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生之地 往生崖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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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崖，地处东海之滨，是距离中原万里有余。其在坊间久负盛名，世人皆传曰“往生地，通阴阳，理四方，归鬼神”。
人们说，这里便是人们生来死去的归处，所有已死之人的魂魄都将追寻着天地指示，不远万里前去此地，进入鬼界，再重新转世为人。
还有一种说法，“往事前尘应犹在，生魂共渡鬼门开”，即活人来到此地，生魂也能进入鬼界，可知千古，可通往世今生。
这一行路途遥远，即使是御剑而行，天色擦黑时凌夏和沈念安还是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最终只能在穗城找了个客栈落脚。
店小二见凌夏衣着华贵，沈念安虽穿着粗布裳却也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他们，主动上前热情地问道：“二位客官，需几间客房？”
“两间相邻的房间。”
凌夏边说边往楼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进了一间空房，重重地将门关上。
沈念安在凌夏房门停留了片刻，慢慢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亥时一刻，他的房门被凌夏推开。
沈念安已经换了衣服，黑色的衣裳间暗纹流转着银光，透着一股莫名的邪异。
见凌夏关上了门，他道：“想知道什么，问便是，能告诉你的事情我都不会瞒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往客房中的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茶， “那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全告诉我怎么样，沈筠？”
要猜出他的身份不难，能同时用出傀儡术还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要是属于现在的世家大族，早就不知道被传的有多神了。
思来想去，不一定死了的前辈里面也就是早已覆灭的五更殿的最后一任弟子沈筠最符合。
沈筠丝毫没有被识破身份的尴尬，只是轻轻拿走了他手中的茶。
“聪明。五更殿首徒，沈筠。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带你去往生崖，是为了……让你回忆起一些事情。”
凌夏很不喜欢这种一直被别人推着走的感觉，冷声道：“沈筠，我怎么不记得我失忆过，莫名其妙要被人抓到往生崖这鬼地方去？”
沈筠罕见的在凌夏面前沉默半晌。
“不是你，是他们和安沅的恩怨。”
凌夏皱眉：“他们？他们是谁？这一切又与我何干。”
沈筠的目光一点点划过凌夏的脸。“如果我说，的确与你有关呢？”
凌夏看着沈筠，在直接走人和留下听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中抉择了许久，认命般叹口气，道：“得了，不听白不听，你告诉我就是了。”
沈筠轻声道：“你觉得，凌安沅，凌夏和往生涯之间，可能有什么联系？”
“咔---”房间的桌子被凌夏掰下来一块。
当他意识到面前这人很有可能是沈筠时，凌夏就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但当亲耳听到他说自己和凌安沅的关系时，凌夏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向了窗户。
想跳。
“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多赶些路。我们还要去拿你的剑。”沈筠道。
话音刚落，凌夏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你.....你在茶里下药？说好的告诉我所有事的呢？我家的狗都比你讲信用……”凌夏强撑着骂他。
沈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等凌夏终于支撑不住，沈筠才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天色刚亮，凌夏便缓缓睁开眼。
“醒了？”沈筠坐在茶桌前，递上一碟桃花酥，“吃些早膳我们便动身吧。今日再走快些，傍晚时分便能到了。”
凌夏迷迷糊糊地接过，已经记不清短短两日来到底是第几次被眼前这个人震惊到了。
他修行多年，早已辟谷，无需这些东西，只是一直舍弃不了一些甜食。
比如....桃花酥。
凌夏道：“没必要给我下药，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了就是。”
沈筠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让凌夏先吃些桃花酥。
望着那碟漂亮的桃花酥，凌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我，真的是他？”
“你好像很了解我。之前在草堂时，我也总觉得你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你。”
沈筠没有开口承认，两人却都明白这算是默许他的说法了。
凌夏忍不住问他：“如果只是你...”
“我不会错认的。”沈筠打断他，“我不会错认你的。”
凌夏知道这人固执的很，他不想说的话，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一句都问不出来。
“你骗我也好，不骗我也罢，我打不过你，不愿意去也会被你打晕了扔过去。大不了我和你去，到那时自见分晓。还有你说的剑，是鎏邪？”
“是。三百年前我和安沅被百家追杀时不得已将它封在往生崖，如今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鎏邪剑，凌夏在心里默默思忖着。
此剑素有威名。不像其他的剑由玄铁制成，鎏邪剑是由数千年前越尘宗师祖在往生崖渡劫时在机缘巧合之下拿到的魂玉练成的。
因此，鎏邪剑独有“淬魂”之术，能在杀人时便将死者的一魂一魄抽走，以此作为剑的养料，抽出的魂魄越多，魂玉越晶莹，鎏邪也就越强。
古书《责》有言，失魂落魄者，便为残。残者，不入轮回，游于三界，以养人间。
鎏邪剑杀人不单单是杀人，也是彻底斩断那人的前世今生，让他彻底成为一个不入三界的孤魂野鬼。
早在鎏邪剑刚刚出世时，便被越尘宗用来镇压三界怨魂。便有传言道此剑不仅能运用剑主的灵力，还能运转千千万万被魂玉困住的怨魂。
但终归只是传言罢了，只怕即使有人大着胆子尝试，也会在瞬间被鎏邪剑封着的魂魄反噬。所以自从镇压仪式结束后，鎏邪剑一直被束之高台，从未为人所用。
直到凌安沅十五岁生辰。
按越尘宗宗规，弟子十五岁时便可赐剑。而凌安沅便在那天主动向越尘宗宗主，也就是他的师尊慕容玄烨求了一个机会。
一个一试鎏邪剑的机会。
听说那时众长老是轮番上阵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就连慕容玄烨都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同意。
“安沅，你想好了。鎏邪剑太独特，这般独特的剑势必会有自己的道，若是如此，就没有人可以助你了。”
“你也许会走到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到的地方，想前人之不能想，达前人所不能达，但恐怕从此之后，你在剑术一事上便会成为孤家寡人啊。”
“---这便是你的道，也只是你的道。”
凌安沅经常没心没肺笑着的眸子里闪过片刻迷惘，很快又归于坚定。
“弟子知道。”
慕容玄烨见他如此坚定，便力排众议同意让凌安沅试一试。
没人想到，鎏邪剑封着的万千魂魄在凌安沅握住剑时一同发出惨叫，万鬼恸哭，之后便化作一缕缕黑烟。
凌安沅就这样成了鎏邪剑剑主。
凌安沅一般只在镇压妖兽时用出。即使是对上大奸大恶之人，也是打晕了拖给其他人处理，更多的时候则用一把兵器库里出来的玄铁剑，名为碎梦，虽说不比鎏邪剑，也是一把不错的仙剑。
那几年，凌安沅在仙门百家的各种比试中，只靠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碎梦剑以全胜之姿数次夺得魁首。
再后来，碎梦在他游历时被踏碎，凌安沅就再也不曾在比试中出手了。
凌夏从传闻中回过神来。
鎏邪本就出自往生崖，被凌安沅封在那里也是情理之中。不论怎么说，鎏邪剑也是个天下至宝，不亏。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便又向东赶去。太阳将落未落时，二人远远地瞧见一座山，山形崎岖，极窄的山峰直直冲向天际 。
山有禁制，一股淡淡的灵气笼罩着它，昭示着这里对外人的不喜。
三百年前仙门百家与凌沈二人在往生崖一战后，慕容落便提议设一门派常驻于此，以防生变。
听闻此事后，本就设立在东海边的邀月宗自请驻守。慕容落便给了邀月宗不少法宝。百年间，邀月宗以此为噱头收了不少弟子，实力大增，在东海一带稳稳地压过其他门派，颇有些土皇帝的意味。
凌夏还是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的沈筠。
一旁的人仍旧一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他应当是在传言中剑儡兼修的五更殿首徒，是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却宁愿背弃正道也要和凌安沅狼狈为奸的沈筠。
何况凌安沅当年在年轻一辈中风头无两，如果是为了世俗名声这些破烂东西，他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是没怀疑过，可当年的大战太过混乱，留存下来的书简中不剩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本来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看来竟然是另有隐情 。
两人跃下剑，并肩站在禁制前。
无野出鞘，一击便将禁制刺出一道裂痕。
凌夏作为一个剑修，对剑的欣赏非常人能比，早在离开草堂时他便注意到沈筠的剑了，眼下实在没忍住，问道：“好剑，这便是传言中的无野剑？”
沈筠一愣，轻笑着回他：“是。若是喜欢，晚些你拿去玩玩。”
“大气。”凌夏也笑着应承，只以为他是开玩笑。
邀月宗紧闭的大门顿时被人打开，数百弟子乌泱泱向他们跑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强闯我邀月宗？”带头的弟子壮着胆子喊道。
凌夏将云生剑收回，毕竟这些弟子与他们也没什么过节，没必要伤人。
沈筠没理那个弟子，直直刺出了第二剑。
“休要强闯！我们上！”那个弟子与身边的弟子对视一眼，一同举剑袭来，其他弟子也一齐出剑。
无野的剑气硬生生迎着数百剑芒，竟也不落下风。
凌夏也知道多说无益，云生终于还是出鞘，破掉了这一剑对战数百剑的诡异平衡。
许多弟子被剑气波及摔倒在地，也有不少弟子仍是咬着牙站着。
沈筠把无野召回，蹲下身去捡了一把石子抛向空中。青光乍现，石子被一点点撑大，而后拼起，伴着石头相互碰撞时的嘎吱声化作一个极高大的人形。
“去。”沈筠看向那群弟子。
石人猛地向他们冲去。
凌夏一愣。想不到沈筠的傀儡术已经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禁制已经被他们刺出裂痕，沈筠指尖化出几道灵气，轻易便将禁制破出了能过人的裂缝。
邀月宗的弟子见此大惊失色：“快，快去请宗主！”
沈筠沉着脸看向那个弟子。
“我们先去往生崖要紧。”凌夏察觉沈筠真的动了杀心，低声劝道。
“放心，我有分寸，这次不会伤了他们。”说着，他再度站上无野，向凌夏伸出了手。
凌夏鬼使神差般地搭上了手。沈筠将他拉上无野剑，一同向山顶飞去。
越往上，往生崖越是诡谲。
萧瑟哀恸的山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和腐味吹的呼呼作响。不知过了多久，目光所及之处终于没有更高的山岩。
而面前的悬崖极险，凌夏试探着向下望去时，看到的净是望不到头的黑暗。
沈筠此时终于松开了手，垂眸看着凌夏。
“忍忍。”沈筠说着，无野寒光一闪，两人的手心便被划开一道不浅的伤口。
沈筠再度握上他的手，带着他一同向悬崖边走去。
血从两人交叠双手的缝隙中流出，滴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时间，本就凛冽的山风变得更加狂暴，狂风呼啸，惊起一群群山鸟。伴着山风和鸟鸣，浓郁行黑暗中数道金红交错的流光浮现，渐渐散成雾气将往生崖整个裹住。
身下站立的岩石一片片碎裂，凌夏感觉到沈筠另一只手将他环住，二人一齐向下跌去。
被沈筠紧抱在怀中时，凌夏顾不得碎石割破脸的疼痛和怪异的失重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阵刺痛。魂魄深处的记忆叫嚣着涌进，痛苦和煎熬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
许多细碎的画面穿插着，犹如拼图一般，一点点刻进他的血肉和魂魄里。
疼......
真的好疼。
“沈筠。”彻底晕过去前，凌夏无意识地低喃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生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