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1、第 11 章

　　“诸僚。”施永茂是个外貌干瘪的小老头，瘦瘦小小的在那站着一点都不起眼，但是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起看向他。
　　“三日前我接到邸报，峪兴关守将徐霭，一位三朝老将已然战死沙场，眼下他的儿子徐诚正扶柩而回。徐老将军一生为国为民，他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季氏父子听信谗言、残害忠良的行径上！”
　　一时间群臣哗然，议论纷纷。旧帝不重视徐霭，将他打发到边境守城是事实，但这位老将军身亡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按制，三品以上边将阵亡，需由其部将扶柩回京城，由皇帝亲自抚恤。但眼下季旌寒不知所踪，太傅祁泽早已病故，三公中能主事的只有太师施永茂和太尉江开济，后者又称病不上朝，是以眼下朝堂之中以施永茂为首。
　　十日前，施永茂密谋辕卫营副将路杉把守京城，同时勾结拱卫国都的城防军暗查季旌寒下落，一经发现，即刻处死。他把控住朝都和众臣，却一直没有季旌寒的消息，三日前他得到徐霭战死的邸报，顿觉天赐良机，可以此为由声讨季氏，取而代之。他令辕卫营把控朝堂，又令城防军围守京城，然后召集群臣议事，目的自然是为了改朝换代。
　　早有施永茂的亲信察觉他心思，奉承他为尊；也有见势不妙的墙头草，跟着附和；更有老臣红着脖子扯着嗓子大声辱骂施永茂是乱臣贼子。
　　施永茂冷笑一声，抬手高喊：“辕卫营何在？将这几人拖出殿外斩首！”
　　一众全副武装的辕卫营由永正殿外涌入进来，擎制住几个高声痛斥施永茂的朝臣，连拖带拽拉出去，随着人头落地的声音响起，刚才还愤慨激昂跟着附和的臣子们现在都如同被遏住了喉咙，发不出声来了。
　　施永茂很是满意眼下的情形：“诸位，季氏失德，不堪大位！先有熙德老儿季毓，外敌临前弃朝而逃，后有先太子季兴，祭典大礼都不敢现身继位，惹天下人耻笑！而今季旌寒小子步二人后尘，逃之夭夭，季氏气数已尽，天意指引，该当改朝换代！不知诸位还有何异议？”
　　此时大殿里虽然挤满了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便是地上落根羽毛也能听见声音。
　　施永茂环视了一圈，见没有人出言反驳，刚才跳脚的几个老臣现在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在地底，他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的，走向他最渴望的那个位置，然后缓缓的，坐下来。
　　我终于做到这个位置了！
　　施永茂攥紧了龙椅的把手，感觉自己仿佛做梦一般，期盼已久的场面，今天终于实现了！他此刻！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是这个国家最至高无上的人！
　　他终于不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终于可以让百官俯首，万民听命！他终于，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在这安静的永正殿堂，笑的如同罗刹一般，诡谲而喑哑，却任谁都不会听错里面夹杂着的激动和疯狂。
　　“来人！”他忽然止了笑，准备发布坐着这把龙椅上的第一个命令……哦，现在要说圣旨了。
　　他指着祁初：“祁初不服教化，不尊新帝，拖出去砍了！”
　　祁初甚是无辜：“某未曾一言。”
　　施永茂挥挥手，让辕卫营把他拖了下去。别人不敢说，祁家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季氏皇族的，他必须要把所有不确定的根由掐死在萌芽中。
　　祁初迅速被绑起来，然后由一个辕卫营军士跟拎小鸡仔儿一样拎出永正殿，殿前广场站满了投靠施永茂的辕卫营和城防军。祁初被凉风一吹，顿觉腹中饥饿，开言问道：“可否许某做个饱死鬼上路？”。军士一言不发，拎着祁初穿过明成殿，走出端门，在端门外的御道东侧，把祁初按倒在地，拔出腰刀高高举起，抵在他脖颈上。祁初叹了口气：“某甚无辜。”
　　后边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颈上的腰刀高举，却落在了缚住他的绳索上，然后那人饶有兴致地拿刀面拍了拍他的脸，幸灾乐祸嘲笑道：“颜面尽失啊祁侍中，这要是让长安城排着队等着嫁给你的女子们瞧见，来年你‘长安二美’的名头都保不住了。”
　　“喂！”祁初抗议道，“你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戏剧吗？还有你就不能好好带我走吗？非得一路拎着我……你别拍了，我早上没用膳就被传到永正殿去了，饿得很，你扶我一把。”
　　“哈。”身着辕卫营服色的谢谌风引刀入鞘，拎着他的衣领给他拽起来，然后掏掏耳朵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抱怨。身后，徐诚正领着一千峪兴军诛戮叛军。可怜辕卫营多为世家贵族子弟历练充数，城防军不曾真正经历过战场拼杀，哪里比得上刀头舔血的峪兴军，纷纷弃械投降。
　　祁初见状赞道：“好主意！以扶柩为名，由峪兴军假扮守灵人和随侍，就算施永茂遣暗探来查，也只能看到一队哭哭啼啼手无寸铁的哭丧队伍，自不会起疑心……所以兵械藏在哪里了？棺材里吗？峪兴关此时如何了？”
　　谢谌风一边嫌弃地脱着身上的辕卫营服饰，一边说道：“我让徐霭假死发丧，一边迷惑施永茂，一边引诱虎陷军。刘樊是个没脑子的，听说徐霭死了觉得再也无人可挡，直接率军攻打峪兴关，被徐霭和鲜羌骑兵里应外合全歼城下……”
　　祁初诧异：“鲜羌？你请来了鲜羌人？”
　　谢谌风还在跟盔甲较劲，正不耐烦：“不是我，是明夜，她以前救过鲜羌部落的命，鲜羌人对她言听计从。我让她帮我去鲜羌借兵，后面打北梼用得着……你搭把手，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解。”
　　祁初瞧去，发现盔甲的绳扣被缠成了个死结，他好笑的伸手帮他解开，却在最后关头停住了，轻声问道，“守夜此番肯来长安，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谢谌风抬眼由端门看向整个皇城，良久，淡淡说了两个字，风一卷，便随之散去，了无踪迹。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