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倍多

3、大雪 过两日

　　过两日是情人节，我提早订下了飞往南迦巴瓦峰的机票。——我想带我的月亮去看那热烈而自由的日照金山。

　　已经十一点了，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正看到顾明深合上电脑。
　　“睡觉啦。”
　　顾明深冲我笑着，“好。”
　　这时我才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语气严肃了起来，说道：“这是妈的病例单。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病情已经开始恶化。医药费太贵，我得想办法解决。”
　　我怔住了，叹了口气。
　　“妈她……”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说：“没事，先睡觉吧，也许睡醒了就有办法了。”
　　“好。”他起身将我搂进怀里。

　　两日后，南迦巴瓦峰。
　　顾明深的拳头砸下来时，我听见冰川在哼歌。
　　那是我们初遇时他相机里的机械音，混着贡嘎山脊的风啸，此刻却从他的指缝间泄出来。血沫呛进我的气管，我清楚地感觉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却好像感受不到痛觉。
　　我麻木地望着顾明深狰狞的模样，颤颤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半小时前。
　　顾明深的手按在我的后腰时，我正站在崖边，等待着自由的朝阳爬出。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顾明深，你身上哪来的……”
　　话还没说完，我感受到他掌心突然发力。不及我反应，身体瞬间失重，朝高崖倒下去，我本能地抓住身上的登山绳。
　　万幸，登山绳绕上了凿在地面的冰爪。
　　我借力站直了身，就要朝身后逃去。
　　一样锐物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头上。
　　我只觉得自己不可抗力地到了下去，头上涌出了鲜血。顾明深骑在了我的身上，右手按着我的胸口，但暗红的血流得满脸都是，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地问。
　　我听见他带着哭腔绝望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妈的治疗费，我真的没办法了，对不起……”
　　我崩溃了。
　　我麻木地笑着，意外保险……治疗费，原来他是想杀了我诈保……
　　我痛苦出声：“顾明深，你妈她早就已经……”
　　冰镐的尖头突然刺入肩胛。他眼里腾起暴风雪般的癫狂，抡起拳头一拳落在我的下颌骨，碎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意外保险的事！”
　　第二拳落在右眼眶，本该流泪的眼中流出了血。
　　“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三拳落在鼻梁上。我或许已经面目全非。
　　“你为什么要将我当成他的替代品！”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顾明深一声一声地怒吼，彻底绝望爆发，一拳一拳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曾经他吻过的每一个地方。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我的目光落在了血泊中的相机。
　　我笑笑，那里面好像存着我的遗照。
　　——还是我自己拍下的。

　　·完·