慈祥温暖。
“可我身份过于特殊,怕是会有诸多质疑。”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笑声,尾音有些上扬。“小师妹,这些可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回答便好。”
“共祁,注意仪态。先前让你喊人,你倒好,还化成童子见你师妹。”掌门看着没个正形的二徒弟,转而看向南芜,开导道:“你天资聪颖,慧心灵台,何苦让身份困住自己。”
这个称呼,先前那个童子竟然是肖共祁?!他怎和前世相差如此之大,前世他性格颇为霸道,随心所欲。后来不知为何离开师门,从此杳无音信。
“你先前的事共祁都和我说了,到底是我这个掌门离开门中太久……”
南芜心中止不住的震颤,她双唇微微颤抖:“弟子南芜,谢师尊看重!能被师尊看重,是弟子的荣幸!”
掌门欣慰地看着南芜,在决定收她之前,他调查了这两年的事。她能走到他们眼前,真可谓夙兴夜寐。门中弟子大多排斥她,唯有一个名叫秦兮的弟子和她走得近。
到底是他这个掌门的错……当初和妖族签订契约,为的是改变各自弟子的看法。谁曾想门中弟子大多都无法忘怀过去,日子得过下去,万物之间的道便是共生共存共荣,不能失了平衡。
“这座院落是为师和你三师姐选的,你可喜欢?”
“喜欢的,我很喜欢。”不可否认,明显这个院落挑不出任何错处,远离尘嚣。大抵因着她是蝶妖,甚至还准备了许多花草,一草一木都是用心装饰,用葳蕤生香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掌门拿手推了下一旁的肖共祁,“这是你二师兄,肖共祁。拜师典礼得等你几个师兄回来,少说得有几日,这段时间有任何问题找他便可。”
“你可安心修炼,为师眼下还有事情要处理。这是玉牌,上面有我术法,关键之时捏碎它可保命。”
走前,掌门还抬起手摸了一下南芜的头。
南芜有些愣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这些前世她都没有,原来提早三年相遇会改变如此之多吗?
肖共祁并未与掌门一道,南芜眼下稍整思绪,才有心思仔细观察他。他比以前…活泼了许多,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一双丹凤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不出所料,下一秒他就开口了。
“小师妹,走,咱们先去找那个长老算账。”
南芜心里纳闷,真是她的克星。前世就是这样,仿佛能看透她一般,精准挑中她最不想去做的事。
“不必了,二师兄。陈长老如此怕是被人挑唆,再者我也并未受伤。如此莽撞过去,对师尊的名声也不好。”
一听这话他就明白这是要息事宁人了,肖共祁嘴角下压,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这事。”
小师妹不想惹麻烦,那他就去给小师妹报仇,到时候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眼瞧着南芜还握着那玉牌,肖共祁解释说:“师尊此次收徒仓促,有那玉牌你去哪都没人敢拦。”
“师尊是才回来?”
“嗯哼,为的是先前内门考核舞弊之事。那群长老个个人模狗样的,就个考核还能搞出这么多事,等事情解决我再和你细说。”
小师妹还是太过拘谨,等相处久了应当就好了,到底委屈太久,一下子可能没反应过来。
何况倘若真按照师尊所说那般,小师妹所背负的责任何其重。
不行,还是先去揍一顿那个长老解气一下。
“你先好好休息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相似的玉牌往南芜那一靠,“玉牌亦有通讯作用,心里默念我名即可。”
“走了,小师妹。”
南芜还未说什么,肖共祁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风风火火的。
一时间,院落仅剩南芜一人,周遭空气仿佛也透着寂寥,这才是她习惯的氛围。
南芜步走到水池边蹲下,池水清澈透明,望着池中倒影,思绪不知不觉飘远,前世磨难铸就她拿捏她,难道如今还妄想通过这些感情左右她不成。
她忽地闭眼,将脸整的没入水中。
一秒,两秒,三秒……过了许久,条件反射想要吸入空气,却被水呛的猛然抬起头。
水顺着脖颈滑下,她却是被这刺激,回了神。
冷静了,按如今发展,守固崖只可夜晚独自探寻。这玉牌是保护亦是监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她的身份定还未传于门中,但这亲传弟子才有的玉牌却给了她,怕是考验。
过早交错扰乱了本该发生的未来,也带来了不该有的麻烦,她的同门都相当难缠,除了那个一心练剑的。
舞弊之事绝不简单,前世她背了这个锅,事情却不了了之,掌门为何停手,这定与妖族息息相关。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师尊仁善,为大局此事怕是会被一笔带过。
但她得洗清嫌疑,这件事情须得查清。再过几日的拜师典礼是最好的场合,她的身份必须让她们认可,否则往后怕是要束手束脚。
那些只顾眼前利益的蠢货………办事一根筋,出现的时机却是极好,能帮她解决一个隐藏麻烦,也算是有点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