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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月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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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月色如银,清辉倾洒,南芜立在山崖之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狂风肆虐,让人不寒而栗。
“师妹,眼下你背心以求心,当真所得如你愿?”
一男子无声无息现于山林之中,夜风轻抚树梢枝头,他身着白色长袍,挺拔如青松,清俊雅致,风采佳绝,只是那眉目间却有一股让人不敢过分亲近的冷意。
南芜闻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季则青,死于我手的人亦或妖数不胜数,世人甚至不敢直呼我名,我为何不满?道德是用来约束你们的,于我无用。再者你来此不就为杀我吗?何须多言。”
“师尊曾道你‘生如芥子,心藏须弥’,我亦坚信,究竟是谁蛊惑了你!”季则青望向她的目光中含着复杂的情绪,而后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彼时相距不过五六尺。
自从南芜刺杀掌门叛逃师门,所有人都在通缉她。偏她也不逃,不久后便直接举兵攻打人族,无人知晓她是如何短时间内聚集如此之多的妖兵,甚至亦有人族,第二次大战也就此开始。
掌门被刺杀时,季则青远在碧海秘境。待他了解全貌,仍旧不相信南芜会如此,在南芜心里师尊的地位举足轻重,他觉得,这其中定有误会。
他此次向大师兄请命便是为能见南芜一面,问清真相。
南芜何尝看不出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可她不想回答。
她与季则青相处五年之久,再相见却觉得小师兄还是如初见时那般,澄澈如镜,不染俗尘。
可这样的季则青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妖装的再像人始终是妖。那五年的时光似流沙难握,她亦不想再强留。
“是啊,我是最为低贱的蝶妖,可那又如何?”南芜避开了他的问题,已经不想废话,“动手,不必拖延。”
说罢,微微握手,一根通体莹白由鲛鱼皮制成的鞭子凭空而现。
刹那间,一鞭套一鞭,一鞭连一鞭,鞭花纵横交错,如蛇如龙,变化无穷,让人不由得有些眼花。季则青手握长剑,迎了上去,剑身闪烁着寒光。
两道身影,霎时间混作一团,只听得“当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呼地一闪,长鞭朝季则青面门而去,他下意识拿剑刺破。谁知下一刻,鞭子打了个弯,随着季则青瞳孔放大,剑身捅穿了南芜的胸口,鲜血如泉水喷涌而出,胜负已定。
季则青顺着力道慌乱拥住倒下的南芜,“你……为何……”两眸相对,她眼眸无光,季则青心中一颤,如同坠入无边深渊。
“……小师兄……”南芜刚开口,血如丝线划开脸颊,任由季则青怎么擦也擦不掉,整个人同乍碎的铜镜一般,“剑…心……不可……乱”
乱世世人皆棋子,生死弹指间,乱世因她而起,亦不会因她的死而结束。
四周水珠渐凝,转而又慢慢浮起似银河消散于顶端,是她的伴生灵在溃散。
可眼下南芜也做不出任何反应,她看见母亲为救她而死,看见曾并肩作战的伙伴因改变不了命运自焚,在最后她眼眶里噙满眼泪,什么都看不清了。
最低等的蝶妖连族群都没有,就连伴生灵也是海中最为常见的水蜉蝣。被父亲抛弃,被妖族排挤,被师门厌恶,她这一生可真是卑微躯骨,似乎怎么做都逃脱不了命运安排。
蝴蝶扇不起滔天巨浪,枯树开不出满园春色,莲花等不到挣脱淤泥,高山留不住闲云野鹤。
美好事物终将消散于成功前一刻,那一刻便是永恒。
她不敢后悔,因为只有她不能后悔。
—
“喂!”
南芜被猛地一拉,差点一个踉跄跌到地上。
南芜有些晃神,她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竟如最初般纤长细白—这是没有再生过,崭新的手掌。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这是穿越了?
“你愣在那干嘛,快走啊!”
这声音……秦兮,她应该早就死了才对。所以这难道是什么死后的幻境不成?
秦兮心里发慌,四处张望着深怕有人,可她不甘心。凭什么一个妖物能够两年就考进内门,而她在外门苦熬数十载,却只得一句‘资质平平,难守本心’。
原本她都认命了,偏偏这个时候南芜出现了,她怎配!她个妖族,定是用了妖术!只要能找到蛛丝马迹,这位置她就得下来。光是下来还不够,不够,远远不够!这个位置本来该是她秦兮的。
南芜抬头瞧着陷入思绪面色狰狞的秦兮,愈发好笑。
在不熟悉的幻境中遇到熟悉的人,她反而有点安心了。当初就是在她被秦兮做局陷害,仅凭身份便不给她任何伸冤的可能,入内门的机会也白白成赔礼拱手让人。
人妖两族大战结束三年之久,虽暂得安宁,可仇恨未消,隔阂尚在。为能长久休养生息,双方有意通好,互换弟子以求文化相融。但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两族送去留作把柄的,都是些被抛弃的无用之人罢了。
他们根本不舍得将各自精英弟子送去,大战会结束只是因为双方持平过久,人力、物资都已经耗不起,被迫言和罢了。
这也是前世为何南芜能轻松挑起第二次大战的原因,人与妖内心都在渴望战争,他们的欲望昭然若揭。
“秦姐姐,你嫉妒我。样貌是,气运是,天资更是。”
秦兮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下,接着有些愕然,“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是吗,那你真可怜。我们相差如此之多,你竟毫无察觉。”
南芜丝毫没有伪装,之前为求安稳,也因她身份特殊,她一向乖巧,有意藏拙,从不与人有摩擦。
她这么想着,一步步向秦兮走进,手指微抬,水流悄然环绕指尖,如丝如缕,映着日光,仿若碎玉流转。
一缕水流缓慢流出,迅速于空中画出一个圈,隔绝了外界。
秦兮面对判若两人的南芜,既感到心虚慌张,又因被戳穿气恼更甚,嘴硬道:“你不过是送来的玩意,有什么可自傲的。到底妖孽……”
水流凝聚成珠,‘唰’的一下,直至秦兮眉心。
“我圆你心愿,你该谢我,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便算了。”
水珠中伸出缕缕丝线,随后紧紧穿过衣裳扎入身体,秦兮直愣愣往后栽倒在地上。
“南芜,你胡说什么,啊啊啊!我的脸!……你疯了吗!……你怎敢杀我!啊!我的皮肤!……你对我……做了什么……啊啊啊”
“你贪瞋痴过重,此生怕是难以得道,往生更快些。”
水流不断汲取秦兮体内的水分,片刻过后便再无声响,南芜俯身摸上因缺水而褶皱的皮肤,是真实的,没有消失,所以她这是真的重生了。
天地不仁,让她这个掀起大战,妄图灭世的妖重生,可笑,多么可笑。
死前她恨命运不公,纵使千万倍努力也换不来一线生机,死后却让她重生。
她仰起头,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发出一声长笑。
那就重来一次,她的死路亦是路,她不会放弃的。
倒是苦了小师兄,还得再杀她一次。
不过,她的小师兄当真大爱无边,剑捅进身体之时,他的剑意竟不稳。也罢,到底提醒他了,师兄妹一场,也盼他前途虽远,扶摇可接。
南芜稍平复心绪,便盯着地上的尸体无奈叹气,挖吧,早知道要自己处理尸体,不如给她换个死法。不过能这样了结她,到底解气。
前世她叛离后,便再也没关注过秦兮,再次听到她的名字便是她死的时候。这么想,她其实也不如世人所形容那般睚眦必报。
先看看有什么工具能用吧。
打开储物袋,空空如也。
也是,她还未拜入师尊门下,能有什么呢。
……
亏得林中树木甚多,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个不小的木棍,用木棍挖了个坑,随意将尸体扔进去。将土填满好后,南芜单手伏地,默念法决,泥土上长出簇簇嫩芽,与旁边乍看无异。
解决完这些,南芜站起来拍拍手,转头便走了。
在踏上湿软的泥土上,南芜心想秦兮找的地方真是远,都已经走上一柱香的时间了吧,却还是未看到人。
总不能是她走错路了吧……
她已经不怎么记得在青云门外门的事情了,因为太久远了,太久了。她拜入掌门门下,受其恩惠,可掌门最终却也因她而死。
到底人族,早不满掌门主张与妖族共存共好,满嘴仁义道德礼法,行为自私卑劣不堪。为嫁祸妖族,宁可牺牲掌门性命。若非掌门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将掌门之位暗自交给大师兄段祚,这第一门早就被他们自己侵蚀殆尽。
前世她与季则青交情最深,但其实也只是会一起组队接任务的程度。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因拜师太晚,也就点头之交。
—
嗯?真是不让背后念叨人,季则青怎么会在这?
日至正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晒得略微发烫,斑驳的光投在南芜白裙上似花朵盛开。
南芜望着此时的季则青,有些恍惚,他们比前世还早了三年相遇。
季则青行于阴影之中,见到南芜也只是快快地俯身鞠躬,他身姿挺拔,如松如竹,墨发用一根白色发带束起,当真少年意气风发。
不等南芜做出反应,直直走了过去。
“请师兄留步。”
季则青停住脚步,不知是不是南芜的错觉,总觉得他现在有点慌张。
“师妹第一次练习法术,怕伤人所以走的有些远了,师兄知晓出路在哪个方位吗?”
“…直走800步,右拐300步便是藏经阁。”
声音似是山涧清泉,又似夏夜微风,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许是不常开口,嗓音有些哑,说话也略显僵硬。
南芜心头一跳,内心发笑。少年的他如此腼腆吗?还真是稀奇。
南芜双手抱于胸前,俯身答谢,再抬头他的身影已渐远。
微风轻拂,带来阵阵凉意,可终究解不了中午时分的热。
“多谢师兄。师妹名唤南芜,若来日有缘相遇必当报答。”
季则青身形微微一颤,他不善与人沟通,一下子被喊住,脑子一热回答完就转头进了竹林中。听见南芜最后的话也有些疑惑,只是帮忙指路罢了,报答属实不必。
但总觉得在哪听过她的名字,南芜……
前些日子师尊曾提到,她虽是妖,但能考进内门不仅刻苦,心性也难能可贵,要收她为关门弟子。
季则青想着他掠过时感受到的术法气息和鞋边沾上的泥土,休息时间都在用功,当真勤奋。
他先前也曾听过他人对妖的闲言碎语,却不以为然。可特意选在如此偏远的地方,是平常被外门弟子排挤吗?
忽地,季则青直接抬手给自己脑门一下,不可背后妄议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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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芜还真没想到一句话会让季则青想那么多,她此时遇到一个小麻烦。
她这才刚到藏经阁便被人拦下,不出南芜所料,这群人速度真快,刚站定人便围上了。连陈长老都来了,看来秦兮还是有点人脉。
“妖孽,你可认罪?”陈长老声音带着不屑,“按门规,当受20棍,可有异议?”
当然有了,脑子摇匀了吗,就出来丢人现眼。
还是高看秦兮了,她找的人这么蠢吗?
不对,是她蠢才对。
她有点…无法理解前世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